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家世顯赫的女眷向她打探,楊姨娘是六爺從哪裡找來的女子,竟然有如此風華,堪稱巾幗不讓鬚眉。
每次聽到這些,姚氏心裡的驚懼就止不住的往外冒。若是世人都認爲冬兒給張謙做妾,是受了委屈。那麼對於她,姚侍郎的女兒來說,和楊姨娘同住一個院子的正妻,受的就不是委屈,而是羞辱了。
姚氏恨恨的看了看徐嬤嬤,就是徐嬤嬤說,過早動手會讓六爺心生不滿,要徐徐圖之。這倒好,以後想要除掉楊姨娘,只怕六爺就不是簡單的心生不滿了。如果外界傳言是真的,那麼,楊姨娘就是六爺生意的命脈,若是這個命脈被她毀了,姚氏都想象不出,六爺會怎麼樣。
依着楊姨娘現在的聲勢,若是她出了意外,別說是六爺,就是整個京城,都會關注這個能掌控流錦行命脈的女子,會關注張家的楊姨奶奶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到底是不是意外。那麼,她圖謀的事情,還能藏得住嗎?
每當想起這些,姚氏覺得她的情緒就要崩潰。怎麼她當初就沒看出來那個貌不驚人的窮丫頭,會蛻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當時的楊冬兒站在她那個窮陋的家裡,看起來連給她身邊丫頭提鞋都不配,否則,她也不會掉以輕心,輕易答應了六爺,還幫他去那個窮地方求娶楊姨娘。
現在倒好,本來是正妻做主的後宅,居然有了一個磕碰不得、由不得正妻做主的側室,這讓她這個正妻的臉面往哪裡放?
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二十九的下午,冬兒午睡過後,把一切收拾停當,去萱馨園向姚氏辭行。冬兒求見的通傳遞進上房,不大會兒,翠喜就轉回來回話:“六奶奶現在有點事情,請楊姨娘在這裡稍後片刻。”
近一個時辰後,房裡才傳出話,讓冬兒進去。
冬兒進了裡間,姚氏正坐在炕上,懷裡抱着二公子,手裡拿着個撥浪鼓,教二公子怎麼玩。姚氏的身邊,還依偎着二小姐若雲。
冬兒進得門來,炕上的母子三人都沒看她一眼,地上侍立的兩個乳母和兩個丫頭,也像是沒冬兒這個人一樣。
冬兒無奈,只得在衆人無視的情況下,躬身行禮,對炕上大小三個主人問安。
姚氏和房間裡的所有人,似乎沒聽到冬兒給她問安的聲音,各自該做什麼做什麼,幾乎讓冬兒有種到了異界的感覺。
冬兒屈膝躬身,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姚氏答話。冬兒又屈了屈膝,再次說道:“婢子給六奶奶請安,問二小姐、二公子好。”
冬兒維持着身形,又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開撐不住了,提高聲音再次說道:“婢子這裡有禮了,六奶奶、二小姐、二公子安好。”
姚氏等的就是這一刻,她停住手裡的撥浪鼓,轉回頭,面色不悅的看着冬兒,用冷峻的聲音呵斥道:“不過是向主家問安,喊這麼大聲音幹什麼?楊姨奶奶身份日漸提高,覺得向我們母子問安委屈了您的身份不成?”
冬兒回到:“婢子不敢,婢子給六奶奶和公子、小姐問安。”
姚氏示意二公子的乳母,“把小公子帶下去吃點東西。”
看乳母抱着二公子離開,姚氏才冷冷說道:“楊姨奶奶問安的聲音,也高過別人很多呢,果然和旁人不一樣。”
在冬兒不在府上過年的事情上,張謙已經很讓步了,冬兒着實不願意再給他惹煩心事。她又把身體放低了些,說道:“六奶奶教訓的是,是婢子心急了些,驚擾了公子、小姐。望六奶奶恕罪”
姚氏淡淡說道:“楊姨娘既然已經錯了,就不要指望着我恕罪了,先跪着思過吧。”轉頭對蓮喜說道,“給楊姨娘拿墊子來,不要把楊姨娘的嬌貴身子損了。”
冬兒本就屈膝躬身,覺得有點堅持不下去了,聽到姚氏的話,猛然擡起頭,看向姚氏。
姚氏正冷冷看着她,眼睛裡的不屑毫不掩飾,你楊姨娘再有能耐,也是個卑賤的妾室,只要你還在張府的後宅,你就得低頭認罰。
冬兒慢慢直起身,和姚氏對視着,如果以她現在的身價,還要窩囊的被姚氏無端刁難,甚至跪地,那也太窩囊沒用了吧。
姚氏見冬兒站起身來,卻沒有絲毫怯意的和她對視,心裡更加着惱,呵斥道:“大膽賤婢,難道你忘了規矩祖制,要領板子嗎?”想到能把楊姨娘按在地上打板子,姚氏心裡竟然有了些興奮的期待。也許她真的可以這麼做,就算六爺知道了又能怎樣?反正他的心思也不在她這個正妻身上。正妻處罰妾室,很正常,難道他還會把她休了不成?
冬兒微微揚起臉,問道:“婢子若的確做錯了,甘願領罰。敢問六奶奶,婢子犯了那條規矩,六奶奶要罰婢子?”
一旁已經四歲多的若雲忽然開口,用奶聲奶氣的聲音說道:“你不是姐姐,你是我家的奴僕,主子責打奴僕,是不需要理由的。”
冬兒看着眼睛依然清澈純淨的若雲,再看看姚氏,好好的孩子,就要這麼被教導的長大嗎?
姚氏聽了若雲的話,卻發自內心的笑了,“楊姨娘,聽到了嗎?你的規矩禮儀,連一個不足五歲的孩童都不如。看來,你是該管管了。”說着,對着外面揚聲說道,“來人,來幾個人伺候楊姨娘。”
姚氏的話音剛落,六個粗壯的婆子一窩蜂的擁進外間的廳堂裡,卻被和她們一起進來的穿雲擋在裡間的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