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灼熱,炙烤般腥氣逼人,叫人甫一進入便覺口乾舌燥,渾身似要脫水一般。
整個空間裡上下漂浮了兩百多個修士,被眼前景象震懾得一動不動。
能到達這裡的修士無不是修爲手段都極爲厲害之輩,可誰也沒有過被魔怪吞進肚裡卻覺得“天地”無比巨大、自身如此渺小不堪一擊的經歷。
有修士回身一看,就見一堵巨大的蔓延萬里的土黃色“牆壁”震顫着發散着潮溼的氣息,只是那些潮溼之氣在瞬間被外界的灼熱給蒸發殆盡,那氤氳熾熱的氣浪吹得人眩暈,似乎隨時都能倒下。
“退後!”有其他修士傳音道。
四周找不到邊際,天也是一片血紅,地也是一片血紅,唯有那陡然墜落的巨大“雨滴”擇人而噬。
“小心!!”有修士出聲提醒,可被提醒的修士微微一愣,就見頭頂落下一團巨大的水泊!
“哧!”看起來晶瑩剔透的水泊頃刻間將那修士整個籠罩住,肉眼可見的,那修士在水泊中不斷掙扎,燃燒起來,很快化爲灰燼。
“!!!”
四周圍的修士猛地退後,目中驚懼,此人也是煉神期大圓滿的修爲,自身法寶衆多,手段超卓,竟然被這落下的水泊給一擊滅絕?這水泊到底是什麼東西?!
忽然間,整個世界彷彿震顫抖動了一下,嘩啦——穹頂上大塊的水泊驟然如雨落下。
“快逃!!”
“哧哧哧哧哧……”水泊密如急雨,面積又大,豈是那麼容易避開的?
在極短的時間內,近半的修士被水泊洗禮,化爲灰燼!
石柔也被一塊巨大的水泊包裹,“哧”地一身火焰燃起,然而那超越修士真火溫度和腐蝕性的水泊之火被混沌元火阻擋在外,使得水泊反倒像是砸落在一塊小石子上的水流穿透而過。
君無情和靈覺也同樣遭遇了這樣的情景,只是靈覺有闢火珠在身,那些水泊像是包裹住一個小氣泡,最後滑落下去。
“七娘!你振作點!”一個焦急的聲音傳入石柔耳中。
簫七神色怔忪,痛苦不堪:“嶽林生……嶽林生他是爲了推開我纔會被!……爲什麼,爲什麼我之前……”她甚至開始有些後悔,當初爲什麼要逞能,爲什麼要害到其他人?
“夠了,振作!就算不是救你,又能夠活過幾時?你以爲呆在陣中就有活路嗎?”說話的男子緊抓簫七的肩膀晃動,期望她清醒一點。
其他還活着的修士則是一臉的難看,衆人甫一出來就遭大難,給所有人心頭蒙上一層陰影,此前凌霄掌門傳話說他帶出去百人,只餘三人,難不成……他們這羣人也會如此嗎?!
石柔回神一掃,心中一個咯噔,疑道:“靈霄寶殿呢?”難道凌霄寶殿沒有跟出來?
君無情道:“出來就朝下墜落了。”
石柔眉頭微蹙,頓了一會兒:“那我們還是先想辦法出去吧。”
話音剛落,石柔只覺腰間一緊,只見一根拳頭粗細的肉繩竟然在悄無聲息之間捲上自己腰腹,再猛地鎖緊!
“唔!”石柔悶哼一聲,丹田裡氣勢一漲,護體靈氣和混沌元火在頃刻間涌出,卻發現自己竟然抵擋不了肉繩收緊之勢,眼看就要被肉繩攔腰斬斷。
“嘶!”一劍揮來,那肉繩瞬間被斬斷成數截。
石柔腰間一鬆,頓時喘了一口氣:“多謝。”
嗖嗖嗖——
又是幾道肉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來,不斷抖動着。
石柔長劍在手,揮斬而去!
可那些肉繩卻滑不溜手,竟然順着劍勢轉彎,泄了劍氣,又再度襲來。
石柔眉頭一揚。
“你的劍不行,接這把。”君無情甩了一柄通體紫金的長劍過來。
石柔接住,入手一沉,好重的劍。
一揮!
雷霆百里,破空而去。
噼啪之中,那些肉繩跟觸電般僵直片刻,猛地斷裂落了下去。
“嗖嗖嗖嗖嗖——”
空中又無源地伸出成百上千道肉繩,裹纏住四周修士,速度迅疾,力道勁猛!
