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多麼想做個蘭莫的小人來扎,好好的被拉到這荒草都不生的破地方來,就爲了當個醫官的副手!?
一連行了一個來月,似乎是又北上了些,然而卻明顯感覺地勢漸平漸緩,氣候反比之前回暖了些,地上也生了些淺淺的青草芽子,遠處還能瞧見隱隱的一些淡綠色,終於現了些
初春景象。
夜幕降下時,軍隊在一處廣袤冷冽的湖泊旁紮營,阮小幺一屁股癱軟在地上,也不顧什麼形象了,看着十一他們支帳篷,恨不得馬上想滾進去睡覺。
夜風裹挾着鹹溼的味道拂來,這才發現,那湖泊竟是個鹹水湖,湖面太廣,一波一波的浪潮撲打向石砌的鹽漬地面,一瞬間亮出一道綿長的銀線。夜空中繁星萬千,杳遠處依稀
見着黑愣愣連綿起伏的高地,小山一般。
她深吸一口氣,這裡的景色實在是美,帶着雄渾壯闊的氣象,使人精神都爲之一振。
與她一同在醫藥營的那女子叫琪木格,比阮小幺健壯許多,也沒她那樣疲累,笑着道:“再過不幾日,就要到九羌了,姑娘你還需忍耐幾日!”
九羌便是叛亂之地。
阮小幺謝天謝地,癱在地上還是不肯起來。
她覺得自己對蘭莫的討厭又更上了一層樓,這人把自己丟在醫藥營,便不管不顧了,也不知他心裡怎麼想的。
遠遠地能瞧見四皇子正騎在馬上,在重重硬仗中呼來喝去,指揮調度,面目與蘭莫有些像,只是少了他的幾分沉穩與內斂,更有些張揚。
這四皇子打過的仗似乎不太多,遇着這個機遇,便想一展身手,令人刮目相看一番。
她收回視線,突然又覺得還是蘭莫靠譜點。
帳篷支好後。阮小幺屁顛顛想進去睡一覺,忽的瞥見一人匆匆走來,仔細一看,竟是多日不見的魯哈兒。
她向他揮揮手,“好久不見!”
魯哈兒沒空與她招呼,道:“速與我來!”
趁着夜色,兵是們都去搭夥開飯了,並無人注意到這處的情景。阮小幺被魯哈兒帶走,一路進了帥帳。
“殿下找我有什麼事?”她問道。
魯哈兒道:“叫將軍。”
阮小幺:“……將軍找我有什麼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道。
帥帳裡漆黑一片,連根蠟燭也未點。她眼前一抹黑。叫道:“殿……將軍?”
迎面一堆東西撲到了她面上。
阮小幺手忙腳亂扒拉下來。摸索着發現,是個小小的包裹兒,裡頭似乎是些衣物。
黑暗中聽見蘭莫的聲音,“換上。”
可憐的阮小幺發現自己總是跟不上皇子殿下的腦回路。只得又一次呆立着琢磨了半晌。然而蘭莫總能發現她在偷懶,又開口道:“傻愣着做甚?”
“天太黑,奴婢看不見……”她吶吶道。
黑燈瞎火她連衣服與褲子都分不清,換什麼換?
而片刻之後,她感到身邊似乎貼近了一個溫暖的物體,伸手探了探,堅硬寬大——皇子殿下的胸膛。
手中包裹被取走,窸窸窣窣響了一會,一片布料扔了過來。
“肚兜。”他道。
阮小幺:“……”
她捧着那肚兜發傻。好半天才有了些聲兒:“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你不換?”蘭莫問道。
“不換!”
黑暗中,一隻堅固蠻橫的大手伸了過來,徑直去扒她的外袍。阮小幺大驚,“流氓!……”
她輕微的力道在蘭莫跟前如蚍蜉撼樹。緊箍在他胸前,硬是被脫去了外袍。他又要去脫她的中衣,阮小幺大驚失色,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推他,結結巴巴叫道:“奴婢換、換……
”
蘭莫爽快地放開了她,提醒了一句,“莫要叫喚。”
她想,換就換吧,反正他這種不解風情的糙男人肯定也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殿下,你先出去吧!”她道。
蘭莫似乎笑了一聲,“這便換吧,我不看。”
阮小幺尚不放心,對他的稱呼轉變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義正言辭地與他討價還價,“奴婢是未出閣的大姑娘,與男子共處一室已是失禮,若換衣裳都不避人,那就要嫁不出去了
!”
她還想嫁給察罕的,身子自然只能……察罕見着。
似乎想得太遠了?阮小幺有些臉熱。
蘭莫卻生了些不耐煩,冷道:“要我脫?”
阮小幺欲哭無淚,“那你轉過去吧!”
