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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皇甫雲輕一行人再次動身啓程後,剛纔駐紮的地方,本該離開的諸葛沐皇緩緩的現身。
“輕兒……”
飄渺的聲音最終淹沒在了淅淅瀝瀝的雨聲之中,化爲無痕。
身後的允墨看着諸葛沐皇站在雨中,絕美的臉上的失落如何也掩飾不了的表情,心下微動:“主子,傘。”
諸葛沐皇連頭也沒有回,看着皇甫雲輕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不用。”
“主子,你的身體,若是在發燒,後果不堪設想。”
“本尊要你告訴我這些?”諸葛沐皇不耐,妖嬈的黑眸略過冷意。
允墨臉色大變,瞬時間單膝跪地:“尊主贖罪。”
良久,知道適才兩軍對戰猩紅的血跡也被雨水沖刷,諸葛沐皇才邁開了步子,扯了扯涼薄的脣:“回羅剎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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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到達了月落第二大城池梨落。
“此地離皇城還有三日車程,快要回宮了,主子你開心嗎?”
一個嬌小可愛的姑娘扎着可愛的頭髻,雙腿微蹲,滿臉笑意的看着皇甫雲輕。
皇甫雲輕雙膝盤曲,一手枕在書案之上,一手慵懶的泛着手中的卷軸:“本殿不開心,你給我閉嘴。”
“矮油,別這樣嘛,主子。”
花露微微噘嘴,撲閃的大眼睛裡滿是祈求:“您就笑一笑嘛,殘雪大哥說你都十多天沒有笑容了。”
皇甫雲輕挑眉:“本殿怒火攻心,笑不出來。”
花露烏溜溜的大眼睛飛快的轉悠着,而後小心翼翼的說道:“要不,屬下給你一個好東西瞧瞧,你消消氣?”
皇甫雲輕微眯着眼,看向花露:“月滿樓那裡搞來的?”
“主子你實在是太聰明瞭,不愧是我花露的主子,我出發的時候從他的房間裡偷拿的,你瞧瞧,據說是頂級的化骨水,這可是好東西。”
花露說着顯擺似的拿出一個幾個大小一致極其奢華的金瓶子,耍寶似的擺到皇甫雲輕眼前。
皇甫雲輕漫不經心的拿出一個,瑩潤的手指微微的磨蹭着那黃金質地的瓶子,輕笑:“果真是月滿樓,這奢靡至極的風格,真是沒有絲毫變化。”
花露連忙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是的是的,月閣主小氣死了,每次都把好東西臧得及其隱秘,要不是我聰明,估計還真的找不到。”
花露一臉求誇獎的表情看的皇甫雲輕心裡頓時無奈:“你這丫頭,除了這些雞鳴狗盜的事情,還不會學些好事了?”
花露委屈巴巴的看着皇甫雲輕:“哪有,人家是閻王閣暗殺營的司主。”
“還有臉說?你看看月華,殘雪,玲瓏哪一個不是成熟內斂,就你跟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這還不是主子你寵的嘛。”花露吐了吐舌頭:“再說了,該出手時就出手,我這外貌,難道沒有欺騙性?”
皇甫雲輕瞥了一樣花露,無奈的搖了搖頭:“鬼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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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主子,殘雪說你看上了一個男人,好像是北漠的三皇子,是這樣的嗎?”
皇甫雲輕聽見花露的話,似笑非笑的眼眸落在了簾幕上,正在駕車的殘雪忽然虎軀一陣,感應到什麼似的,狠狠抓緊了繮繩。
草。
花露這隻牆頭草!以後再把秘密分享給她他就不叫殘雪。
“你說呢?”
