龐大海來到了Rola所在的酒店,他按着門鈴,很耐心地等待。
在房門打開的時候,龐大海繼而看到的是Rola手忙腳亂的狀態,奶粉,紙尿褲,口水巾,還有睡袋都在一一經她的手而過,她背對着龐大海苦笑道:“倒都是趕巧了,這會兒真有些忙了。”
龐大海去給禾方換紙尿褲,不是很利索,但並不嫌棄,畢竟小寶貝拉臭臭了。
Rola歉意地去放熱水,“先洗洗吧。”
龐大海抱着小禾方,Rola拿着花灑準備去清洗,並且笑着說:“這小傢伙還真不認生,對你笑呢。”
看着揚起睫毛的小嬰孩,龐大海心裡的苦楚暫時被暖開了,即便他是方寧遠和Rola的孩子,“就從這麼大,開始叫我乾爸,來叫聲吧。”
小嬰孩揚起嫩白的手臂,小手指摩挲着龐大海的臉頰,像是充滿了不捨一般。Rola見到後,笑問:“看看,他有多喜歡你,不準備談戀愛,將來也能儘早生一個?”
龐大海先抱着禾方回到牀上後,如今的現狀讓他把一些無法挽回的話在過往的雲煙中又收了回來,他問:“從小我就得了抑鬱症,而且尤其厭惡女性。他們都說我是根溼透了的木頭,冷酷又不開竅,這我承認。原本以爲是你點燃了我這根傻傻的木頭,到如今,我才明白,是木姐和依依還有妍兒改變了我,尤其是妍兒的執着,那如一團不熄滅的火簇,烤乾了我很多年,乾柴烈火的時候我遇到了你,我喜歡你,你是有種魔力,不失妍兒的灑脫,不差木姐的堅強,不少依依的善心,所以我纔會過分地喜歡你,很過分地,很過分。”
一瞬間的傾談,讓Rola猛然間明白了龐大海的心思和趙妍兒的處境,她接過龐大海笨拙的手,熟練地給禾方穿着紙尿褲,也一併說着:“妍兒姐和方寧遠生活的很好。”
“Rola,你不覺得自己獨自一人很累嗎?”龐大海豁然地擡頭,眸底是訣別的目光,可惜沒人能看得出來。
Rola笑的很從容,不知道這樣一個人笑了又多少次了,她說:“最累的都熬過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就一定要自己離開嗎?”龐大海對Rola的安危太關心,高於他的病情。
“有些守護,就是要一個人的,我如今都當媽媽了,本該獨立。不能再成爲我家人的累贅,尤其是現在又多了一個。所以,我願意獨自一人,重新開始。”Rola再度坦露打算,同樣用了告別的口吻。
龐大海站了起來,面向了窗外,做出了最後的決定,“我愛妍兒,原來很愛,很愛,我把這些早就體會卻不明白的感覺放到你的身上,你就是我可以觸摸到的希望,如果方寧遠不愛你,選擇了妍兒,那即便是我去阻撓,那他應該也會堅持,倘若不是,那他心中早就有了你的地方,他愛着你。”
Rola驚訝地都忘記了去給禾方穿外套,她看着龐大海微微顫抖的肩膀,雙脣很難地啓開,“大海你是說你和妍兒姐。”
龐大海除了虧欠趙妍兒外,他最爲記掛的就是方寧遠了;也就能想象到以後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一定很傷心,至少很難過,所以龐大海計劃了給方寧遠一些事情做,或許慢慢就能適應了;龐大海嘆氣,長長地一口,“小遠虧欠你的太多,他需要你的原諒,應該付出。”
Rola善意地搖頭,“大海,不必爲了我這樣做,就讓他好好地這樣過下去吧。”
有些執着,龐大海體會的最深,恰如眼下的Rola所說,“方寧遠有太多的感情要消化,她只不過就如一位過客,帶走了不該帶走的東西。”
龐大海沉默,但是他要讓方寧遠之後所做的事情就是明白內心的感情,一定要方寧遠親口說出來,並且追回來;所以,現如今再多的干預只會適得其反,他太瞭解方寧遠。
