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失蹤了這麼多少女,人們自然是人心惶惶,因此流傳出了許多版本,爲了不至於讓人們更加恐慌,因此縣令請來了在附近鎮守的戚天威,然後下了一個不許對此案多嘴的命令。
“原來如此……”安芷的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虧她破案這麼久,居然還這麼相信那麪店老闆的胡扯。
“巡按大人初來乍到,自然是不熟,這南疆人畢竟遠離京都,大部分言論行爲尚未開化,說風便是風,說雨便是雨,控制他們的言論實則無奈之舉……”戚天威找了個臺階給安芷下,安芷自然是大方接過。
“只是,不知道戚將軍此次來訪……”
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對方還是鎮守南疆的將軍。
“是這樣的,末將有一表妹,此次也失蹤了,按照之前的情況來看,這表妹此刻還活着的可能性十分大,那生下這表妹的姨媽天天來末將這邊求,然而末將實在是沒有能力抓住這個兇手,又恰好看到了林小姐,這不,想到林小姐的夫婿乃是巡按,十分擅長破案,因此便登門拜訪來了。”戚天威解釋道。
這番說辭倒也說的過去,安芷點了點頭。
“可是,戚將軍,這擅長破案還是不擅長破案,只不過都是人們的繆傳而已。”
“誒,巡按大人不要謙虛,您在江南道的事,末將早已經聽得是如雷貫耳,相信這起少女失蹤案能被大人好好地解決,哦,對了,還有末將的小妹,這便託付給大人了。”戚天威一口氣說完,言語間透着不可拒絕的意味。
安芷嘆了一口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本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然而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待安芷應下了這事之後,戚天威便滿意地離去了,爲了表示他的支持,還在客棧外留下了一隊親兵。
林意茹見了這陣仗不由得皺起了柳眉。
“名爲聽從差遣,實際上卻是監視。”林意茹看着窗外的親兵不屑地道,“原以爲跟過叔叔的將領必定是光明磊落,卻也不想是這般的人。”
這話說的小聲,只得屋內之人聽見。安芷苦笑了一下:“話也不能這麼說,這也是爲民除害,也是我這巡按分內之事。”
林意茹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戚天威如此拜託安芷的原因自然不只是爲了給百姓們一個交代,更重要的是,南疆的“潑水節”近在咫尺。
“潑水節”乃是南疆特有的節日,在“潑水節”期間,人們清早起來便沐浴禮佛,之後便開始連續幾日的慶祝活動,期間,大家用純淨的清水相互潑灑,祈求洗去過去一年的不順。“潑水節”也是南疆人們心中的新年,一般持續幾天,在新年來臨之前,若是能解決這一惡劣的採花賊案件,想必人們的新年能過得更加舒心。
安芷入鄉隨俗,這幾日在南疆的穿着打扮都隨了南疆人,順便她也給林意茹和林嬤嬤弄了幾身衣裳,林意茹不太出門,因此並沒有多用,林嬤嬤很是死板,更加是不會穿,因此衣裳大部分時間也只是束之高閣。
翌日一大早,安芷便帶着自己的貼身侍衛和戚天威留下的幾個得力親兵來到了戚天威住的地方。
安芷在答應接下事情之前便跟戚天威說了,任何犯罪都是有跡可循的,一個再天衣無縫的案件,只要在有些人的偵查之下,遲早都會露出破綻,而要尋找這個破綻,便是要擅於去尋找線索,這些案件時日已經太長,即使是昨天新發現的案件,由於人們的恐慌和衙門的不重視,現場也早就被破壞得七七八八,安芷唯有從姑娘們的遺體上去尋找線索了。
合歡縣的縣令不懂這些,因此最開始幾件案子的遺體並沒有保存下來,戚天威雖然是個大老粗,卻不知道從何處瞭解到這些,因此將昨日遇害的少女遺體放在裡此處。
冰窖位於縣衙的後院,南疆酷熱時間多,因此每年冬天都會儲備下大量的冰塊以備後用。
安芷來到縣衙,在戚天威的帶領下到了冰窖。
在下冰窖前,戚天威很體貼地喚人拿來了一件披風,安芷起初不以爲然,待到下了冰窖才知道,若是沒有這件披風,她很可能會直接凍僵在這裡。
南疆酷熱,因此這冰窖挖得十分深,安芷跟着戚天威走了許久纔來到了目的地。