“人家不確定,本來想讓玲瓏姐姐去查一查的,畢竟她是掌管着大小信息,但是忽然想到她也因爲吵您就寢,被放逐了哈哈。”
花露一臉幸災樂禍,皇甫雲輕瞬時間頭大。
“要不是你的亡母是本殿母后的至交好友,本殿一定打包好嫁妝把你嫁到番邦去。”
好奇心這麼重,偏生一張巧嘴也不得消停。
花露臉色一僵,臉色一陣白一陣紅,而後兩隻小手緊緊的教纏,舒了一口氣:“呼,看來還是沾了孃親的福氣啊。”
“知道就好。”
“不過主子,這化骨水你可千萬放好,當初我看見月閣主就拿這藥水在屍體上滴了幾滴,然後就咻咻咻,皮肉和白骨都被腐蝕了,超厲害的。”
皇甫雲輕看着花露小臉上的狂熱和隱約之間對月滿樓的崇拜,眼眸中滑過深意:“這麼猛?都用在誰身上了?”
“恩,猛是猛,不過殺的都是窮兇極惡的惡人,大多都無所不用其極,而且身上有很多人命的,他們該死。”
“看不出來你倒是正義感爆棚?”
“嘻嘻。”花露月牙眼微微眯着,纔不是呢,要是被她的手下了這話,估計都是一臉衰樣。
她可是惡魔心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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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讓玲瓏把羅剎殿的一切信息整理好再交給我。”皇甫雲輕忽然吩咐道。
“什麼?”花露懷疑自己聽錯了:“主子,你不是向來讓我們羅剎殿和閻王閣相安無事的嘛?難不成您終於動心了,想要顛覆羅剎殿在江湖上第一的排名取而代之?”
“代你個頭。”哪有那麼簡單。
“我只是懷疑他和羅剎殿的關係。”
“他?”花露眨了眨眼:“誰呀。”
皇甫雲輕纖細的雙腿鬆開,隨意的交疊着,靠向後面的美人榻:“不出意外,可能是你說的那個人,本殿的未來駙馬。”
“什麼!!”
花露震驚:“主子你真的移情別戀了?龍淵太子你真的不要了?”
不會吧不會吧。
花露大概是她屬下所有人中唯一一個贊同她喜歡龍傲天的了,也是最瞭解她心事的人,對於她的震驚,皇甫雲輕一笑置之:“你主子我被虐的還不夠啊?再喜歡他,那真的是太賤了。”
“可是,可是……我明明感覺龍太子對您也是有不一樣的情感的。”花露說着點了點頭,剛纔她下車取主子的午餐時還看見龍太子的視線往馬車這邊瞄呢,雖然不明顯,但是顯然,是在意主子的吧。
“那也沒用,這麼多年了,木頭也開花了,龍傲天那人的心,卻是怎麼也捂不暖。”
“說不定再捂一捂就暖了?”花露試探的問道。
“要不你去。”
“……”
“你都不願意了,還讓本殿去?”
“那不一樣,我不喜歡她,主子你喜歡他。”
皇甫雲輕瞬間噤聲,良久,幽幽的說道:“花露,回不去了。”
“……屬下知道了,既然主上決心已定,那麼花露只尊主上令,主上喜歡的,就是屬下支持的。”花露嬌俏的臉上滿是認真的說道。
*
皇甫雲輕頷首,尖潤的指尖在桌上輕點:“花府最近如何,還有龍騰將軍府。”
花露想了想,說道:“花府嫡子花翩躚遠離江湖,忽然迴歸了朝堂,聽說要參加英豪大會。至於龍騰將軍府,花公子的未婚妻是龍騰將軍的外孫女,您名義上愛慕花公子,怕是會讓龍騰將軍對您略有看法。”
皇甫雲輕點頭:“無事,花翩躚不過是個幌子,既然沒了用處,那麼便舍之便可。至於龍騰將軍,一個小小的姝麗翻不了什麼天,爲將多年龍騰將軍若是被婦道人家的事矇蔽了眼,那也辱沒了他的將軍之名。”
花露看着皇甫雲輕,眼裡的光芒大盛:“主子說的極對,只不過屬下會派人繼續監督花府,姝府和龍騰將軍府,若是一些跳樑小醜真的想要對主子不利,屬下會暗自處理了。”
“不,若是真有這種情況,你且仍由着,看看能不能抽絲剝繭抓到什麼把柄,月落朝堂,也該換換血了。”
花露瞬時間明白了皇甫雲輕的意思,勾脣笑了起來:“主子收斂了鋒芒這麼多年,是想憑藉着英豪大會大展光芒了嗎?”