龐大海擡起了頭,精緻的側顏下浮出了一縷固執的邪氣,眸底泛出了堅定的神色,異常地鎮定,他說:“方寧遠愛娶誰娶誰,但不能是趙妍兒了。”
心口猛地縮緊,Rola爲龐大海的變化捏了一把汗。
之後的兩天,龐大海全身心地給Rola安排了去往他國的路線,還有掩護她的身份,雖然護照是Rola本人,但這是對公業務的活動,隱蔽性可以躲過普通警方的介入。
在龐大海取到他特有的專有賬戶後,一架運輸上千萬紅酒的飛機從瑞士直飛向了新西蘭,在北半球還是炎熱的夏季,這裡卻是大雪紛飛;
歷經18個小時的飛行,Rola全程照顧着小禾方,畢竟孩子太小,耳朵還有問題,這種長途跋涉的飛行,還是需要24小時照顧的,即便此刻已經要下飛機了,Rola還是要抱着小禾方到懷裡,片刻的脫離都不放心。
龐大海在一旁拿出了他準備好的行李箱,裡面是件長款又寬鬆的羽絨服,他說:“多備了一件大一點的羽絨服,方便你抱孩子。”
Rola換好了龐大海爲她準備的羽絨服,懷裡抱着小禾方,不得不在心裡稱讚龐大海的悉心,備了一件寬鬆很的長寬羽絨服,把小禾方塞進去正正好。
抵擋着寒風和霜雪,Rola在龐大海的幫助下,坐上了去往她下半生的目的地,皇后鎮海岸線風景區,這裡風景猶如童話般的美麗,而在這裡擁有着沙灘海景的燈塔小樓就成爲了標誌建築物,旅遊業發達,前景非常可觀,所以200萬Rola沒覺得貴。
白色的小樓門前是褐色的山間小路,直通到太平洋的海岸沙灘,而望向燈塔的深後方則是雪山連綿,Rola喘出了一口熱氣,轉身邁入了要去適應的環境。
龐大海與燈塔的業主交涉,最終以禾方的名義購置,龐大海的賬戶出資,任何人都查不到一點關於Rola的信息在這上面。
晚間時分,Rola補覺醒來,她看到龐大海還在悉心照料着小禾方,不由得心間又寒又暖。
龐大海笑着把懷裡的小禾方交給走來的Rola,Rola總是有說不盡的感激,“謝謝了大海。”
龐大海算着日子過了,他每分每秒都在爭取活得高興,就不知疲憊地在珍惜,他說:“在我面前你的口頭禪就是謝謝,以後這個毛病要改!”
Rola含笑嘆息,“你再這樣,我都捨不得讓你回去找妍兒姐了。”
龐大海似乎定了他要做的事情,此刻也是不急不忙地說:“眼下在這裡,就要把你的事情安頓好,你放心,我是不會再讓方寧遠欺負妍兒了,他總有一天會找到你的。”
Rola聽着聽着就開玩笑道:“你不告訴他,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龐大海篤定道:“相信我,他會明白我留給他的畫冊。”
“嗯?誰的啊?”在Rola的印象中,龐大海出色的畫冊就是那本記載方寧遠和何木的故事。
龐大海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從懷裡拿出了那本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就是這本畫冊,是方寧遠和禾小沐的故事。”
Rola暫時放下熟睡的小禾方,空出手接了過來,上面已經畫了有半冊子之多,她打開了幾頁,裡面每一幅素描都刻畫着她和方寧遠的印記,只要一打開就令滿腦子的回憶翻江倒海,她強迫式地塞回這本會上癮的冊子,“都怪我跟你說了這麼多,幹嘛每一副都畫的這麼好。”
龐大海望向沙灘的海浪,輕聲緩問:“小遠他都不知道你的情況,如今和妍兒住在一起,恨他嗎?”
