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池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本是應該等姜家的主事人到來,但是因着西城離帝都遙遠,一來一回要用去好多時間,而西城傳說若是人死之後七天還不下葬,這人便會成爲孤魂野鬼,遊離於世。
姜池死去之後,在西城人的眼中,身爲姜池近身侍衛又是姜池麾下最得力的副將的越臨便成爲了姜府最有話語權的人,然而越臨身份尷尬,他是姜府的家生子,也做不得主,正在兩難之際,這幾日來一直閉門不出,整日以淚洗面的姜雲兒卻毅然拋卻了世家女子的矜持,出來主持事務,並且也決定入鄉隨俗,先按着西城的風俗給姜池舉行葬禮,其他的事等到回去帝都再作商議。當然,在姜雲兒做出這個決定之後,她還是派了人前去大夏帝都,姜家的本家報了個信,好讓家裡的人有個心理準備,不至於到時她帶着姜池骨灰回去的時候亂了陣腳。
“雲兒,逝者已去,你要節哀。”林意茹上前跟姜雲兒說。
姜雲兒畢竟還是個未出嫁的姑娘,雖然在姜池的葬禮上,因爲事急從權她不得不出面處理一些事情,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她即使有心,也是鞭長莫及,林意茹自然是自告奮勇地出來幫忙。
“多謝你,林姐姐。”姜雲兒不無感激地道,姜池身爲武將,除了自己並無其他女眷,雖然有不少夫人想要幫忙,但是畢竟不熟,姜雲兒怎能放心。所以,林意茹自發地前來幫忙這一舉動讓她很是感動,然而當看到林意茹爲她忙前忙後,腳不沾地的樣子,姜雲兒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一陣對林意茹的愧疚之意。
一開始,就是有目的的接近,她卯足了勁地討好林意茹,終於換來她的以誠相待,兩人的關係也會越發地好,然而正是因爲這樣,每見到林意茹一分,她內心的愧疚感便增加一分。
“林姐姐,你今日也忙了許久了,你身子弱,先去休息吧,再說了,小安平也需要你照顧呢。”姜雲兒上前道。
林意茹出身世家,又因爲是嫡女,因此從小被家中長輩寄予厚望,若不是那一日在爹爹書房偶然瞥見安道全,少女春心芳動,按着家中長輩的安排,她不是嫁入皇家便是嫁入與家族相當的世家,因此處理起大場面來,那是頭頭是道,可以說,若不是這次有林意茹相助,姜雲兒一個人是處理不好姜池的後事的。
姜雲兒是真心讓林意茹去休息的,她對林意茹虧欠了許多,若是再讓林意茹爲這事感到不適,她都不知道接下去她該怎麼辦了,本來她就已經心亂如麻了。
“不礙事,雲兒你還是女孩子,雖說如今是因爲事急從權,但是還是有許多事情是不宜你出面的,還是我來吧,小安平有林嬤嬤和青蘿她們照顧着,好着呢。”林意茹笑着對姜雲兒道。
姜雲兒對自己的好她都看在眼裡,再說她和安芷來到西城,也受了姜池許多照顧,若是讓她就這麼袖手旁觀,她內心實在是過意不去。
“好……那林姐姐你如果累了,不要勉強。”見勸不動林意茹,姜雲兒只得放棄。
“本王實在沒有想到,你和那姜池竟然私教甚厚,就連你那嬌弱的‘夫人’都自告奮勇地前去幫忙了。”不遠處,蕭恆裕轉頭悄聲對安芷說道。
安芷看了一眼正忙碌中的林意茹:“內子宅心仁厚,況且我們在西城又受到姜將軍諸多照顧,幫這點忙,也是應該。”
自從知道安芷是女兒身之後,蕭恆裕曾不止一次地試探過安芷與林意茹的關係,也派了人前去查林意茹的背景,然而林意茹出身於江南林家,背景無可挑剔,她自幼養在深閨之中,身邊並無安芷這樣一號人物。
“哦?”蕭恆裕挑眉,本想調侃幾句安芷,卻發現她看着姜池的牌位,滿臉地自責,便也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
“王爺,下官去給姜將軍上柱香。”安芷朝着蕭恆裕道。
蕭恆裕點了點頭,安芷便離去了。
安芷的表情很是平靜,眼神亦是如此。而西城的其他官員,除卻西城太守李念臉色跟安芷一般看不出什麼表情之外,無一例外不是一臉愁容便是偶然流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的人。
姜池一死,西城將軍之位空懸,即使如今以最快速度回稟了朝廷此事,等到朝廷選人,派人又是需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內,西城所有的大小事務,便暫時交到了李念手中。一時之間,在西城官場,李念一時之間風頭無兩,前去太守府的人都快踏破了門檻。
“王爺,你說,人怎麼可以這樣?活着的時候被人百般討好,然而一旦離去,卻是飛快地被人遺忘。”安芷看着門可羅雀的將軍府發出感慨。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世人就是這麼現實。”蕭恆裕冷眼看着寥寥無幾的,前來將軍府弔唁的人。
安芷低了頭,思緒回到了從前。
在費家還未出事之前,費家在雲州的地位那可是舉足輕重,人人都以能與費家交好而自豪,千方百計找點關係湊到跟前來,然而有朝一日,大廈一朝傾塌,卻是樹倒猢猻散的淒涼情景,且不用說平日裡那些人,就連一些費家的旁支都與費家撇清了關係,恨不得從來沒有這回事的好。在那些日子裡,安芷算是看盡了人間冷暖,倒還是一些沒有關係的平民百姓還記着她平日裡贈醫施藥的好,幫了她一把……
“你,怎麼了。”蕭恆裕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惹得安芷紅了眼眶,一下子慌亂了手腳,若不是還在大庭廣衆之下,只怕他就要伸手前去拭去安芷眼角的淚水。
“沒,沒什麼,只不過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又想到以前姜將軍還在時候的景象,有些感慨罷了。”安芷趕緊掩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