皇甫雲輕搖頭:“以前隱藏,是爲了龍傲天。現在顯露,是局勢所迫,爲了自己,也爲了諸葛沐皇。”
諸葛沐皇?第一次從皇甫雲輕的嘴裡聽見這個名字,花露留了個心眼,回去讓玲瓏姐姐好好查一查。
主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重感情,以前龍傲天是視主子爲無物,若是再來一個心懷叵測的。
不用主子吩咐,他們也定不會輕饒了他。
“至於皇宮裡的瑣事,柒公公有沒有什麼消息上報?”
秦朝的趙高,唐朝的李輔國,魚朝恩,宋朝的童貫,明朝的劉瑾,魏忠賢、清朝的李蓮英,安德海都把太監一職做到了最頂級,柒公公雖然不是如此,但是也甚得月落皇,也就是她的父皇鬼澤大帝的信賴。
可是,幾乎沒有什麼人知道,柒公公背地裡,是她的人。
哪怕是遠離朝堂,只要她想,她便可第一時間掌握月落朝堂的第一手消息。
“柒公公說上官將軍的嫡子入宮了,據說是要帶領東南軍營年輕一輩將領參加英豪大賽的角逐。”
皇甫雲輕的臉色瞬間一僵:“上官將軍的嫡子,是不是叫妖清歌?”
花露驚訝:“咦,原來主子你知道啊,當初收集了各方顯要門庭的子嗣信息,我看主子你看很隨意,只翻了幾頁就放到一邊了,以爲您並沒有看完,沒想到您已經成竹於胸了,屬下佩服。”
“佩服什麼,三日後把那些卷軸全部搬到本殿寢宮。”
皇甫雲輕得到了預料之內的迴應瞬間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妖清歌,她的三師兄,可是一個難纏至極的人物。當初他便懷疑她是女子之身,用盡辦法想要試探她都被她躲過了,可是如今見面怕是在所難免,她如何自圓其說?
要騙過蕭輕塵到是容易,騙過妖清歌,哼,除非她回爐重生。
“主子你一副懊惱的模樣,這妖小世子,是不是你熟悉的人?”
“把你的好奇收進肚子裡,現在,馬上,去外面陪殘雪駕車。”
花露噘了噘嘴,還是乖乖的挑開馬車簾子陪殘雪駕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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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馬車依舊好奇的花露,扯了扯殘雪的袖子,柔聲問道:“殘雪哥哥,你知不知主子和上官將軍家嫡子的關係啊?”
殘雪目光前視,平穩卻飛快的駕着馬車,一副不搭理花露的模樣:“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花露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劃過委屈:“爲什麼呀?”
殘雪冷哼:“就你這牆頭草,知道什麼,立馬就去跟主子告密,誰告訴你誰倒黴。”
花露輕笑,又靠着殘雪的座位移了移:“別呀,殘雪哥哥,你就告訴我吧,我很好奇。”
“有什麼好好奇的?”
“我就好奇啊。不瞞你說那妖小世子可是一個絕頂美人,你是沒有見到那男人的面貌不僅僅能用英俊來形容,那是骨子裡的冷,可又是冷豔到了極致。而主子雖然不說,但是一副和他交情匪淺的模樣,你說這裡面會不會有貓膩?”
殘雪冰山臉微微破裂,反駁道:“那是因爲你沒有見到諸葛三皇子,那男人的面貌不僅僅是漂亮能形容的,那簡直就像是毒藥,硬生生的打進血肉之中,讓你一輩子都難以忘記,那雙眸子跟地獄一般的攝人心魂,偏生那張臉卻更妖孽似的美到了極致。”
“真的假的?”
