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十月,西涼正式進入漫長寒冷的冬季。
這裡的季節與東陵不同,東陵依山傍水,頗有幾分江南的秀麗和溫暖。大漠的冬天,寒風如刀一般,能吹散行人與商隊。
耶律西已經出發半個月了,他從小在這裡長大,這樣的季節難不倒他,最新的消息說,他已經到了邊境,和東陵帝的人接上了頭。
談論結果未知,歸期未知。
三十三護孕神殿的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巧手書生沈青青在這半個月時間內引得了很多人,包括工匠,建工,等一系列人的信任。
宛若卿對她其實一向都是比較放心的,魯班門的唯一嫡傳弟子,怎麼能差呢?
這幾日在皇后的安排下,她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在有赫連圖兄妹三人解悶,不然這待產如坐牢一樣的日子,實在難熬。
今日的赫連圖穿着一身紫貂皮的厚重麾衣,裡面一身月白色的棉袍,脖子上圍着白狐狸毛的圍脖,渾身上下就露出一張臉來,在白色搖曳的皮毛中,顯得楚楚動人。
反觀赫連珏,健碩的身子,只着單薄的棉布長袍,外面一件略厚的坎肩,兩個人幾乎差了兩個季節。
纓絡今天穿着粉色的小皮襖,袖子,衣襬和脖子上都滾了同色的一圈毛,一身長裙只到腳踝,裙襬同樣滾着毛邊,腳上是一聲鹿皮靴子,整個人毛茸茸的,不像瓷娃娃了,倒像是個毛絨娃娃。
她的打扮算是三兄妹中最正常的了,赫連珏穿得太清涼,赫連圖穿得太暖和。
“你不怕熱死嗎?”宛若卿忍不住打趣地看着赫連圖,孕婦後期比較怕熱,如今她的肚子已經四個月了,漸漸進入這個階段,所以對冷熱問題格外注意。
赫連圖咳嗽了幾聲,瞪她一眼:“我喜歡,你管我。”
“四哥他……”纓絡要接話,被赫連圖攔住:“讓我們站在外面嗎,這是你的待客之道?”
宛若卿有些無奈地看着他:“進來吧,看你臉色不太好,可不要病了。”
“病了自有太醫看,你無需掛心。”赫連圖脫口而出。
“誰掛心了,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得了風寒,別傳染給了我,要知道,孕婦不方便吃藥呢。”宛若卿眉眼彎彎,氣死人不償命。
“你個沒良心的女人。”赫連圖氣極,“我走就是了。”
“站住!”宛若卿這才正色喝住他,“過來,我給你號個脈,這天下的病,若是我治不好的,你就不需要去找別人了。”
赫連圖一縮手,退後幾步:“你這女人這麼囂張,我纔不要你看病,反正不過是小毛病,我怕你給我下毒看死了就虧大了。”
“四哥。”赫連珏忍不住叫了起來,“讓公主看看也無妨啊,我相信公主不會信口開河。”
這三人從不叫她“大嫂”,纓絡叫她姐姐,赫連珏則叫她公主,赫連圖高興的時候就叫她“你這個女人”。
有時候,忘記自己的身份,是很快樂的事情。
不用去記得那個叫做赫連拓的人,她的生活可能就不會這麼糟糕。
可即使如此,她並不後悔將自己捲進去。
孃親的仇,一定要報,還要報得徹徹底底。
“我纔不要她看。”赫連圖一捏手腕,跟捏着稀世珍寶似地,一副“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走”的壯士斷腕的樣子,好似宛若卿要強了他似地。
宛若卿見這場景又好氣又好笑:“得了,我不給你看了,反正太醫這麼多,相信你也死不了。”
“哼,你倒是想呢。”赫連圖這才坐下,不過小心翼翼護着手腕,防止宛若卿偷襲。
宛若卿笑道:“你是禍害,禍害應該遺千年的,所以肯定可以活得長長久久。”
赫連珏和纓絡俱都笑了兩聲,不約而同舉杯喝茶。
宛若卿看他們的神色,只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心思都在和赫連圖鬥嘴上,倒也未曾在意太久。
“公主,下雪了。”衆人正沉默找不到話題,鸚哥跑了進來,大呼小叫地道,“西涼十月就能下雪,在東陵,便是除夕前後也少見呢。”
東陵溫暖潮溼,整個冬季也下不了幾場雪。
“好大的雪呢,一會兒就積起來了,跟沙子似地,風一吹就散,不像東陵的雪,腳一踩就化了。”鸚哥在一旁絮絮叨叨,錦繡忍不住阻止,“鸚哥啊,別大驚小怪的了,這邊還坐着王爺和公主呢,沒得讓他們笑話咱們東陵人少見多怪。”
鸚哥這才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看着宛若卿。
自打她跟着宛若卿以後,也知道她是個好相處的主子,本就膽子不小的她,如今膽子更大了。
有時候,她會忘記眼前這個是天之驕女,好似和她平等的一般。
比如這次,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是別人面前逾越了。
“錦繡,你別嚇唬她,這孩子不禁嚇。”宛若卿笑起來,也知錦繡是打趣鸚哥的。
纓絡卻叫了起來:“四哥,下雪了呢,你怎麼回去?”
