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柔駐足環視一圈:“你們喊我?”她見這羣人以一個元嬰中期爲首,其他都是金丹大圓滿境界,不由感嘆執法殿好大的手筆。
“當然是喊你。”那爲首的巡邏隊長手指長槍“咚”在地上,上前繞石柔小半圈,盯着她精緻的容顏,甚至低頭嗅了一下,露出促狹之色,“小丫頭,深更半夜不回家好好和父母呆在一起,跑出來夜遊幹什麼?莫不是私會情郎或者偷雞摸狗?”
石柔眉頭微蹙,看了看不遠處的傳送閣,不欲在這裡跟人起衝突,何況執法殿家大業大,幾乎可以說掌控了大半個修真界,便道:“大人,我着急趕路,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呵呵,我要是給你行方便了,我可就不方便了。”說着,那巡邏隊長目中陡然兇光一露,毫無預兆的,提槍直刺而來!
石柔心頭一凜,迅速側身避過。
槍尖擦着她的臂膀劃過,卻彷彿突然戳中了空氣中的某個東西。
只見“哧”的一聲,一捧雷火倏忽亮起,槍尖去勢受阻,隨即“哧哧哧——”,十多捧雷火無來源地亮起,將整個長槍圍繞並固定住。
那巡邏隊長拔了一拔,竟然一時間未能拔出來。
不僅如此,同一時刻,四周圍亮起了上十捧幽藍色的雷火,嚇得那些在暗夜裡被映照出面目的巡邏修士們皆往後退了半步。
“你!”那巡邏隊長眉頭倒豎,用力拔長槍,手臂一沉,肉眼可見的寒冰迅速覆蓋長槍,並瞬間劃出十多道冰棱向外迸射。
“砰!”石柔撒出一捧亮白色的火焰,擋住冰棱的同時身形後退。
只見方纔所站之地,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嬌小玲瓏,服飾精美,肉肉的臉蛋顯得無比可愛,但是那一瞬間蒼涼漠然的神情卻與她的外表截然不同。
“嘁,居然被發現了,真是多管閒事。”那女孩兒手一劃圈,漂浮在四周的幽藍色雷火全都聚集於指尖,最後被她一口吞了進去。
石柔只覺背脊一涼,這麼說,這小姑娘其實一直隱匿潛伏在她身邊,而她毫無所覺?這小鬼到底是什麼人?
“好了,你可以滾了,不要妨礙公務。”那爲首的巡邏隊長收回長槍,對石柔沉聲喝道。
石柔眉頭一挑。
“不要走!”那小姑娘突然尖叫一聲,頓時換上了楚楚可憐的神情,無比嬌弱害怕的模樣,不斷想往石柔身邊蹭,邊蹭邊哭哭啼啼地喊,“姐姐,姐姐,不要丟下朧兒,這些人都是壞蛋,殺我全家,還把我從家裡抓走,要不是我路上跑得快早就沒命了,嗚嗚嗚……”
石柔眉頭微蹙。
那巡邏隊長面色一變:“住口!胡說什麼?”又對石柔,“還不快滾?!”威懾似的,槍尖帶着殺氣直逼石柔脖頸!
這一次,石柔並未躲避,長劍雖未出鞘,劍鞘卻豎起與之碰撞了一下。
霎時間,那巡邏隊長只覺槍尖上傳來一股蓬勃巨力,震得他手臂發麻!
“你?!”那巡邏隊長頓時神情凝重起來,這小丫頭看起來不過金丹後期的模樣,卻有如此力道,難道她是體修?
修真界的體修極其稀少,只因上古流傳下來的傳承不足,大多時候只有擁有天賦神通的異族纔有,可看這丫頭的模樣,明顯不是異族,難不成是哪個偏門的古老門派的弟子?
見那巡邏隊長吃癟,小姑娘也饒有興致地投來目光,見石柔瞥她又開始裝可憐起來。
其他的巡邏修士見狀卻悄然圍了上來。
石柔淡淡道:“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打算管閒事,你們已經耽擱我很久了。”說罷,看了看傳送閣,轉身朝那邊走去。
“喂——!姐姐,你不管我啦?姐姐——”任小姑娘叫得如何悽慘,石柔都充耳不聞,很快進了傳送閣。
“哼!”石柔走後,那小女孩生氣地抱臂跺腳,可愛地鼓起嘴巴,“這什麼人啊?有沒有一點同情心?虧我剛纔還喊了那麼久!真是浪費表情!”