“不信你自己看。”
花露眨巴着眼:“矮油,人家不是現在看不着嘛。而且你又沒有見過妖世子,你怎麼知道他就比不上諸葛皇子呢?”
“那我也沒有看見妖世子,怎麼知道他一定能比的過諸葛皇子?”
殘雪和花露各執一詞,馬車內的皇甫雲輕琉璃微閃,手指一揚,一個陣法佈下,瞬時間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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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沐皇。”皇甫雲輕靜靜的撫摸着書案上嶄新的畫卷,畫中男子一身紅衣瀲灩,灼灼其華的黑眸美得妖異,嘴角勾人的笑意勾人心魄,如同修煉成精的妖孽。
“人走了也要留下畫卷撩撥我的心絃,該誇你聰明,還是厭惡你的心機。”
縹緲的唉嘆在空氣中消散。
看着畫卷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皇甫雲輕取出一旁金色纏繞的瓶子,緩緩的到處一滴透明色的液體。
刺啦。
詭異的液體瞬間席捲了整副畫卷,一個個白色的氣泡瞬間浮起,不多時,那副畫便化爲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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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采薇有事上報。”
黃昏,馬車剛駐紮在驛站,窗外便傳來了女子清脆的通報聲。
“進。”
采薇站在馬車外,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駕車位置上的殘雪和花露。
花露眨了眨眼:“這位姐姐,主子讓你進去呢,你若是再遲疑片刻,她可是要生氣嘍。”
采薇微笑的點了點頭。
輕靈的身子一閃便消失在原地,華爲一道殘影。花露眼裡劃過幽深,沒想到,到是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殿下。”
“何事?”
采薇看着沒有擡頭慵懶的坐着,悠閒看書的皇甫運氣,斟酌片刻,道:“過幾日便要到達皇城,君上的意思是,讓殿下一回國就進宮見他。”
皇甫雲輕搖頭:“不用了,本殿的公主府如同虛置太過浪費,你告訴父皇,以後本殿便住在公主府。”
采薇凝眸:“殿下尚未出嫁,這恐怕,與禮不和。”
“與禮不和?”皇甫雲輕神色淡淡的放下書卷,瞥了一眼采薇:“本殿做的與禮不和的事情也不是一兩件了,少見多怪,你儘管告訴父皇便可。”
采薇爲難,微微蹙眉:“殿下,如今各國使節齊聚皇城,殿下住在宮廷之內,更爲安全。”
皇甫雲輕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皇宮裡雖然戒備森嚴,但是難不成我公主府就不藏龍臥虎了嗎?本宮的暗影衛首領可是蒼龍,這可是你的老朋友了不是嗎?他的實力,你應該信得過吧?”
采薇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殿下太過敏感,若是說多了,必然能發現破綻,爲今之計,只能辜負君上的信任了。
采薇離去後,皇甫雲輕清淺的眸子緩緩凝結,隔着簾幕道:“花露,你去查查,皇宮裡是否有變?”
花露飛快的進入馬車:“什麼意思?主子你是懷疑什麼嗎?”
“本殿的隱藏怕是瞞不住宮裡那些老狐狸了,你趕緊吩咐下去,加強京城警戒,密切監督文武百官。”
“恩?”花露疑惑:“監督文武百官?”
皇甫雲輕無奈的敲了敲花露的腦袋:“笨死了,你以爲本殿放棄了龍傲天,這皇位還能棄置不管不成?”
“京城有月閣主坐鎮,大事小事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主子你就放心吧,至於繼承權的問題……說實話,屬下覺得雲卓皇子簡直拿您當信仰一樣崇拜,根本不會跟你爭什麼,只要您給他個好臉色,他都能高興的飛起來。”
想起皇宮中那個萌正太,花露的眼裡染上了憐惜。
誰叫雲卓皇子是那人的兒子,主子心裡嫉恨着那人,自然連帶着唯一的同父異母的胞弟也喜歡不起來,雖然厭惡算不上,但是從小到大,無論雲卓皇子怎麼乖,怎麼討好,主子也沒有伸手安撫過他一句,真是可憐了那一個粉雕玉琢美到大的萌正太。
“皮癢了?把眼裡的心疼收起來,若是你再露出這個表情,本殿乾脆把你賞給皇甫雲卓,你以後去伺候他得了。”
“別,求別。主子,屬下錯了。”
花露連連求饒,機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一副小可憐的樣子。
“滾吧。”
花露眼睛一亮,說滾就是沒事啦?
