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柔收回手,閉上眼睛,強行壓制體內因爲過度使用火焰、已經有些翻騰的靈力。
“他……好了嗎?”碧雲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期待和害怕,雖然明知石柔在調息,還是忍不住問道。
石柔睜開眼,點點頭,有些疲憊地道:“他體內的靈氣已經清除完了,只是現在還很虛弱,你們先將他傷口上那些壞死的肉都割下來,再給他塗上傷藥,若是今晚能度過去,想必就能活下來。”
聞言,衆人原本鬆懈下來的精神,再度提了起來。
石柔不再打擾爲嶽陸割肉療傷的幾人,自行走出了洞窟。洞窟外已經空無一物,似乎因爲冰魂的飄離,連此地的寒氣都比尋常要淡了許多。
“石師叔大恩,霍青等人沒齒難忘。”一個有些嘶啞的男聲出現在石柔身後。
石柔回頭,只是微微彎了彎脣角,並未說話,而是回身看着波光粼粼的青黑潭水。
“石師叔是準備離開了?”霍青目現一絲陰鬱、低落之色,問道。
石柔不答,而是道:“待會兒他們處理完嶽陸的傷口,你們幾人就先回噬火峰吧。”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李星桐還是沒有回來,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霍青的神色變得堅毅起來:“要來一起來,要走一起走,霍青不做撇下大哥獨自離開的事。”
石柔略一猶豫,道:“那好,我陪你們一起去找李師兄,但屆時倘若事不可爲,我也絕不會勉強。”
石柔說得坦蕩,可霍青目中卻爆出一蓬驚喜,激動得抱拳單膝跪地,大聲道:“多謝石師叔!從今往後,霍青爲石師叔做牛做馬,絕無二話!”
石柔失笑:“說什麼呢,我還要不是仰仗你們幫忙尋找黑水蘑?”
幾人稍作休整,由霍青揹着重傷昏迷的嶽陸,掏出最後幾張燃火符分給碧雲等人。
乘着不知何時開始飄飛的風雪,衆人走出洞窟,身影逐漸消失在寒潭邊的迷霧裡。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
一行人飛快地沿着寒潭岸邊奔跑,所經之處,竟然連一隻冰魂都沒看到。衆人的心不免又是一沉。
小半個時辰過後,碧雲道:“好像快要到了,我感覺這裡的寒氣越來越重。”
“沒錯,我也有這種感覺。”霍青道。
石柔沒有出聲,她體內有火精生生不息地提供熱量,反而沒有這些人對寒氣的感覺那般明顯。
又是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石柔猛地停了下來,目現震驚地望着遠方被迷霧籠罩的蒼穹。
“石師叔,怎麼了?”霍青不由問道,現在李星桐不在,石柔就是他們這羣人裡實力最強的人,又在剛纔奇蹟般的釋放出真火救人,無形之中,已經成爲了衆人的主心骨。
衆人順着石柔的目光看去,雖然能感覺出前方寒氣逼人,卻還只看到一片白濛濛的迷霧,隱約似乎還聽到了什麼東西的吼叫。可看石柔的神色,知道情況肯定好不了。
經過之前冰寒靈氣的洗練,石柔此時的目力早已今非昔比,她深吸一口氣,定定看了看前方,聲音有些乾澀,說道:“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半柱香時間,衆人終於沉默地奔跑着到達目的地。
一到地方,卻都張大了嘴巴,愣愣盯着不遠處的高空,目中驚駭欲絕!
放眼望去,冰魂充斥了整片天空!密密麻麻的冰魂全都擠成了一團,像是整個望月谷底的冰魂全都聚集在了此處般,不停地嚎叫着!
而李星桐就貼着石壁,腳踏飛劍站在數百丈高的地方,飛劍的一端插入石縫裡。他臉色鐵青地站在飛劍之上,拳頭緊握,低頭環顧底下那羣恨不得對他生啖血肉的冰魂,想要伺機逃走,卻根本找不到任何機會。
此時漫天飄舞着的冰魂猶如被牽了線的風箏一般,正圍在李星桐下方周圍,拼了命地想要到達李星桐所在的地方,將他一口吞噬!可身後那絲若有若無、從寒潭裡牽引出來的靈力之線,卻將他們狠狠綁住。
冰魂們不停地呼吼着,嚎叫着,想要掙脫無形之線的束縛,將李星桐抓扯下來,奈何一直做不到。
高空之中,不停的有冰魂蓄力往上猛衝,卻又猛地力竭墜落,此起彼伏、前赴後繼的冰魂,構成了一副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幕。
衆人震撼地望着頂頭不遠處的那幕場景,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石柔憑藉良好的目力,看見飛劍之上的李星桐面色蒼白,左手臂、大腿上都被削掉了很大一塊,此時血肉模糊。想必是他曾經被冰魂咬過,擔心寒氣入體,才做出這種壯士斷腕的事情。一時間,她心情有些複雜。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絕不是她所能干涉的了,縱然她再有心救人,恐怕也無能爲力。
此時李星桐還沒注意到已經有人來接應他,正滿心焦急地想尋找一個洞窟躲起來,卻又不敢下落一分一毫,就這麼僵持着。他已經在這裡與一衆冰魂僵持了整整一夜,此時靈力、精力都已經疲憊虛弱不堪,可到目前爲止他還活着,這已經令他十分欣慰。
終於,碧雲回過神來,帶着哭腔與絕望,朝那邊高聲嘶喊道:“大哥——!!”才一喊出來,淚水就已經落滿了秀麗的面龐。
此時她哪裡還不明白,就算有石小師叔在,也不可能救得了她的大哥。
接着,霍青等人也衝那邊喊了起來。
高空之中,李星桐微微一愣,對於聽到有人喊他這件事也有些不敢置信,待看見不遠處寒潭邊前來尋他的碧雲等人,面色大變,喝道:“你們這羣混賬!不準過來!全部都給我回去!!”