“啊——!”慘叫聲立時傳來,有修士一時不查被猛地拉了回去,很快墮入突然升騰起的迷霧之中,消失不見。
又有修士驚怒叫道:“可惡,斬不斷!這東西纏得好緊!呃啊——”
砰的一下,那修士被肉繩勒斷,天空中爆出一捧血霧,很快被觸手一般的肉繩吸收殆盡。
“混賬——!!大家小心!用天級法寶!快!!!”有戰鬥經驗豐富的合道期修士很快發現其中關鍵,不由提醒道。
“往這邊走!這邊沒有肉繩攻擊!”又有修士引導喝道。
“嘶!”“嘶!”“嘶!”……
衆人且戰且走,幾個呼吸之間,餘下的一百多修士又少了過半,好容易到達肉繩延伸不到的地方,衆修士幾乎都是滿臉血,滿臉驚惶,偶有鎮定者,也是殺氣密佈。
堂堂還虛期、合道期的修士,放出去到哪裡都是威震一方的大能者,在這裡卻發不出二三層的威力,還被跟狗一樣的驅趕逃竄,豈能不憋屈?!
“不能再這樣了,我們得往它的心肺的方向去。”石柔忽然說道。
靈覺:“心肺?”
石柔點點頭:“我們現在應該是在它腸胃的位置,那些肉繩恐怕只是它吸收食物的絨毛,我們不過是撞進人家肚裡的異物罷了。在這個位置即便能夠對它有所損傷,恐怕也極爲有限。但是心肺就不同了。”
“何處是它心肺所在?”早有修士關注石柔、君無情三人,這三人除了君無情其他一個元嬰初期、一個佛元后期(相比修士來說是元嬰大圓滿),卻能活到現在,怎麼能不惹眼?
此人一發問,另外幾個近處的修士也靠近過來,剛纔一場亂象,餘下的修士也不過四十餘人,此時趕過來的幾人俱都是凌霄派的幾個長老,因凌霄掌門的關係對石柔幾人還算親厚。
只是這幾人都神情凝重,他們甫一進入此間便朝凌霄掌門那邊發了消息,但到現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若是連他都……後面的東西幾位長老簡直不敢聯想下去。凌霄派昔日威名赫赫,不想只是一場魔亂,就讓它徹底崩毀,弟子身死,掌門垂危,徒留一個靈霄寶殿還不知落往何方,真是可悲可嘆又可笑!
見幾位長老一副意興闌珊、暮氣沉沉的模樣,石柔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便道:“此地雖看不見頭尾,但天地萬物,莫不過五行之中,心臟於五行中屬火,往最灼熱的地方去便不會錯了。”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石柔和君無情一看就是玩火的高手,靈覺小和尚似乎也有闢火之道,但他們這羣人……幾乎全憑自身修爲硬抗,尤其是水靈根和金靈根的長老,在這火行之地已極爲難受,再去往那極火之地……
“或者我們兵分兩路,一路去往心肺之地,伺機滅魔,另一路還是原計劃於腹部開膛破肚。長老們要是疑惑路線,可往那陰溼之地而去。”石柔又道。
“也好。”其中一位長老應道,將此事與衆修士一說,衆人立即分成兩路,大半都跟着幾位長老,也有三名修士跟着石柔三人,俱是純種的火靈根,出身四大家之一的火家。
待幾位凌霄長老領着幾十修士擇路離開之後,石柔等人也尋好方向。
“君道友。”那爲首之人也是火家的一位長老,合道初期的修爲,身後跟着一男一女兩名嫡系子弟,俱是還虛期修爲。這兩人不僅是同門,看行爲舉止倒像是一對夫婦。
“石柔妹妹。”
“靈覺大師。”
二人目光一亮,立即朝石柔和靈覺迎了上去。
“你們好厲害哦。”
“你們好生厲害!”
二人誇讚着。
“以元嬰期的修爲就敢涉足這至少還虛期纔可行進之地,真是奪天地造化,承天之運,叫姐姐真是自嘆不如。”
“靈覺大師年紀輕輕,應該不過是二十出頭吧,就被慧雲老和尚帶在身邊悉心教導,恐怕下一屆禪音寺主持之位非你莫屬。”
夫婦倆親切地各自貼上石柔和靈覺,語氣和姿態熱絡得不像是面臨生死之劫,倒像是出來逛園子的。他們雖說着恭維的話,眼睛卻不老實的在石柔和靈覺身上亂竄,看似打量,卻似在尋找什麼東西般。
石柔頓時警醒起來,遞了一個神色給靈覺:【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靈覺微不可查地點頭。
另一邊,那火家長老等了一會兒,卻見君無情根本沒有理他的意思,全副精神都似乎放在那個叫石柔的小丫頭身上,心中不由冷哼一聲:【好歹是上千歲的合道期大能了,跟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般,真是可笑!】
面上卻笑意盈盈地又出聲道:“君道友,還請領路吧。”
然而,就在君無情聞聲漠然瞥他一眼,轉身之際,那火家長老眸底厲芒倏忽一閃,手掌之中黑光刺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向君無情後心!
同一時刻,那女子雙手中突兀出現一條細不可查的柔軟絲線,倏忽纏繞了幾道,直割石柔咽喉!
“呵呵……”一聲低沉的男人輕笑,一股醉人的香氣縈繞在靈覺鼻間,令他神情一個恍惚,如墜夢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