說罷,橫眉立眼地瞥了一眼那巡邏隊長,頤指氣使道:“你,給我滾過來!”
那之前耀武揚威的巡邏隊長瞬間化身泥腿子,真的就地滾了一圈,然後諂笑着躬身上前,儘量保持身高不要超過對方:“月朧殿下,嘿嘿,您看,您也出來很久了,這熱鬧看得也夠多了,要不還是跟屬下一起回去吧?時間久了,殿主大人該擔心死了。”
“哼,他會擔心嗎?他還忙着吃小鮮肉呢,哪有空管我!”
“瞧您說的,這整個執法殿裡,殿下最掛心的人就是您了,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飛了,這份關懷之意……”
“行了,行了。”月朧擺擺手,不耐煩地道,“時間到了我自會回去。現在嘛……哼,剛纔那個女人真是太可惡!放着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落入賊人之手都不管,不行,我一定要替天行道,代表月亮懲罰她!在此之前,我絕對不會走的!”
“……”
“要不你們去替我把她抓回來?”趁一行人愣神的空當,月朧瞬間化身無形,消失隱匿於空間中。
那巡邏隊長和衆人面面相覷,接着神情轉爲凝重:“走,回去先稟報殿主。”
……
天元宗。
內峰大殿。
一羣大能者,正圍坐在大廳的三方。
大廳寬廣宏闊,青石爲地,白玉爲階,雕樑畫棟,金色的游龍盤旋於硃紅的樑上,張口吐出一枚耀眼的明珠,龍目圓睜,威猛霸氣,栩栩如生。
大殿前方有萬級臺階,非煉神境以上者不得御空飛行,否則便會被落雷擊下。此時宋辰陽與苗豪二人,在一名修士的帶領之下,走過萬級臺階,終於踏在了其上一片寬闊的石臺之上。
宋辰陽與苗豪的面上此時隱隱滲出了一層薄汗,卻不是累的,而是爲即將到來的審訊感到擔憂與壓力。
儘管他們已經費盡心思去隱藏當日望月谷底所發生的事,卻還是被有心人上報到內峰“刑掌司”處。
天元宗內峰和外峰氣象截然不同,若說外峰是豪氣中帶着幾分粗野,內峰則是精緻中盡顯莊嚴。
內外峰的身份地位也是天差地別,頗有幾分後孃養的架勢。
此時大殿上方正中央,一張暗金色的寬大座椅上,坐了一名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面如冠玉、束髮高挽的中年男子。他只是面色平靜地坐在那裡,並未開口,就威嚴盡顯,整個大殿中無一人敢開口說話,靜得令人感到壓迫。
宋辰陽與苗豪跪在青石地上,感覺身上無數道目光如同針扎一般,輕蔑、審視、凝重……不一而足。層層無形的威壓逼迫之下,他二人連頭都擡不起來,若不是常年在危機裡摸滾打爬,恐怕此時已經心神俱喪。
宋辰陽心中惱恨,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把事情捅到內峰裡來的?最好別叫他揪出來,否則……雖然他們一直很想進內峰看一看,卻絕不想以這種形式。
倘若今日一個不好,說不定他們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而且,顯然他們低估了當日那五個死在望月谷底的蠢貨的身份,若非如此,又怎麼會引發現在這種陣仗?
好一會兒,坐在最上首的天元宗現任掌門人,顧劍鋒纔開口道:“天元宗外峰噬火峰弟子宋辰陽、苗豪。”
“弟子在。”二人同時答道。
“將你們當日在望月谷底所見所聞的所有事情,一一詳細道來,不得有一絲遺漏。”
天元宗正廳大殿裡,一片威嚴肅穆,殿堂中十分安靜,唯有宋辰陽以不高不低的聲音徐徐敘說着當日望月谷底之景。不時有長老打斷他,出言質問,宋辰陽也都有理有據地回答,不顯絲毫慌亂。
反正到了這個時候,他再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既然是講解既定的事實,他還有什麼好猶豫慌張的?