“是,屬下這就滾,這就滾。”
花露說着撒歡的滾了出去,簾幕一掀,又飛快的落下。
“哎呦,殘雪哥哥,你怎麼不接住我?”
“那麼重,誰接的住?”
“我靠,老孃的翹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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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雲輕閉眼假寐,馬車搖曳,風雨飄渺,夏日的驟雨總是說來就來。
梨落的小橋流水,園林美景,街頭販賣聲在耳畔絡繹不絕。
忽然一陣劇痛從腹部涌起,熟悉的感覺讓皇甫雲輕瞬時間咬住了薄脣,不好,這感覺……來葵水了?
肚子又涼又痛,那急促的感覺來的迅猛且急,皇甫雲輕運氣的同時將手溫柔的貼在肚腹之上,連續不斷的熱氣涌到腹部,她蒼白的臉色才緩上幾分。
“殘雪,花露,讓兵馬先行,今夜,我們宿在梨落。”
略帶嘶啞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殘雪和花露聽見這話,趕緊停止了鬥嘴。
“是的,主子,我們這就去安排。”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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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熱度不斷的灼燒着肚腹,即使一下馬車便泡澡沐浴,但是安歇在豪華客棧的皇甫雲輕依舊神色萎靡。
“好痛啊。”
內心好像是有千萬只巨獸在奔騰,忍受不了這種痛處,咬着脣從衣襟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幾粒散發着清甜的藥丸,皇甫雲輕的神色才緩和。
女子月事來的晚且不規律,大概是幼時練功傷了根底,導致留下了隱患,自從一年前來了葵水之後,一次之後莫名的就停歇了,這一次來勢兇猛,卻讓她猝不及防。
“你家主子呢?”
看着花露端着大大小小泛着熱氣的湯藥,一直守在客棧最高樓角的龍傲天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腳步。
花露一愣,神色一變:“龍淵太子殿下,我們公主現在鳳體不適,需要靜養,希望您能夠不要攔着我。”
龍傲天的目光沒有看花露,而是透過鏤空楠木吊窗遙望着十米開外的房間:“是因爲前些日比武留下的隱患?”
花露凝眸:“前些日?不好意思太子殿下,我今日纔回到主子身邊,前些日的事情,我不知道。”
龍傲天掃了一眼花露手中的大小湯罐,嗅了嗅味道,眸子幽深如海:“那以前的事情你總是知道的,她……以前就會武?”
花露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龍傲天問這話的意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殿下,說實話,我原來是非常看好你和主子的,那是因爲她真的在意你,你不知道她不會武是因爲你喜歡溫婉嬌魅的女子,主子她便讓自己活成了你喜歡的樣子。但是顯然,你沒有這個福氣也不珍惜這份福氣,既然你沒有珍惜她,現在主子她受過情傷終於放下,也希望殿下你不莫要糾纏。”
龍傲天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自嘲的一笑,什麼時候,他龍傲天也會被人提醒不要糾纏一個女人?一個奴婢也敢在他面前自稱我?
花露看着依舊擋在面前的龍傲天,神色也開始有些不耐:“我現在終於知道爲什麼主子說回不去了,不是她不想愛了,而是殿下你實在不值得我家公主愛傾慕,如果現在擋在我面前的不是殿下你,而是任何一個公主的舊友,這時候就不會耽擱我進去送藥。”
花露說完,步履輕盈的一閃,略過龍傲天。
平穩的端着湯藥,花露的聲音變得陰森而又冷寒:“暗處的暗影位聽命,主子修養,不許任何人竄入,否則……格殺勿論。”
“是。”
四面八方隱晦之處忽然浮現起濃烈的殺意,不過片刻,盡數散去。
快的連龍傲天也爲之側目。
絕頂的武功,絕妙的陣法高手,現在連屬下都是這般深藏不露,皇甫雲輕,你以前,究竟隱瞞了本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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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霧瀰漫之中,花露一臉心疼的看着身穿薄衣,素面朝天的躺在牀上的皇甫雲輕。
“主子,喝藥了。”
“不過是葵水而已,哪裡需要喝這麼多補藥?”
