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三十五年,南王洛君毅奉命攜家屬進京。
義妹雪慧,南太妃於氏,南王妃管麗容等人跟隨。
聖上特賜其王府一座,親自題字,上書“忠烈王府”。洛君毅到得第一天便是親自召見,多番誇讚其英勇睿智,頗有其父之風,又授予其忠烈王的頭銜,封其王妃爲一品誥命夫人,封其義妹雪慧爲容安郡主。
一時之間,南王府在京城華盛無比,不少的王公大臣都是爭相送禮結交,讓整個南王府都是門庭若市,門檻都是險些被人踏破了去。
而王妃管麗容和雪慧更是被衆多貴婦夫人小姐盛情邀請,每日都要出席各種詩詞歌會。而南王義妹雪慧也是因爲其清新脫俗,沉魚落雁的容貌以及聰慧睿智的頭腦引起了衆多世家子弟的注意。
到得後來,連宮中的太子,三王以及九王都是從別人耳中聽到了雪慧的大名。皇后娘娘直言若是南太妃願意,太子欲與南王府結秦晉之好。
一向與太子不和的三王也是暗自派人來求娶雪慧,只有九王府未曾有任何動靜。
此時,距雪慧來到京城已有半月之久,她自從來到這裡,便是日日和管麗容一起遊走於各大世家之間,爲南王府爭取了許多的利益,忙的不可開交。
這種忙碌的生活,讓她很好的緩解了那種入京的不安心態。此前的她很是擔心自己的身份會被揭穿,給南王府帶來災難。但是據多日的觀察,雪慧發現,憑着自己現在的容貌還有身份,即使是曾經熟識的許多人都是未曾發現她的真實身份,只當她是南王府的小姐,雪慧。
這讓她逐漸的放下心來,正好,以後的她,就真的是南王府的小姐,洛雪慧了。
這個身份,她很滿意。
京城有名的園林,流光山莊。
今日,乃是南太妃管麗容的生辰,南王洛君毅攜雪慧以及南王妃管麗容再此地爲其舉辦壽宴,也是順便答謝一干王公貴族近日以來的盛情款待。
往日裡空蕩幽靜的山莊此時卻是熱鬧非凡,洛君毅在入口處接待着來人,管麗容在幫忙統籌安排宴會,而雪慧便是負責將一干貴族女眷安置到早已準備好的清雅內室,也是陪着南太妃說說話。
她如今性格再不復當年那般衝動,多了幾分耐心以及沉穩。經歷過此前的大變,還有在南王府的沉澱,如今的她選擇低調行事,暫時掩蓋鋒芒。
“哎喲,太妃娘娘,您這皮膚保養的真是好呀,白裡透紅,細膩如雪,哪裡像是要到不惑之年的人,奴家今日可是開了眼了。”
一邊的將軍夫人王氏尖着嗓子說道,眼中滿是諂媚之色。
“是呀,是呀,尤其是配上您這氣質呀,更是沒得說,讓我們這些人都是自慚形穢呀。”
她旁邊的右相夫人掩着嘴笑道,一副贊同的很的樣子。
“姐姐您快給妹妹說說,這都是怎麼保養的啊,也讓妹妹沾一點光啊,咯咯。”
見此,旁邊許多的貴婦都是紛紛大聲誇讚起來,同時也是急切的想要知道其保養之法。
南太妃臉上容光煥發,一副受用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似那春日的百花一般,燦爛的緊,她今日乃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近日來南王府較好的處境,心裡自然是開心的緊。
要不然也不會同意在這個日子舉辦生辰宴會。
此時面對底下衆人的詢問,她也是從容的笑了笑,不由得轉過頭來,拍了拍雪慧的手,笑道。
“這還都是多虧了我這義女,多虧她細心的爲我調理,時常爲我按摩,再加上一些特殊的養顏之道,才成就了我今日的好膚質。”
“原來竟然是雪慧小姐,我看雪慧小姐長得如此天人之姿,卻不料還有如此神奇的手法,鑽研出如此令人驚歎的養顏之方,太妃姐姐真真是個有福之人呢。”
那將軍夫人聽此,不由得滿心誇讚道,這雪慧長得如此柔弱,卻不料還是個如此聰慧之人,以往聽人說起之時,她還不屑一顧,卻不料今日見了,卻是當得起那沉魚落雁之名。心下也是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若是能夠娶的如此嬌妻,怕是也能爲將軍府添色不少。
便也開口問道,“我看雪慧姑娘這氣質和太妃姐姐都是不相上下呢,卻不知爲何之前竟然是從未聽人提起過?按說,如此優秀之人,即使是在蜀南,那也應該是芳名遠播的啊。”
聽到這裡,衆人也都是紛紛詫異的看向雪慧,帶着濃濃的詢問。
“回稟夫人,雪慧之前乃是一直跟着師傅在山上清修,未曾住在蜀南,下山之時遭遇歹人,承蒙母妃所救,才能安身立命,雪慧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報答母妃的救命之恩,同時也是爲了將師傅的醫術發揚光大而已,所以夫人盛讚,雪慧卻是不敢當的。”
雪慧微微垂眸,做出一副謙虛和害羞狀,雪衣黑髮,美人如玉,讓衆多夫人的心中都是莫名的升起了疼愛之情,紛紛誇讚起來。
這雪慧姑娘雖說自幼長在山野,但是這做派端莊嫺雅,端的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絲毫不輸給京城裡面的各家小姐。