Rola排除不了一絲的愉快在心間遊蕩,她坦然地對龐大海交代,“大海,我其實挺高興他能和妍兒姐一起的,每次他需要依靠的時候,都是妍兒姐給了他希望,擁抱憔悴的他,照顧生病的他,他們生活在一起有吵鬧、有互動,還有他們彼此愛護的小婉,你不覺得他們他需要一個家嗎?我是多餘的。”
龐大海不置可否,卻又拉長視線,望着海際,依舊關心着Rola,“如果是多餘的,註定會消失的。而你,只是重新開始了一個家,這裡有禾方,也有我,也有一份守護和等待。”
Rola賞着電影裡纔有的美景,她仰起臉,笑的很燦爛,“我喜歡這裡,會在這裡呆很久很久,看着我兒子長大,告訴他,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想他會守着我,陪着我,我會很高興的。”
龐大海不忍心地戳破,“那小禾方長大後問到方寧遠怎麼辦?”
Rola轉過眼看着龐大海,眼鏡是溼潤的,她說:“我會告訴禾方,你是上天給媽媽派下來的幸運天使,保護着媽媽,媽媽會以你爲豪的,也一定會懂得媽媽的牽掛。”
牽掛對與龐大海來說是短暫的餘生裡做不完的事情,他難免地感傷着問:“那一定是很久後的事情了,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他不來找你,你回去找他嗎?”
“那個時候?”Rola思量着,又在片刻間嫣然一笑,“只能……還是很想他吧。”
龐大海的眼眶裡只有Rola說這話的模樣,每一幀的瞬間都觸動了他的心靈,這是即便到了很久以後,Rola對方寧遠的愛只能傾注到了‘還是很想你’這幾個字裡,他的心是觸動的痛,他更能替方寧遠感受到虧欠和思念。
Rola笑的很習慣,她搖搖頭作罷了,“咱不提他了,給我建議下,這裡的房子怎麼規劃吧。”
一間咖啡館在一樓,隔壁還有間房子也是Rola的,她說改成大提琴培訓班,問着龐大海這個主意好不好?
龐大海在一樓的平層中轉了幾圈,“嗯……這個主意是不錯,但是缺少一架鋼琴。”
樓梯連接着兩樓的大平層,通過平層後,在東邊的角落是進入燈塔的大門。白磚相間的平層很大,兩個籃球場不足爲過,圍欄的下面鋪滿了盆栽,想必在夏季的時候會異常的漂亮,而樓梯口處相接的是一面4米高的白牆,或者說是一間不朝陽的房間,在這面朝陽的牆面上,不見一處開窗。
龐大海在白磚平層上被這面牆吸引住了,在他的眼裡這是一塊畫布,和W大基地裡的壁畫一般的作用。
之後的一個月,龐大海把這面白牆畫滿了豔紫色的罌粟花,仔細去觀察會發現,畫裡的罌粟被風吹過的,它們偏着一個方向,遙遙嚮往着遠方的江城。
Rola也經常張望這幅畫,每當她懷念W大日子的時候。
在海灘邊,龐大海坐在沙灘的棧橋上,雙手摩挲着那塊在新疆時買下的隕鐵,Rola出現在他的身後,是給他端來了她這裡的第一杯咖啡,然後問道:“大海已經打磨好了?”