話音剛落,便聽他道:“我已轉身了,你換吧。”
她這才猶猶豫豫,自己也背了過去,摸索着解開中衣,空氣中陡然冷了下來,她打了個寒顫,又去哆哆嗦嗦解開褻衣。
“殿下,你轉過去了吧?”她苦着臉道。
蘭莫低低的聲音道:“囉嗦。”
阮小幺終於解開褻衣,凍得直髮抖,背過手去解肚兜上的繫帶。
“爲什麼肚兜也要換……”她低聲嘟囔。
摸摸索索穿上了新肚兜,又是一件衣服劈頭蓋臉蒙了下來。那頭低沉的聲音道:“褻衣。”
阮小幺驚叫:“你偷看!”
蘭莫的聲音就像周身的空氣一般冷冰冰的,“再叫嚷,割了你舌頭!”
她哭喪着臉,努力縮了縮身子,飛速穿了上。
蘭莫偷看了沒?
當然沒有,他壓根沒轉過去,光明正大地把阮小幺看光了。
習武之人,夜間常能視物,即便沒有一根蠟燭,帳內所有物事仍是一目瞭然——包括阮小幺。
平日裡瞧着纖纖瘦瘦,脫了衣服,肩頭圓潤、腰肢細軟,瞧着還有一種肉嘟嘟的感覺,整個兒如同白瓷做的人兒一般,動作間,透過腋下,隱約能瞧見一丁點兒的殷紅。粉粉嫩
嫩,與她這個人一樣,含苞待放。
也不知手指觸上去、將整個人握在手心是什麼感覺,料想軟玉生香、吐氣如蘭。
他瞧得眼底勾出了些深沉,卻真正轉過了身。
她若真是,早晚都會是自己的,逃也逃不開,何必在乎這一時?
阮小幺行動如飛,火速上上下下從裡換到了外,往身上四處摸了摸。道:“好了。”
然後呢?
……侍寢嗎?
阮小幺想得一臉咬牙切齒。卻冷不防一隻手被她拉了住。帶向前了幾步。
“帳簾在那頭!”她指着另一邊提醒他。
蘭莫不理睬她,不知從何處拉開了一條縫隙,頓時有光透了進來。
“噤聲!”他低聲道。
阮小幺睜大眼,被他拉着從帳上另一邊溜了出去。低頭混在兵士當中。乍然間便覺外頭一片光亮。低頭打量了一下,竟是一套灰布的兵服,反觀蘭莫,他穿着也是如此,只是身
形高大,相貌英俊,穿着粗服也有一種雍容貴氣流露了出來。
怪不得那郡主追他到了軍營,這人的確有自傲的資本。
蘭莫在她腰間繫了塊牌子,帶着她往營外而去。不一刻,又有幾人迎了上來,相互看了一眼,也不說話,只與蘭莫一路。將他護在當中,前前後後一道走了。
這情狀,再笨也能猜到了,他們是要先出去探風?
轉想了一想,這也是兵家常事,先探虛實,後大兵臨境,只是怎麼還要他一個主帥去充探子的活兒?
一行人共有十個,一道出了軍營,在門口被當值的兵士攔住,齊齊遞了十塊腰牌過去,守查之人盤查了一會,便放了人出去。
出了營五六裡,有一處垛子,是前人所建,只是如今早已殘破不堪,只剩了些斷壁殘垣。蘭莫在那處停下,做了個手勢,當中一人便起了聲哨兒,聽着像夜間飛過的鳥叫聲。隨
後遠遠一隊人馬疾行而來。
阮小幺又嘀咕了,這種緊張的探風時刻還拉長一個婢女,這皇子殿下的腦回路還真是不一般。
緊接着便聽蘭莫道:“外衣脫了。”
阮小幺:“哈?”
蘭莫再次做出一副“我替你脫”的動作。她忙後退兩步,自個兒將衣裳脫了去,低頭一瞧,迎風流淚愣在了那處。
裡頭也是件外裳,猩紅緞面,繡着幾支白梅橫斜相映,精緻無比,瞧着又是端莊又是挑人。
遠來的那隊人馬中有輛馬車,素青的帳面兒,拉車的是一匹矯健的白馬,一水兒的純白,沒有一根雜色,緩緩行來,停在二人跟前。
蘭莫先上了車,輕輕一拉便將阮小幺帶了上來,端端穩穩坐在馬車之中。
阮小幺小心翼翼問道:“咱們這是要做什麼?”
“先去九羌打探,”他道:“我是馬商,家住盛樂,你是我半道買來的侍妾。記住,休要叫我‘殿下’,只可叫主人。”
我纔不要叫你主人!她在心中咆哮。
“叫公子可不可以?”阮小幺一臉爲難。
“公子?”蘭莫面上似乎有些笑意,不置可否。
她剛想再問時,忽見外頭又進了一人,竟也是名女子,約有二十五六,面貌生得豔麗,眼波含笑,轉盼間便自有一股媚態,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坐在阮小幺身邊。
阮小幺不解道:“你若想帶人去,這位姐姐不是比我合適麼?”
那女子輕笑,看了蘭莫一眼,這才道:“哪有侍妾比自個兒還大的?”
她帶了個小匣子來,一層層打開,將東西整整齊齊放好,盡是些描眉畫筆之類的。
“這是……”阮小幺心中好奇。
“奴要替主子與姑娘換個模樣兒!”那女子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