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道會列舉的規矩中,過香堂是個很大的儀式。
該儀式的核心內容,就是召集仙道會的核心仙師。一起針對某個人,某件事進行討論,批判。
講白了,就是傳說中的批鬥大會。
這麼個儀式,據說是源自古老的幫會體系。但到了現在,儀式中剔除了一些類似祭祀之類的東西。而精簡到,只要人來了,就展開批鬥。接着。按批鬥的結果,該殺就殺,該廢就廢。
毫無疑問,今兒批鬥的對象就是我。仙道會內部的搗亂份子範劍仁!
不過,搗亂份子的名號是他們給安的,我接不接是一回事兒,另外,這批鬥會,對我管不管用,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當下。我沒客氣,領了聞騙子,老陸,抖擻精神。?步就進了香堂的會場。
剛到門口,兩壯漢一把就給我攔了。
“呔!仙道大會,水陸天,三方真仙雲集於此,非仙道會之信徒。之師者,不得入內!”
壯漢橫眉冷眼,盯着我,還有聞騙子,老陸。
我目光一沉,冷森回說:“此二人乃我所收忠貞不二弟子,仙道會有令,仙師所收之弟子,亦仙道會之弟子,他們不是外人。”
壯漢:“你!”
我一瞪眼:“你什麼身份,面對仙師,不尊不敬,你找死嗎?”
壯漢氣的臉紅脖子粗,無奈。一退步。
我領了兩兄弟,大搖大擺進去了。
到裡邊兒了,打眼一瞅,這傢伙跟拍電影似的。韓師父穿了個長袍衣服,背對了我面朝香堂,靜靜地立在那裡。
香堂之上,供的不知是哪位神仙,此時正拿一塊紅布罩了像,底下神案上,全是一排排的高檔進口水果,香燭,外加,真正的沉香!
我看了眼四周,給聞騙子和老陸一個眼色。
騙子會意,轉身到一個旮旯找了兩張空椅子,跟老陸這就坐下了。
我則直奔韓師父身後,走了兩步。
然後停下來,一抱拳說:“韓師父,有禮了。”
“不敢當!”
韓師父說了一聲,唰,亮相兒了。
韓師父顯然讓什麼造型師之類的人給收拾過,小頭髮,流光水滑,臉上的皮兒,大摺子,也弄的挺有型的。總之,這麼一瞅,的確含了一股子,淡定強悍的民國大佬範兒!島叼司巴。
而伴隨這韓師父轉身,這間大屋的門,吱嘎嘎,砰的一聲就關上了。
屋子裡光線先是一暗,緊接着,點亮子,燈泡亮起,又給照的如白日般一片光明。
韓師父冷眼看着我。
然後他說話了:“之前,在大陸,我念你是個人才,沒太爲難你!到了香港,給你一個仙師做。可昨天晚上,怎麼你去了赤柱章師父那裡,他就出事了呢?”
我聽這話時候,沒太注意看韓師父,而是掃了眼四周人的表情。
這一掃我發現,四周很多人,臉上寫的都是一副微驚,小奇怪的表情。
這說明什麼?
說明章師父出事,在場的人並不知情。他們是接到韓師父,知道要開香堂,就過來了。
妥!
這樣,我心裡有數了。
於是,我忖了忖,然後,演技大開,不無凝重地對韓師父說:“韓師父,章師父死了。”
韓師父眼珠子一轉:“哼!是你給害死的吧。還有,你大半夜,找章師父幹什麼去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舉師問罪。但若仔細推敲,就發現,這裡面有意思了。‘是你害死的吧’‘你大半夜,找章師父幹什麼去了?’
好,我們首先來斷利益關係。
章師父一向很少參加仙道會的活動,這是其一。其二,我從黃妹子嘴裡聽說了,仙道會的人知道章師父喜歡搞一些陰謀詭計,邪魔歪道,整個人陰氣森森,是以其它仙師,並不怎麼喜歡親近他。
昨晚,我跟章師父接觸。然後,又發現這老傢伙想要一家做大,挑了仙道會,自已另起一個新爐竈。並且,這件事,章師父已經預謀很久了。
那麼,問題來了。
韓師父現在身爲仙道會的龍頭,他能不知情嗎?他會對章師父的行動,一丁點都不清楚嗎?
當然不會,章師父昨晚出事,今天他就得到消息了。
這說明什麼?
韓師父很瞭解這個章師父!
那麼,也就是說,韓師父知道章師父有反的心思。但只是因爲,最近事情太忙了,他一直沒功夫收拾這個姓章的,所以,這才置之一旁沒有搭理。
現在,我把章師父給做了。
韓師父正常講,他應該感謝我纔對。但他沒有感謝,他立了香堂,想要給我過香堂。那他是什麼意思?