如今這塊隕石被龐大海刨去了雜質,中心部分的隕鐵如兩枚硬幣並排放的大小一般,他在手中掂量着,回答:“是啊,這隕鐵好些分量,真不是一般的鐵。”
Rola探過頭瞄了眼,做到了龐大海的身邊,他們腳下時不時有漲潮來的海浪,Rola問:“廬山真面目也不怎麼好看啊。”
龐大海也點頭,但又搖頭,“我打算用銼刀一點一點磨平,直到它變的好看。”
Rola表示着同意,一併點着頭,然後兩人就靜止下來,讓夕陽拉長他們的身影。
龐大海一座就是一個星期,他時日不多,太多的事情要做,於是越是想銼光磨好這塊隕鐵,越是不得滿意,逐漸地,追求完美的龐大海把這帶有字母的隕鐵,一分爲二,兩個一公分的正方體。
精細的操作,給濃墨般黑色的正方體在中心穿了孔,龐大海把它們做成了吊墜,它們都有一面帶有原始的銀色印記,一個是字母H,一個是字母Y。
看着滿意的作品,龐大海用黑色的編織帶穿上了帶有H的吊墜,長短正好夠一副手鍊的大小。
在Rola做到龐大海身邊的時候,把它交給了Rola,“帶着它吧,這是我留給你唯一的禮物。”
Rola親眼目睹這條手鍊的誕生,她不含糊,默默含笑帶上。
最後,龐大海說:“明天我就回去了。有任何事情,聯繫我給你的號碼,他們都會幫助你。”
Rola多看了會兒龐大海,她知道多說聲謝謝已經無意,拂過海風打亂的秀髮,點頭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一個多月,龐大海很滿足,他認爲這個月賺足了,所以不能貪求太多,江城還有很多牽掛等着他。
江城。
小婉的舞蹈天分逐漸被髮掘,方寧遠和趙妍兒一同觀看着小婉在劇院裡的表演;期待又緊張的眼神,被他們倆珠聯璧合地演繹着,任誰都不會去懷疑他們的關係。
自從回到江城,方寧遠經常帶着小婉到飯店吃飯了,當然還少不了趙妍兒的作陪,今晚當然也是的。
“明天就帶小婉去英國?”方寧遠給小婉改刀着西餐裡的西蘭花,不擡眸地問着趙妍兒。
趙妍兒回答更是乾脆,“下午兩點送我們去機場。”
方寧遠點頭,給小婉送過了她不喜歡的食物,“婉兒最聽話,一定要吃完,到了英國好好學習哦。”
第二日,方寧遠駕車送趙妍兒和小婉到了機場,直到方寧遠眼看着小婉和趙妍兒進入了安檢他才離開;可是轉身的時候,卻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龐大海。
龐大海剛下了飛機,他離開出站口的時候,就遠遠看到了方寧遠的背影,於是就一步步跟隨着,直到趙妍兒上了飛機,他纔跟了上來,“妍兒這是去那裡?”
龐大海和趙妍兒好久沒見了。
方寧遠拍着龐大海的臂膀,驚奇道:“你這是剛下飛機?這麼巧?”
龐大海的質問又變得很直接,“你怎麼讓妍兒自己帶着孩子離開?”許是剛剛從Rola那裡回來,他絕不希望在趙妍兒的身上看到如Rola一般的遭遇。
方寧遠解釋着:“不是大海,你先聽我解釋,是W大帶隊的,校方組織的交流活動,只能跟隨一位家長。”
“什麼時候回來。”事已至此,再多的責怪也無濟於事,龐大話關心起他需要關係的。
“你都去那裡了?怎麼一直都聯繫不上你,這會兒倒是關心起妍兒姐了,還有用嗎?”方寧遠也不含糊地責怪。
龐大海很明白方寧遠話的含義,主要表達的對象都是Rola,龐大海推着行李箱,朝着停車場走去,“送我回去吧。”
右手抓着行李的把手,那條指甲蓋裡的黑線尤爲的黑了。
在車上,龐大海握緊拳頭把拇指甲蓋藏在拳心,他笑着說:“最近右手老不聽話了,不知怎麼了,好似被上了鎖。”
雖然藏了起來,可是方寧遠的話卻讓龐大海心頭一暖,方寧遠說:“我記得你右手拇指甲蓋上有個標記的吧?不會是老天爺都嫉妒你的本事了,特意留的記號。”
龐大海看着方寧遠不動了,讓方寧遠的餘光感覺到了發麻,他又說:“大海,你這是怎麼了?”