皇甫雲輕看着那散發着藥材苦澀味的罈罈罐罐,不開心的瞥了瞥嘴,她喜愛醫術,專研也頗深,光是聞着氣味,放了哪些藥材心裡也清楚的很,這些藥材雖然金貴藥效好,下口確實折磨人的很。
花露無奈,眨巴着杏仁眼,可愛的聳了聳肩:“那可不行,駙馬大人不在,屬下當然要代替他好好照顧主子你。”
動作輕柔的將藥放在牀邊的茶几上,花露替皇甫雲輕墊好幾個軟綿的枕頭,壓了壓輕柔的薄被。
“屬下喂您吧。”
“不用了,又不是孩子。”
花露執着搖頭:“主子和花露自幼一同長大,雖然身爲主僕,但是主子對花露的照拂宛若長姐,好不容易您生病了,屬下也想盡一份心。”
“好不容易?”皇甫雲輕似笑非笑的看着眼神清澈的花露:“你可真會用詞,跟了月滿樓幾個月,連用詞也這麼毒辣精妙了?我看你是巴不得本殿臥牀不能動彈吧,恩?”
“屬下錯了,主子息怒。”
花露吐了吐舌頭,兩個酒窩頓現,可愛的緊。
皇甫雲輕搖了搖頭,自己取過味道最淡的藥蠱,淺淡的抿了幾口:“剛纔你和龍傲天的話本殿都聽到了,以後他要見本殿,儘量回絕了吧。”
在月落國土上,即使他不是她愛慕過的男人要需要避嫌,更何況如今這種尷尬的局面。
再相逢,只當是陌路吧。
“屬下知道,現在才覺得他可能真的不是主子的良人,主子生病了他的關注點還在您的隱瞞上。”
皇甫雲輕扯了扯嘴角,像是輕嘲,又彷彿真是淺笑:“罷了罷了,不過是心思深沉之人,想事情難免在心裡轉幾個彎。”
花露點頭,彎下身子微微的坐在牀邊的突起處,微微搭着下巴看着皇甫雲輕:“主子,你長得真好看,如果我是男子就好了,那我也要追求你,保護你。”
皇甫雲輕喝着湯藥的喉嚨一嗆,哀怨的看了一眼花露:“那你只能和月華一樣去東北開疆擴土了。”
花露臉色瞬時間一變,奧,她怎麼忘記了月華哥哥嚷嚷着愛慕主上好多年,卻是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
“那……月華哥哥,咳咳,有沒有向主子你表達心意啊。”
“這麼八卦你怎麼不去做媒婆啊?要不老鴇也行,需要本殿讓月滿樓給你安排安排?”
花露趕緊搖頭:“那還是算了,我覺得他一定是說了,不然也不會被髮配邊疆。”嚶嚶嚶,還好她是女孩子,這樣子還可以待在主子身邊。
將喝空了的杯盞輕輕的放下,皇甫雲輕看着花露年輕而又純情的臉蛋,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丫頭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對待親近之人卻是一副小孩子長不大的好奇好問模樣,兩面分化到了極致,有時候她也會懷疑,這丫頭有雙面人格。
“是他自己要求去那的。感情的事情還是你以後自己體會吧,本殿的事情你還是不要管了,玲瓏那丫頭是不是已經到了皇城?”
