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一個人……”她吞吞吐吐道出,想他必定早已知曉,救人談何容易?
然而察罕只道了句,“他該死。”
阮小幺:“……”
右將您冷下臉的時候真是霸氣側漏啊……
然而實話總要說出口,即便她不願意挫他。
“察罕,”她拉住他的胳膊,頭一回露出瞭如此嚴肅的神情,“如果你可以救得了我,我定會感激你一輩子,但料想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你救不了我時,反可能會染上一身腥,我不願見你如此。”
“你別多想。”他安慰道。
阮小幺微笑着搖了搖頭,慢慢道:“你該瞭解我的心思。若你出了事,我爲救你而受傷或者……”
“夠了。”他打斷了她的話。
她有些無奈,“打個比方而已。”
“我懂,”察罕盯着她,沉默了半晌,垂下眼,道:“但事已至此,若不是我失言在先,你哪會、哪會……”
他的拳捏得死緊,阮小幺甚至能聽到指節發出的咯咯聲,而見他連說了幾聲“哪會”,再也接不下去,一張臉半明半暗,彷彿什麼話呼之欲出,又被強按在了心裡,難以啓齒。
她再不濟也看出了些端倪,尋思了一圈,仔細端詳着他,驀然福至心靈,這傢伙該不會以爲她被坦古那個啥了?
“你別激動、別激動!”她忙擺手,話到舌尖翻了個圈兒,支支吾吾道:“其實我並沒有……嗯,被……”
擡了擡頭,不知怎的對着他卻有些不好意思,倉促地勾了勾嘴角,又別過了目光。
而察罕只當她是強顏歡笑,心中卻更不是滋味,再一次打斷她,“我都明白,你不用說了……”
一時間,小小一團光照籠着兩人的身子,又寂靜了一晌。
你都明白什麼了!?阮小幺暴躁的想。
總之,前番話她是都說泡湯了,話題還被轉到某個奇奇怪怪的方向去,瞧察罕那面容,想必也是見了南山也不回頭的那種,她方纔的一心感動又都化作了憂心忡忡,只怕他一個衝動不知會幹出什麼事來。
察罕還是盯緊了她,彷彿一錯眼人便會從牢中消失掉,見着她越是面上雲淡風輕,心內卻愈發追悔莫及,滿心言語在對上她琉璃似的眸子時,卻又一句也說不出來,結果只變成了愣愣的看着對方。
阮小幺摸了摸臉,“我臉上開花了嗎?”
他抿了抿嘴,搖搖頭。
那燈籠中燭火燃的也快差不多,漸漸瞧着光亮越發的低矮了下去,然燭焰卻被拉的老長,幾乎要燒到燈罩,她瞥了兩眼看他他眼下兩圈黑影,忍不住道:“趕緊去睡覺吧,什麼事明日再說也不遲。”
他卻又搖了搖頭,半晌,才道:“我再陪你會。”
“我在這都這麼多日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哪用你陪啊!”她笑着將他往外推,“趕緊去睡覺,熊貓似的……”
察罕拗不過她,只得站起身,往外去了,臨走前,還回頭問道:“’熊貓‘是什麼東西?”
阮小幺失笑。
“哪天我畫出來給你看!”她朝他揮了揮手。
外頭的節級不知怎的聽到動靜,竟是及時進來,關了她的牢門,又將察罕領上去了。
她仍咧着嘴,看着他走時的背影,他回頭深深望了自己一眼,終於轉身離開。
在他走後,她又躺了下來,心中仍被見面的喜悅所衝擊着,竟是一點也未感覺到冷意,翻來覆去了半天,才最終睡了過去。
第二日,原本送飯的節級一早便開了她的牢門,道:“跟我出來。”
阮小幺不明所以,只乖乖跟着出了去。
被關了多日,終於被人帶着重新走上了那石階,從拐落處離開,此時她才清晰地見到來時走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
牢房外是一圈如四合院般的場院,院裡頭隔着各種刀兵武器,也許是受刑用的,她並不清楚,院廊裡外幾個牢頭聚在一處,正玩着骰子,不時發出一陣鬨鬧聲,裡頭竟也有北燕人。
那節級並不理睬那幾個閒人,只帶着她走過一片迴廊,到了另一拐角處,拐了進去。
裡頭是一間間緊鎖的木門,一排下來,有數十間之衆,節級輕車熟路過去,開了其中一間,道:“姑娘好生呆在此處,待會會送來熱水。”
屋裡並不算寬敞,住一個阮小幺卻是綽綽有餘。她四周打探了一圈,前邊兒是一張整齊潔淨的木塌,薄薄的衾被已然鋪好疊整,旁邊擱着妝臺、桌椅,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事,並無窗戶,想來只是爲了提高犯人的待遇而設。-
顯然之前已有人打掃過,雖牆上的泥漆已剝落不少,牆身斑斑駁駁,地上卻是纖塵不染,桌椅用具上也沒有絲毫灰塵,雖是簡陋,比起先前在大牢中卻是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聞着自己一身臭酸,剛剛節級說會有熱水送來,這真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果然不一會便擡過來了個木桶,兩個婆子灌進熱水,又遞來了一套粗布麻服,卻不是之前的囚服,準備妥當之後便退了出去。
人一走,阮小幺以猴急無比的速度將那身髒臭衣裳脫了個精光,鑽入桶裡,仔仔細細將身上搓了個遍,很抱歉地發現洗乾淨後,整盆水都濁掉了。
她坐在屋裡百無聊賴地等察罕過來,時不時擰一擰頭髮上的水珠,除了沾上一手溼意,什麼也沒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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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沒有窗戶,整個屋子並不是太敞亮,只有些陰沉沉的。察罕來時,實則才過晌午,屋中瞧着卻已然似黃昏時。
阮小幺笑着叫了聲,“察罕!”
他見着她的模樣,卻楞了一下,微有些不自在的別過眼,道了句,“我呆會再過來。”
說着,便轉過身又要走。
她不明就裡,忙跳起來攔過去,問道:“怎麼了?”
過道的盡頭處卻傳來貼胡爾的聲音,“察罕你小子等等我!”
她正要探頭往外看,卻被察罕拎了進去,低低惱道:“梳整好再出來!”
阮小幺莫名其妙,便看着那門又被他闔上了。她拍了拍,“喂?”
這又是鬧哪出?他是嫌自己儀容不整?
妝鏡裡,不甚分明地照映出她的模樣,白皙的臉,烏黑的發,微大的布衫子,更加襯得整個人嬌小精緻。
可是現下哪有什麼東西能讓她“整儀容”的?她連根扎頭繩都沒有。
草草將半乾不溼的頭髮挽了一道,敲了敲那門,“察罕?”
外頭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好了?”
“你再等多久我也就這個樣子了。”她實話實說。
忽而一陣哐哐哐粗魯的拍門聲,一個大嗓門道:“小丫頭,好了沒!”
還是貼胡爾。
接着是兩人嘰嘰喳喳的聲音。
“女子梳妝哪會即刻便好?你急什麼!”
“毛都沒長全的丫頭片子梳什麼妝!?老子是進去問話的,又不是納聘!”
“說了讓你晚點來,非要跟着我,你若等不得便先回去候着!”
“哎呀你怎的如此婆媽!裡頭又不是你娘子,還不準人瞧了?”
“不是我娘子你就能莽撞相待了!?”
“我……!”
“一邊呆着去!好了自然叫你!”
阮小幺敲了敲門,“我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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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回家,也許更文之間會晚點
嗯,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