誰能記得你身上微不足道的特徵呢?龐大海忽然就覺得很滿足了,他釋懷着:“老天爺是公平的,它把賦予了的超然技藝,都留下記號,隨時隨地好再拿回去。”
方寧遠就附和着,“有道理。”
龐大海望着窗外笑,沒有人能知道他的情況了,他很滿意。
基地,龐大海回到了他久違的房間,在牀上躺着的龐大海享受不了這份溫馨,他努力起來,把最爲重要的兩樣東西,從行李裡收拾出來。
一個是畫有Rola的琴面,這張軟木佔掉了整個行李的大小,另一個是紙盒子裝的手套,淺藍色的毛線織出來,這也是龐大海在周家莊時所做的事情之一。
龐大海很虛弱地撫着琴面,“這是我替他做的,或許我只能替他完成到這裡,剩餘的就看他自己了。”
而打開紙盒之後,龐大海只會看着,說不出一句話來。
方寧遠送回龐大海後,就回九宮了,龐大海很顯然的乏累讓方寧遠的認知很應當,是該休息了。
龐大海睡了好長時間,直到深夜12點的時候,他倏然睜開了眼鏡,擡起手就去看自己的右手,那條黑線依舊如烙印般地紮在指甲蓋裡,不增不減。
恢復了些體力的龐大海挪步到了壁畫前,與Rola如今所在的地方不同之處就是上面的人物了,正中間所空留的位置,很奇怪地大,龐大海知道了自己要做什麼了。
第二天,方寧遠忙着各種會議,而基地裡,龐大海坐在壁畫前的架子上,側身調着各色的顏料。卻在這個時候,顧明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龐大海見到顧明後,輕聲地去打招呼。
顧明靠近龐大海後,很虔誠地回答:“你找我。”
龐大海擡了眸子,撐起腰桿問道:“還認我這個師傅不?”
顧明點頭,“認。”
龐大海很欣慰地拉着顧明再度靠近,“我要畫畫,幫忙。”
“畫人?”顧明能從顏料上的差別就能看出什麼樣的景色需要。
龐大海點頭,繼續調製顏料。
“誰?”顧明多問了句。
龐大海調好了顏料,揮手潑墨般地把一筆濃墨的黑色啓開了畫色,這是畫趙妍兒的頭髮,他也不含糊地說:“妍兒。”
心顫了下的顧明體會到了壁畫中央處的地位,他替龐大海高興道:“好。”
佔據壁畫三分之一空間的畫就是趙妍兒,長髮披肩,白裙飄飄然,穿梭在紫色的罌粟花海之中,與陽光下回眸,青絲三千,絲絲入扣,清亮的眸子裡也裝進了相思。
龐大海和顧明用了五天的時間,一同完成了這幅鉅作,龐大海傾囊相授,顧明潛心受教,一師一徒只爲趙妍兒。
趙妍兒和小婉回來前,龐大海讓顧明用紅布遮蓋住了整幅壁畫,他確認道:“顧明,如果讓你去畫,你能不能畫出來了?”
顧明望着偌大又神秘的紅布,思考了會兒後,堅定回答:“能。”
龐大海滿意地拍拍顧明的肩膀,朝着基地之外走去,“明天,送我去周家莊。”
龐大海又消失了,這一次多了一位,顧明。
周家莊的小學是龐大海一手建立起來,這裡的娃娃們都等着他回來。
顧明不得不佩服這位比自己年齡還小些的師傅,一羣娃娃圍着龐大海歡呼,拉成圈圍繞着龐大海,唱着龐大海所教的歌曲;顧明是從這些娃娃的眼裡看到了涌出眼眶的喜悅,勝似璀璨的星河一般,值得期待。
一週的時間,龐大海交付出了最後的一份業績單,中國的制琴工藝與銷售,算是了卻他又一份牽掛。