花露點頭:“玲瓏姐姐說了在皇城恭候主子歸國。”
“恩,你在側室歇着吧,明日天明之時,準時出發。”
“是。”
*
靠在豪華奢靡的牀上,柔軟的翻了個滾,又想起自己正在例假,皇甫雲輕連忙停止滾動。
頭輕輕的在軟綿的枕頭裡蹭了蹭,躺在牀上,墨發鋪塵,卻依舊難以入睡。
“習慣……真是可怕,諸葛沐皇,現在,你又在做什麼?”
夜微涼,夏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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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相隔千里的冰封雪域之上,黑夜中一輪明月籠罩着所有的陰暗。
偌大冰封的湖面鑿出了一個溫泉一般大小的寬度,一個男人低垂着頭,半個人浸泡在寒水之中,詭異的圖案順着他潔白如玉的肌膚蔓延,蒼白而又妖冶。
忽然,男人長卷的睫毛如同染着蜜一般閃爍着晶瑩的水光:“輕兒。”
一聲低喃散在空氣中,隨着“刺啦”一聲,無數的冰開始出現詭異的斷痕,男人肩頭的傷再次裂開,雪順着肌膚下流,浸透了淺薄的亞麻衣襟。
“墨紫,別去。”
守在旁邊的允墨看着旁邊嬌媚女子臉上緊張的神色,心絃一緊,立馬阻攔。
“尊上他流血了。”
允墨皺眉:“這是小傷。”
“可是,尊上需要處理傷口,不然在冰雪中冷凍幾日,尊上的肩膀畢然會喪失知覺。”
“尊上比你更清楚自己的情況,墨紫,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瞬時間身子一僵:“我沒忘。”
“沒忘就好,任何對尊上有癡心妄想的女人都不能在他身邊呆下去,你在尊上身邊做事有十年了,別忘記你的使命。”
墨紫嫵媚的眼眸裡染上了火光,冷僻高傲的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允墨看着墨紫離去的身影,輕嘆了一聲。若是尊上沒有遇見過那月落長公主,他還不知道潔癖纏身的主子還會如此親近一個女子,還覺得墨紫有一絲希望,但是現在,他如何還會認爲尊上心裡能夠容得下其他人?
*
*
在允墨那處沒有討到好的墨紫深色冷凝的回到了住所,嬌媚的臉上滿是冰霜。
“啊……”
一聲怒吼,女子身上的玄氣翻涌而出,瞬間打翻了房內無數的珍寶美器。
“喲,我們的左使大人怎麼了這麼不高興,莫非在哪裡受了氣?”
懸樑之上,一個娃娃臉的少年輕笑着,軟糯的聲音響起卻莫名帶着一絲的危險。
“涼雲,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看似無害的少年微微的勾了勾脣:“左右使向來要相互監督,雖然你我做不到相親相愛,但是親如摯友還是不可能的,所以,命令本使,你沒有資格。”
墨紫的臉色更臭:“所以你就擅闖我的房間?”
涼雲慵懶的坐起身,兩條修長完美的大長腿在空中搖晃着:“那不咋地,我喜歡你房間啊,風水特別好”。男子邪惡的彎了彎眉,補充道:“一般這種風水寶地,埋葬屍體特別的營養。”
墨紫一陣惡寒:“涼雲,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
“過分?本使哪裡過分了?倒是你,可要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好了,喜歡尊上?哼,眼界到是高,只是有沒有那個命,就難說了。”
“你……”
墨紫狠狠的看着眉目精緻如畫的萌少年鬼魅般的消失在房內,尖銳的指甲嵌入掌心。
“涼雲,本使遲早會取代你,成爲獨一無二的右使。”
左右一字之差,尊卑立顯,她狠,不過就是因爲涼雲是右使,他便可以享受更多的尊榮,能有更多的時間守在尊上身邊。
*
站在諸葛沐皇浸泡的寒水湖前,涼雲早就沒有了和墨紫交談時的隨意。
“你來了。”
允墨看見涼雲過來,微微挑了挑眉。
“怎麼,不歡迎?”
“怎麼會,我們曾經……可是最佳拍檔,不是嗎?”
涼雲不置可否的勾了勾脣:“但是最後你還是拋棄了最佳拍檔的我,恩?”