答案,只有一個,他要把我往章師父身上引,要讓我說出來,跟章師父是一條心。然後,昨晚的意外,完全是另外一夥人,也就是管爺他們乾的,跟我沒關係。(也可能會反咬一口,說那夥人是他派去的,爲的就是除了章師父,同時發現我跟章師父密謀造反的事實。)
我要是這麼說了!
我估計,我今天會死的很慘!
因爲,我看出來,好像滿香堂的人,都不怎麼待見章師父!
果然,就在我思忖間,韓師父目光凝了一絲殺氣對我說:“章師父勞苦功高,他昨晚,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你當時還在場。你今天給不出一個交待,你不要想從這裡離開。”
妥了!
這就是誤導!
讓我自已說自個兒跟章師父是一夥兒的,然後他好找個藉口把我給滅了!
神秘人x,已經俘了他一多半的心了,他不需要我了,他要滅我。但直接滅,沒理由,沒借口,不好辦。是以,他就得抓這麼個理由來!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後,我就拿出一副費解的眼神看着韓師父……
韓師父一怔。
我接着說:“韓師父,昨晚,不是你讓我去找的他嗎?”
我這話有意思,對吧。
這裡是什麼意思呢?
仙道會的真正大家,大人物,是玉先生。玉先生現在,生死不明,有說是讓韓師父給禁了,有說是失蹤了,總之,玉先生找不着了。
韓師父只是一個代理,他是代理,底下人肯定有不服。
這點,從韓師父急於找到,會布壇場,壇城的人,咱就能揣摸個明白。
他現在,急求的是一個服衆!
要讓衆人,信服他。
而章師父,我猜那貨,跟這殿裡的人,關係都不怎麼樣。
是以,我把話這麼一說,就等於是將韓師父繞進來了。
他接下來的選擇很關鍵。
如果他否定我,那麼,接下來,有可能,就會有人誤會他真是跟章師父一夥兒的。他的戲,就沒辦法唱了。
如果他肯定我,那麼妥了……
他就上了我的賊船了,今天,他就辦不成我了!
果然,韓師父聽了我的話後,他眼神先是一怔,接着一驚,隨後瞬間又變幻了六七種表情。末了,他咬牙,恨恨瞪我一眼後,他哈哈大笑說:“哈哈哈!範仙師,果然大家風度,哈哈!好!做的好!”
我借坡下驢,轉了身,朝衆人一抱拳說:“韓師父早知道章師父有逆反的心思。仙道會,一向注重真仙正道。章師父卻要在他的廟裡,祭練鬼壇邪法,以此來害人。玉先生不在會中,仙道會一切大任皆由韓師父一人獨擔。他真的很累,很辛苦……”
我看了眼韓師父,又繼續跟衆人說:“是以,韓師父一直想私下跟章師父接觸一下,勸其拋棄邪道鬼法,迴歸仙道正途。因在下在內地,從小習的是道家術法。所以,韓師父希望我能以道門之術,感化章師父,讓其拋棄邪法,迴歸正途。”
“但令在下沒想到的是……”
“突然來了一個上香的人,他與章師父言語不和,轉爾竟然又動手,動槍來打。我欲救章師父性命,不料來了一內家高手,一掌將章師父斃命,我與那高手交戰,重創其小腿骨後,這才僥倖脫出生天,撿回了一條性命。”
“哎……”
“章師父一生驅鬼弄神,到頭來,也是應了道家報應那一句話了,你說對嗎?韓師父?”
韓師父唰一揮衣袖,重重嘆口氣說:“章師父這人,哎……是個人才呀。只是野心太大,另外,親近鬼神之術,太多,太多了。所以,天意,天意,也是天意使然吶。”
講過。韓師父看了一眼我,後又拍拍我肩膀說:“範師父,年輕有爲,勇猛精進。這份膽識,膽略,我想在座諸人,也都清楚了。今天,召集大家來,就是要告訴大家。我要封範師父爲仙道會,首席正壇大仙師!”
我聽了心中一樂。
正壇大仙師……
這職位,在仙道會的章程中,曾經寫過一筆。意思是,守護正壇,保護壇場,壇城,給仙道會護法的那麼一個仙師。
而這樣的仙師,理論上講,是不能接病人來治病的。
他屬於是內務了,是管理人員。
現在,韓師父雖沒明說,但事實上已經暗示在場的人,那個章師父是我弄死的了。
好吧!
我撈了一個好處,但同樣,我也有了一個麻煩。
那就是,蒼蠅還有同類呢。章師父難道,就沒有朋友嗎?
有!
我料定,肯定有朋友,並且那傢伙,還不是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