在告別周家莊的最後時刻,龐大海在他的小木屋裡呆了一會兒,他把那塊有Rola畫像的琴面安放在了牀上,用毛毯小心地蓋着,龐大海說着最後的告別:“希望你看到的時候,能替我,也爲你自己完成這把琴,然後親手交給她吧。”
顧明開車,帶着龐大海告別了這座充滿希望的山村。
趙妍兒與龐大海的見面是在格調小區。
方寧遠在屋裡做着飯,趙妍兒去開門,一打開竟然是龐大海,這一次的對望,就回到了他們上次見面的時刻,那時候趙妍兒還好好的,沒被張志鵬迫害。
“你來幹什麼?”趙妍兒不悲不喜地問着。
“小遠也在?”龐大海是注意到了廚房的動靜。
“不然呢?你還以爲是誰?”趙妍兒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龐大海。
而龐大海也不顧方寧遠在裡面了,直接告白,“妍兒,我喜歡你。”
趙妍兒聽傻了,而方寧遠因爲抽油煙機的噪音根本不知道門口的動靜,所以進退兩難的趙妍兒愣在了原地。
龐大海繼續說着:“你爲我付出了這麼多,我都渾然不領情,是我不對,請你不要爲難再和小遠一起了。”
霸道的話也能從龐大海的嘴裡吐出,趙妍兒真的認爲是電視看多了,分不清現實了,她唯一被提醒的就是自己的遭遇,“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趙妍兒了,不可能回去了。”
龐大海能看懂趙妍兒訣別的眼神,他也是這樣準備給Rola的,於是在趙妍兒關門的時候,他決然地探手攔住,然而,龐大海的力氣已經不能讓門板聽話了,他的手指再次被夾在了門縫了裡,帶着生機一起。
疼痛麻痹了,龐大海是笑着滿意能阻止了趙妍兒的訣別,他真情流露着:“我不在乎你的不幸,我在乎的是眼下的你。”
趙妍兒咬着下脣,心裡疼惜着龐大海的衝動,嘴上卻逞強拒絕,“對不起,我在乎,我已經不再屬於你了。”
龐大海知道自己註定無果,眼看着趙妍兒轉身離開,即將引來好奇的方寧遠,龐大海放下手中的紙盒,也轉身離開了。
方寧遠從地方撿起紙盒,朝着樓梯挽回着龐大海,“大海,不一起吃飯嗎?”
沒有迴應,方寧遠不敢相信這還是愛吃的龐大海嗎?
打開紙盒,是副手套,方寧遠頃刻間就明白了龐大話的用意。
龐大海下了樓梯走到一樓的門口,他手指劇烈的疼痛,眼前的光芒一絲絲地被吞噬,病重的他堅持不住,倒了下來。
一直在樓下等着龐大海的顧明是看到了這一幕,他最快的速度靠近龐大海,而持續昏迷的龐大海讓顧明撥打了120。
趙妍兒見到方寧遠送來的手套的時候,她還藏着藏不住的淚,在說:“別說了,我什麼也沒有了,你要是不娶我,我死給你看。”
方寧遠勸道:“別生大海的氣了,這是我當年讓他追你,準備的禮物,如今他是一針一線自己織出來的。”
方寧遠就地打開,送到了扭過臉不願去看的趙妍兒跟前,她堅持了兩秒,又是兩秒,沒撐過第三個兩秒,就抱着紙盒哭了起來,“就算是這樣了,那你也得娶我。”
方寧遠轉身離開臥室,讓趙妍兒好好的消化龐大海的改變,他抽了根菸,就接到了顧明的電話,“小遠,你來醫院一趟吧。”
“有毛病。”方寧遠是覺得顧明有問題。
顧明很平靜地在電話裡說:“大海病倒了,你快來吧。”
方寧遠頓時就很生氣,“如果再想着用這種辦法騙我,我是不會上兩次當的。”
顧明掛斷了電話,臨了前只說了一句氣憤的話,“愛信不信,愛來不來!”