入目是滿眼的大冰塊,都是大冬天的時候派了縣裡的壯丁去河中取出來再搬過來的,大大小小,少說也有數百塊。
“真、真多。”安芷不由得驚歎道。
戚天威笑了笑,帶着安芷繼續往前走。
“這冰窖乃是南疆的富人們以及官員們共有的,若是被他們知道末將在此處擺放了那幾個少女的屍首,只怕鬧起來末將也壓不住。”
“呃……”安芷自然是沒有想到這一層,不過經戚天威提醒後一想也是,若是這裡的冰窖也有她的一份,不知道她心裡得有多膈應。
“這裡是我戚家曾經用過的小屋子。”再走了一會,終於是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門口筆挺地站立着兩個裹着厚衣服的親兵。
“就在裡面了。”戚天威道。
安芷推門進去,裡面站着一個人,看模樣打扮,應當是合歡縣的仵作。
“安大人。”仵作行了一個禮。
安芷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這是一個恰豆蔻之年的少女,肌膚雪白,面容清秀,身上穿着一身南疆當地的衣物,然而從作料來看,這衣服十分華貴,看來這少女出身不低。
“她是城東富商韓家的女兒,本來再過幾日便要出嫁,前日本是她出去試嫁衣的日子,誰知道,一大早便出門了,直到晚間還沒有歸來,韓家派了許多人出來尋找,卻始終沒有找到,直到昨日在城郊發現……”戚天威將自己知道的告訴了安芷。
安芷聽罷點了點頭,她很明白戚天威話語裡的意思。
安芷帶上手套,開始仔細檢查。
韓家女兒表面上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傷痕,甚至可以說,若不是安芷已經事先已經知道,她可能還以爲這少女只是在沉睡而已。
對,嘴脣,異常鮮紅的嘴脣,安芷湊上前去,仔細看着那嘴脣,發現那脣色並不是染上去的,而是她自帶的。
這就是奇怪之處了,因爲這嘴脣實在是紅的不像話。
莫非……
安芷心中冒出一個念頭,只不過她還不好現在就直接下定論。
安芷再仔細檢查下去,發現少女的指甲中,還有些綠色的植被。
“大人,這是城西特有的一種當地植物,名爲‘忘憂草’,乃是我南疆男女常用的定情信物之一。”一旁的仵作道。
安芷這才注意到這個仵作,雖然頭髮花白,但是他的眼睛卻十分有神,並不像上了年紀的樣子,然而安芷並沒有拆穿這一切,只要沒有涉及到自己,別人的事,她爲何要插手?
“好,你跟本官說一下你都發現了些什麼。”安芷問道,畢竟自己不是第一個接觸這韓家女兒遺體的人,可能錯過了很多線索。
安芷一番話讓仵作頓時啞口無聲:“小的乃是賤民,這韓家家大業大,若是小的冒然檢查韓姑娘,怕是會惹上許多麻煩……”
安芷聽聞擡頭看了看戚天威,只見戚天威在一旁點了點頭:“沒錯,所以這纔是末將爲何要請大人來幫忙的原因,若是不檢查這韓姑娘,只怕會錯過許多線索,而這線索不管是哪一條都有可能幫助我們找到那可惡的採花賊。”
安芷這才瞭然爲何戚天威爲何要請自己,於韓家,她安芷是官,而且是皇帝御賜的巡按,檢查韓姑娘的遺體並不會惹的韓家不快,而於縣令,她安芷巡按的身份擺在那裡,本就是奉了皇帝之命,放哪裡都說的過去。
安芷嘆了一口氣,於是繼續檢查。
約莫半個時辰後,安芷才結束這一切。
“如何?”戚天威在一旁問道。
“韓姑娘並沒有明顯的外傷,而且也並沒有被施暴的痕跡,她似乎走的很安詳。”安芷眉頭緊鎖,突然地她有點想不通爲什麼,“不過讓人奇怪的是她的指甲縫裡有這幾根絲線,想必是掙扎之時從那採花賊身上扯下來的。”
安芷將那絲線展現在戚天威面前,那絲線細的不能再細,若不是安芷心細,只怕就這麼錯過去了。
“天下之大,絲線處處皆是,憑着這個絲線,我們能找到犯人麼?”戚天威最關心的自然是能抓到採花賊的線索。
“若是普通的絲線,不能,但是這絲線分明便是上上之品,尋常人家是決計用不起的,及時韓家經商有方,只怕也不一定能有這種絲線。”安芷道。
“哦?”一聽到這個,戚天威自然是有了興趣,僅憑着這小小的殘破的絲線能看出這麼多,看來眼前這個安大人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戚天威不由得開始用另一種眼光審視安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