允墨眸子閃了閃:“能跟在主上身邊,纔是無邊的榮耀。”
呵。
涼雲冷嘲:“因爲你的無邊榮耀,所以墨紫那個瘋狂的女人才會到達左使的地位。”
允墨眼神變得複雜:“墨紫她除了性格偏激一點,武功智謀可是羅剎殿裡的佼佼者。”
涼雲冷哼:“不過是因爲那個女人的父親是大長老罷了,自幼靈丹妙藥養大,武學心法皆是最上層,如此培養,哪怕是蠢蛋也變成了天才。”
允墨哭笑不得:“你對她的意見這麼大,爲什麼還把她留在身邊?要知道,你纔是擁有實權的那位,用些小計謀,墨紫便下去了。”
“把她換下去,然後換一個更具有危險性的人上來覬覦我的地位?別傻了,羅剎殿,也是一個小江湖,腐朽了幾百年的怪物,哪有那麼清明。”
允墨挑眉,掃了一眼不遠處閉眼沉息的諸葛沐皇:“你說的話,尊上都能聽得見。”
“本使膽子大,性格狂也是人盡皆知了,這一點尊上也是知道的。”涼雲屏息凝神了片刻,面露不悅:“尊上他的身體比想象中的弱,受傷也頗重,你們舟車勞頓過了?”
允墨點頭:“尊上對月落長公主用情頗深,我們和月落的大隊伍一起上路,耽擱了一些回來的時間。”
“……這麼多年,尊上終於有看的上眼的女人了,呵,真是好奇的緊。”
允墨睜大眼睛:“你可別去招惹那女人,可是個狠角色。”
涼雲精致的臉上浮現一絲邪魅的笑意:“本使向來喜歡和狠角色過招,特別,還是個都讓尊上都傾心的女人。要不,趁着君上閉關,我溜出去見見那女人。”
碰。
巨浪翻滾,連綿的冰塊被一道強勁的力道擊中,瞬時間發生了斷層。
強大的氣流令這個空氣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黑暗之中,一輪月色下,空間發生一陣陣的扭曲。
允墨和涼雲一臉吃驚的看着臉色蒼白的諸葛沐皇從冰湖中懸浮起身子,那冰肌玉骨,絕代姿容令人驚豔到了極致。
“尊,尊上。”
“本尊都見不到她,你敢去見她試試?”
漆黑的眸子中沾染着一絲詭異的紅,微微上挑的脣邊沾染着嗜血的芒,諸葛沐皇不滿的目光,看的兩人一陣心驚肉跳。
涼雲嘴角微微抽搐,第一次體會到主子這一面,錯愕道:“屬下,只是有些好奇。”
“把你的好奇都給本尊滅了,要是在本尊之前見到了她……”諸葛沐皇沒有在說話,只是那威懾力十足的眼神已經讓涼雲腦補出了自己悽慘的下場。
連忙笑容滿滿的道歉:“哈,尊上,屬下只是開完笑的,真的,哪能真的去見您心上人呢,哈哈……”
用笑容掩飾尷尬,涼雲連死的心都有了,在允墨面前丟了人,虧他以前還高傲的笑他在主子面前沒有骨氣。
尼瑪,那是以前他沒有嘗試過惹這個嗜血殘暴的男人啊。
“哼。”
諸葛沐皇緩緩的沉下身子去,漆黑的眸中帶着瘋狂的思念,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不知道有沒有再想他。
有這麼一種人,隱藏則光芒內斂,出鋒則王者之氣外露,強大凜冽的氣場配着淡漠到了極致的眼,給人一股股的壓力。
“兄弟,我先撤了。”
涼雲小心翼翼的掃一眼諸葛沐皇那雙幽暗深邃,彷彿可以吞噬一切的眸,決定迅速撤離。
允墨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去吧,只不過……下次笑我沒骨氣前,多想想今ri你的慫樣。”
霧草。
涼雲眉眼一痛,感覺到被掐中了命門:“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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