“雪慧小姐過謙了,看太妃姐姐對你這般疼愛就是知曉你本事不小。既然你這孩子這麼好,誇你兩句就該受着,怎的還臉紅了,真真是我見猶憐,聽說太子和三王都是到府上提過親了,我那沒出息的兒子怕是沒有希望咯。”
另外一個身着青色百花褶袖羅煙羣的貴婦調笑道。
“姐姐你也這麼想啊,之前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也是回來說自從見過雪慧姑娘的畫像之後便是日夜思念,非她不娶,非逼着我來向太妃姐姐求親,你看,這可讓我如何是好啊。”
“哈哈哈。”
聽此,衆人都是熱鬧的笑了起來,讓雪慧的臉更加的紅了。此時的她假裝害羞,把頭狠狠的垂着,白皙的脖子便是露了出來,耳垂微紅,惹人憐愛。
“夫人們不要再戲弄雪慧了。雪慧若是哪裡得罪了各位夫人,就在這裡先給你們賠禮了,求大家就放過雪慧吧。”
“咯咯,我們說的乃是實話,雪慧姑娘又害羞了。”
“哎呀,我的丫鬟好像找我有事,雪慧就暫時失陪了,母妃,各位夫人,雪慧就先退下了。”
說完,便不再多做停留,直直的衝出了衆人的包圍圈,走出房門,朝着外面的小徑而去了。
過得良久,雪慧終於是來到了一個清幽的池水邊,那房中的吵鬧之聲也是隨着距離的增加而被掩埋了去。
她仔細的朝周圍看了看,發現毫無人煙之時,便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隨即拍了拍胸脯,放鬆了下來。
此地四面都是假山,只得一條小徑通過,下邊便是長長的溪流,嘩啦啦的流淌着。綠色的水草在裡面柔柔的盪漾着,似舞動的帶子一般,搖曳生姿。
旁邊有一顆巨大的桃花樹,靠在假山之上,此時花開的正豔,滿樹的芬芳。
微風一吹,便是一陣花雨,頗有幾分仙境的感覺。
桃花流水,微風草香,卻是一個很好的尋幽之地呢,就是這裡了。
雪慧從懷中掏出手絹兒,將旁邊的一塊石頭擦了擦,然後就那樣直接坐在了上面,看着溪中的流水發呆。
過了許久,雪慧居然就坐在那裡睡着了,花瓣落在她的身上,給夢裡都是添了幾分香甜。
此時,卻有一個男子從假山後面探出頭來,只見他面如冠玉,脣紅齒白,尤其那一雙眸子深黑似星辰一般,靜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注視着睡着的雪慧。
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右手的扇子頻繁的輕搖着。
洛君毅的義妹嗎?還真是個有趣的女子。
隨即便是如清風一般離去,絲毫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就如他從未出現在這裡一般。
此人,便是九王,洛浩軒。
淺睡中的雪慧突然一個顫慄,隨即利落的睜開了雙眼,銳利的看向周圍,她剛纔似乎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中觀察着她,那種被人當做獵物一般的感覺是如此的強烈,讓她背後生出許多冷汗,一時之間,竟然打溼了裡衣。
究竟是何人在暗中監視她?是太子還是三王的人?亦或者是洛浩軒。
她微微的搖了搖頭,撇去心中的那一抹莫名的期待,暗罵自己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這個時候居然還會對那個人存有幻想,真真是無可救藥。
拂去身上的花瓣,雪慧仔細整理了一下衣襟,便順着來時之路,逐漸的往回走去,一會兒的工夫便是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中。
桃花妖豔,流水潺潺,佳人遠去,卻不知究竟是誰將誰記在了眼中,而誰又想起了誰。
孽緣?歸宿?
誰又知曉,只留清風伴流水,記住那個午後的淺笑和背影。
雪慧慢慢的走在路上,面色平靜如水,心底卻是思緒萬千,不知爲何,這幾日總是會想起九王洛浩軒。
那日,她實在忍不住了,便是讓麗兒偷偷的找人打聽了一下,得知現在的九王洛浩軒竟然沒有迎娶王妃,而且這幾年也是未曾納妾。
剛剛聽到此消息的雪慧,心裡突然就是一緊,甚至還在心裡生出了一絲莫名的竊喜,還有那麼一點點的期盼。
期盼着或許那個人還是記得自己的。
洛浩軒,在午夜夢迴,你可是曾想起過那個已經死去的劉雅慧麼?
雪慧邊走邊想,一時之間,內心涌起一片苦澀,竟是連眼眶都紅了。
既然你無情,那我便是無義了,若是找到機會,我必會讓你知道拋棄我的代價。
如此這般想着,雪慧便也加快了腳步,繼續向前,可是走着走着,雪慧不知爲什麼就迷路了,在原地轉了大半天也是沒能找到出口。
無奈的嘆了口氣,狠狠的踹了踹旁邊的小石頭,雪慧正準備凝神提氣,施展輕功飛到高處查探一下路線,卻不料不遠處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