“雪能有多大,怎麼都能回去。”赫連圖瞪了她一眼,“再說也不會一直這麼大,等小些走就是了。”
宛若卿笑道:“一個大男人,怎麼怕這麼點雪啊,我一個孕婦都不怕呢。”
“四哥他是……”
“我就怕又如何?”赫連圖打斷赫連珏脫口而出的話語,挑釁似地看着宛若卿。
宛若卿愣一下,苦笑:“怕就怕吧,不行就今晚就住在東宮,反正不多你一張牀。你們幾個天天來報道,省的明天雪大了,你們過來麻煩。”
“這倒是個好主意。”纓絡拍手笑起來,挽着宛若卿的手臂道,“姐姐,我要和你睡一張牀。”
“如果你不怕半夜被我踢下去,我是沒意見。”宛若卿刮一下她的鼻子。
“沒事,我有防身術。”纓絡擺了個武功架勢。
赫連珏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赫連圖:“四哥的意思呢?”
“我……”赫連圖有些猶豫。
“公主這裡暖和,比你景王府強,反正有房子空着,不如住一晚再走?”赫連珏難得如此多話,眼中體恤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宛若卿有些狐疑,不就是一個風寒嗎,何必搞得好像他四哥得了什麼大病似地這般慎重,這個赫連珏,不會真是愛上他四哥了吧?
赫連圖有些勉爲其難地點點頭:“也好吧。”
宛若卿有些不爽起來,怎麼好心留他住一晚,搞得強要他***似地,這麼不清不願的?
但看赫連珏和纓絡都是習以爲常的樣子,想想或者赫連圖就是這麼個性子吧,想想他們幾個平日感情一直不錯,也就不計較了。
天色漸暗,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宛若卿忍不住開了窗子,看着雪從空中紛紛揚揚的飄落。
前世出任務,幾乎世界各地都跑遍了,溫差變化極大的大漠戈壁,南北極地,西伯利亞,莫斯科,珠穆朗瑪峰,最寒冷的地方都去過,大雪亦不是沒見過。
只是到了這個陌生的大陸,東陵是有些類似秀美的江南,再不曾見過如此凌冽的暴風雪。
“阿嚏,阿嚏!”響亮的噴嚏傳來,緊接着是赫連珏有些不滿的聲音,“公主,快把窗子關上,四哥禁不起凍的。”
宛若卿趕緊關上窗,忍不住奇怪地看着赫連圖,怎麼才轉身的功夫,臉色變得如此蒼白?
“你不是嚴重了吧?”宛若卿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卻被他一下躲過。
“我沒事。”赫連圖搖頭,“我想休息一下就好了。”
宛若卿忍不住撇嘴:“真是個彆扭的傢伙,摸一下又不會死!”
“不要提死字!”赫連珏忽然叫了起來,狠狠瞪了宛若卿一眼,就帶着赫連圖往旁邊準備好的廂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宛若卿。
這兄弟兩個,唱的這是哪一齣啊?
宛若卿想找纓絡看看,沒想到這丫頭也溜得極快,留她一個行動不便的孕婦。
過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