在尋問完宋辰陽之後,顧劍鋒又命苗豪再次講述一遍。只可惜苗豪不比宋辰陽伶牙俐齒,一個望月谷之行被他說得坑坑窪窪,數次回答不上長老們提出的問題,使得一衆長老的面色越來越黑。
苗豪自己也覺得苦不堪言,本來他從小就只顧修行,若是沒必要根本懶得說話,那種需要嘴皮子的事情更是從來不參與,然而今天講的話怕是比他這輩子說的加起來還要多了。
二人總算把望月谷底的事情複述完,大殿之中又回覆到起初的安靜。一衆長老都沉默無語。
然而就像之前長老們反覆質問的:“爲何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你們二人還活着?”
“是不是你們賣身求榮,答應了那邪修一些有損門派的事?”
“還是你們根本就是邪修派來的臥底?!”
一句句質問都是誅心之言,弄得苗豪這個寡言少語的人臉紅脖子粗,恨不得血濺三尺來以示清白。即便是宋辰陽這個慣常嘻嘻哈哈、以戲弄人爲樂的傢伙,心中也沉重萬分。他有一種預感,倘若任由現在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恐怕他二人今日真的走不出這凌霄殿堂。
可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宋辰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面對在坐的這些不是煉神境就是合道境的大能們,他連耍花招的心思都不敢有。
就在衆長老紛紛認定二人有勾結外敵的嫌疑之時,掌門人身邊一直立着的一名青年忽然道:“諸位長老,可否容我說一句?”
若是石柔此時在這裡,恐怕一眼就會認出來,此人正是當初替天元宗主持收徒大選、和她有過數面之緣之人。
“哦?”掌門人顧劍鋒一直平靜無波的面上此時突現一抹訝異,“青城有話要說?”
“是。”顧青城垂首道。
顧劍鋒饒有興致,也不急於定奪了:“講。”
“首先,青城認爲此次五位內峰的師兄於望月谷底喪命之事,過錯並非在於殿下二位外峰師兄身上。青城也曾查訪過幾位曾經在望月谷底做任務的師兄弟,據他們所言,當日望月谷寒潭爆發,山崩地坼,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爲之,而且也曾有人目擊殿下二位師兄與那邪修鬥法之事……”
顧青城清清冷冷的聲音,在凌霄大殿上悠悠迴盪着,很難得的,在場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打斷他的話,全都靜靜地聽着他分析。
顧青城一邊回憶着那日發生的事,腦海裡不由浮現一抹靚麗的身影,那個姑娘幾乎是最後一個從望月谷裡出來之人,而且他一眼就發現,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她便從金丹初期晉級到金丹後期,這等神異速度着實令人驚詫。況且他最近也聽到不少謠言,說望月谷底冰魂暴動出事也跟她有關。
雖說此言毫無根據……但不知爲何,他直覺認爲,此話沒錯。
猶豫了一下,顧青城還是打算跟掌門人提出將此女也喊到內峰來,或許事情的真相會更明瞭。
然而,他還未開口,就見一道紫色傳令符沖天而起,筆直墜落,火急火燎地衝進殿堂,倏忽停於掌門身前,猶自不停顫動。
“恩?”掌門神情凝重,紫色傳令符幾乎可以說是最高級別的傳令符,向來只有最緊急的事情纔會用到此,天元宗已經有數十年沒有收到過這種傳令符了。
掌門抽開傳令符一看,神情微凜。
“怎麼了?”
“掌門人,出什麼事了?”
衆長老紛紛出聲。
微微沉默,掌門起身,大袖一擺,氣魄萬千:“傳令下去,天元宗,煉神境長老半數準備離峰,率弟子前往昊天境!”
“昊天境?”衆長老一驚,“出什麼事了?”
掌門頓了頓,似無奈也是感慨:“果不出我所料,下界天……血屠封印,失敗了。”
什麼?!
宋辰陽和苗豪對視一眼,目中都有驚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