省級醫院裡,方寧遠在走廊裡看着腫瘤科這幾個字,他是怎麼都不敢邁進去,直到顧明出來發現他後,才被顧明嘆着氣拉近了病房中。
回到現實中的方寧遠努力地笑着去看向乏累中的龐大海,“大海,你告訴我,這都是你們又想騙我的惡作劇對嗎?這一定鬧着玩的對嗎?你告訴我,我保證這次不會生氣的。”
龐大海擡到半空的手臂又放了下來,顧明上前,爲龐大海摘掉了氧氣罩。龐大海本就英俊的臉龐讓憔悴佈滿了泛黃的暮色,半睜開的眼瞼顯得很疲憊,他也努力地說着:“你該生氣的,不管怎樣,我都在騙你。”
方寧遠不捨地看着龐大海再次陷入昏睡中,他搖着頭,噙着淚,說不出再多的話,“睡一會兒就好了,睡一會兒就好了。”
這個時候,醫生帶着團隊趕了過來,推出龐大海去做化療。
片刻間,病房裡只有顧明和方寧遠。
方寧遠回身盯着顧明,一步步靠近,“什麼時候的事情,爲什麼不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明雖然也着急也生氣,但是此刻的他卻是所有人中最穩重的,“方寧遠,大海他已經是晚期了,我們誰也不知道,他一直隱藏着。”
“那爲什麼呢!”方寧遠抓着顧明的衣領逐漸地跪在了地板上。
顧明鼻頭一酸,忍住了片刻後,一五一十地告知,“大海的手指上有黑色素痣,就是指甲蓋裡的黑線,這雙無與倫比的右手只有這一處的不完美,他爲了你不知道讓這裡受傷了幾次,如今再也經受不了摧殘,病變了,腫瘤了,只有切了它才能治療。”
方寧遠難以接受這個結果,“切了右手的拇指?大海是不是不願意接受!你告訴我,是不是切了就能好。”
顧明忍不住的淚意馬上就如泉涌般汩汩而出,“晚了,一切都晚了,大海爲了完成最後的心願,不會願意切除,也不會有機會了。”
方寧遠傻了,癱坐在地板上,丟了魂魄,失了神采。
趙妍兒出現在醫院的門口,她是被方磊通知的,腦中也不拒絕着方磊最後的電話,“妍兒,大海病危了,我正託關係給他找最好的醫療團隊,但是希望依舊不高,他時日不多了,你和小遠一起去陪陪他吧。”
當趙妍兒邁進病房的時候,方寧遠趴在做完化療的龐大海身前,好似守着他,與他一起睡着了。
顧明在陽臺上看到了門口的趙妍兒,他上前坦白着:“妍兒,大海做的化療。”
趙妍兒咬着牙,甩起一巴掌打在了顧明的臉上,責怪的眼神是惡狠狠地盯着顧明,顫動着的脣在說着,“爲什麼不能早點看出來!”
最近一直陪着龐大海的就是顧明,而顧明在趙妍兒的面前承認了這個罪責,“都怪我不好,連師傅的狀況都看不出來,還陪着他耗費了這麼久的時光。”
趙妍兒根本聽不下去,推開顧明,朝着龐大海的病牀走去,馬上走到龐大海跟前的時候,她指着龐大海大罵:“龐大海!你給我起來,不就是切掉一個以手指嗎!給我起來!”
方寧遠被驚醒,眼看着趙妍兒手中揮出了一把瑞士軍刀,他來不及驚悚的眼裡在目睹着趙妍兒朝着她自己的手指揮去,她憤恨地說着:“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陪你!”
來不及阻止的方寧遠站起來已經晚了,快刀飛速,而顧明的急切更是迅速,他大手握緊趙妍兒要被自殘的右手,左手攔住趙妍兒不再讓她有所衝動。
一道深深的刀口劃在了顧明的右手上,鮮血止不住,可他是笑着,“妍兒,不要這樣,別再讓大海擔心了。”
軍刀從趙妍兒的手中跌落,她掙脫開顧明的阻攔,一步步靠近着龐大海,“是我不好,都是我,如果我不衝動,你的手不會受傷這麼多次,你好起來行嗎?”
責怪自己的同樣還有方寧遠,他忍着悲傷,把顧明拉去了外科,留給了趙妍兒和龐大海二人世界。
龐大海微睜着眼瞼,手指摩挲着趙妍兒鋪散開來的秀髮。
趙妍兒俯在龐大海的臂膀旁,接受現實地問着:“告訴我實話,還有多久?”
龐大海努力說出三個字,“一個月。”
滿臉淚痕的趙妍兒望着龐大海,“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我不容許你放棄,更不允許你自己離開!”
龐大海留戀着手心裡的秀髮,憔悴的臉龐上有幸福的痕跡走過。
方寧遠在主任醫生辦公室裡懇求着,“求求你了,一定想辦法救救大海。”
醫生坦言道:“方總已經拜託我了,患者同意配合的話,也就只有,一個月的時日。”
不願聽的方寧遠還是要問,“怎麼配合?切除手指?”