哪知道他這一喝,立即引起了冰魂們的注意,都順着他聲音朝向的方向,齊齊看向了衆人這邊。
頓時,衆人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升騰,順着脊背直達頭頂。
剎那之間,冷汗就溼透了衆人的衣裳。
被這麼多雙猶如鬼火般的眼睛盯住,衆人只覺心神俱顫,甚至無法理解,李星桐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與那數量恐怖的冰魂對峙這麼久的。
石柔也覺得心驚肉跳,不由對李星桐生出一絲佩服之意。若是他今日不死,恐怕日後的成就絕不會低!
……
此時,在離冰魂潮不遠處的一個石窟的洞口,五個人正仰頭看着外面。
其中一人雙臂環胸,耳朵上帶着一雙金色耳環,雖是男子,容顏卻十分秀麗,倚靠旁邊一堵冰寒無比、透着森森寒氣的巖壁之上,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彎起一邊的脣角,輕笑道:“哦呀呀,這還真是壯觀啊。”
另一人身長八尺,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顯得十分周正,只是眉宇間煞氣頗重:“哼,不知死活的東西。”
另外三人或蹲或站,也都圍在洞口,只是並未開口說話。
若是石柔在此,定然能發現,這五人正是她從瀑布上下落時,曾經一掃而過、見過的人。
那戴着金色耳環的青年笑道:“不要這麼說嘛,若是沒有這種腦子進水了的傢伙吸引冰魂的注意,我們此次哪裡能這麼容易就進到石窟裡?”
“哼,進去吧。”
可那戴着耳環的青年卻驚訝地咦了一聲:“嗯?”
“怎麼了,宋辰陽?”苗豪道。
“嗯,看到一個令人有些意外的身影呢。”宋辰陽微微偏了偏腦袋,忽然恍悟道,“啊……原來如此,那時候我們在攀巖壁的時候遇到的,原來就是她啊,小宗寧之前還以爲自己見鬼了呢。”
“誰?”
“咱們噬火峰新來的親傳弟子。”宋辰陽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原以爲在瀑布裡的時候,石柔就應該已經殞命,沒想到還好好的活着。只不過看起來,她現在好像又捲入另一件麻煩事裡了,這位剛進師門不久的親傳小師妹還真是能惹事。
“呵呵……”宋辰陽笑了笑,“苗豪,你先進去,我再看一會兒再說,總覺得後面會更有趣。”
“你!”苗豪皺了皺眉頭,“你明知道此行非集齊五人之力不可……”
……
李星桐一直在高穹之中喝斥碧雲等人,要他們趕緊離開。
可碧雲和霍青等人卻說什麼也不肯走,甚至若不是石柔出手阻攔,早就已經衝了上去。
爲此,石柔也是頭疼不已,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這羣人令她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爲了不令冰魂因爲失去耐心而去攻擊碧雲等人,李星桐只好再度釋放出身上的靈氣,引得一衆冰魂受到刺激,越發怒吼起來。
可這樣繼續僵持下去,又有何時纔是個頭?
碧雲等人焦急不已,石柔也是眉尖微蹙,難道就沒有辦法將這羣冰魂引開嗎?若是他們的目標只是吞噬能量,那麼可不可以在別的地方製造出一些能量,用來迷惑冰魂?
然而就在石柔思索之時,周圍寒氣驟然大盛!
不知是受到什麼東西的牽引,寒潭中青黑的水流動得越來越快,不僅如此,水位還逐漸攀升,很快就有要溢出來的徵兆。
像是突然被燒得沸騰一般,寒潭裡發出急促的汩汩的聲音,還不停地鼓出一些氣泡出來。
然而,伴隨着每一個氣泡的破裂,釋放出來的,卻是比之前更冰寒十倍、百倍的寒氣!
衆人頓時如墜冰窖,即使有燃火符護身,也感覺寒意冷冽!
“快看,那是什麼?!”霍青忽然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