醫生瞞不下去,“患者早就知情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切除。”
“一開始?”方寧遠不願意接受龐大海自己一個人到底承受了多久的病魔。
醫生可惜的眼神裡寫滿了佩服,語氣中也夾雜着鼓勵,“從患者那裡瞭解,他已經在三個月前在瑞典接受了保守治療,那個時候要比現在還有希望,可是他拒絕了手術,也奇蹟般地堅持到了現在。”
“瑞典?瑞典?國外?”方寧遠絕望了,他本就打算讓龐大海去瑞典搏上一博,秦淼不就是在那裡康復的嗎。
方寧遠離開前最後問着,“醫生,大海不配合,會有什麼後果?”
“隨時病發,失去生命特徵。”醫生冰涼的術語最容易讓人接受。
方寧遠朝着龐大海的病房走去,嘴裡不斷念叨着“隨時”二字。
着了魔地如方寧遠這般,不放過一本書籍只要是關於龐大海病情的,不放過一位醫生只要是腫瘤科的,每日每夜地在各類醫學網站上求助,即便是偏方那也不捨得放過;到了這步田地的時候,方寧遠恨透了時間不夠用,因爲他拯救不了他最重要的人。
整整一個星期了,方寧遠還在廢寢忘食地搜索資料,幾度都失望到了後悔,爲什麼最後的日子裡還不能陪着龐大海。
而一直陪着龐大海的就是趙妍兒,她整日笑着,一副僵硬到了強撐的地步,因爲只有笑着纔可以活下去。
午後的陽光略過紗簾,映在身上讓人留戀它的溫暖,回憶不間斷地被打開,心扉裡的疑問和責怪隨着回憶被談了出來。
龐大海對身旁的趙妍兒說:“我感謝老天爺賦予了我超出常人的畫技,如果不是這份才藝,或許你也不會看上我。”
趙妍兒擡眸,眉宇間糾纏着抗拒,“或許從我們的湖苑就已經結緣,喜歡你是註定的事情。”
病牀上的龐大海總是喜歡摩挲趙妍兒的髮髻,順着髮根讓指肚撫過她每一寸的憐惜,“或許不該遇到小遠,也就可能早一些遇到你,可是沒有小遠,想必我也活不到今日,又那裡能遇到你,所以我從來都不與他計較,我活到今日的每一天其實都是賺的。”
趙妍兒不喜歡傷感的話,她依舊責怪的口吻,“憑什麼所有的事情都遷就着方寧遠,連你喜歡的人也要遷就嗎?”
龐大海輕笑,刻意強調,“我先說,我真的不喜歡男人,至少我現在愛着的是你。”
趙妍兒賭氣了,“現在明白了,還有用嗎?我初吻是方寧遠的了,我……我什麼都是他的了,你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龐大海歉意的微笑好似在耗着他的光陰,藏住了絕望,刻意地虧欠:“對不起,是我愛的太晚了。”
“當年你就一點也不心酸嗎?”趙妍兒少有的少女嬌羞惹紅了腮頰,她俯在龐大海的身邊緩緩低頭,綿綿細語地要證實。
龐大海撫着她的臉頰,溫柔地說,“其實,我就一傻子,現在才知道,原來在他揹你的那一刻,就已經心酸了,只是從小習慣了也就不知道什麼叫心酸了。”
“你心酸個什麼!我才心酸呢!”趙妍兒趴在龐大海的懷裡直哭,她緊抓着被褥,發泄着哭抱怨着哭,忍不了的一直哭是在怨天怨地,更是怨恨自己。
笑容又像是準備好的,哭完的那一刻,趙妍兒帶着淚痕在笑看龐大海,“不管你去了哪!你都要出現在我的視線裡,一刻也不能少……”
龐大海不禁地點頭,他知道自己已經活在了她的心裡。
作者有話要說:
禾小沐語錄:就像你不關心我在何方一樣,也不會知道我們有個兒子就叫禾方……
【 P S :
妍兒:美爸你好狠心,原來之前的虐我只是鋪墊!現在纔開始真正地虐我!
美爸:呢個……海妍之戀即將收官。
妍兒: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