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柔心中一沉,掏出幾個丹藥瓶,找了最好的丹藥塞了兩枚進靈覺嘴裡。
眼見他氣色轉好,手臂上白骨生肌、恢復如常,這才放心下來。
“那東西是什麼?”石柔問道,“還有影響嗎?”
靈覺搖搖頭,道:“我猜……應當是血液。”
“血液?”石柔訝異。
“是這屍魔蟲的血液……也就是,魔血。”
“啊……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推開我。”
如果被魔血扎入手臂的不是靈覺而是石柔,恐怕就麻煩大了,即便是靈覺,天生佛力加被,也感到十分痛苦。
“還是我修爲太低,若是師父在此……”
“這個就不必說了吧,若是師父在,恐怕滅掉這個魔怪都是易事,只是這樣一來,恐怕這裡的人就都……”
微微沉默,靈覺道:“你還是快去看看君尊者,記得小心。”
石柔一怔,蹙眉:“你現在不方便行動?”
“我要在此休憩一下,你放心,魔血吃了苦頭,不會輕易來犯,況且此時也應當與君尊者有關,須得他無礙,才能破此大魔。”
“……”
靈覺眉頭舒展,微微一笑:“不要再耽擱了,去吧,不是還剩九個時辰了嗎,時間緊急,若是這會兒你守着我,到時候說不定就是衆人陪葬了。那我可成了罪人了。”
石柔面色微變:“我可以揹着你走。”
“咳。”靈覺突然以手成拳,放到脣邊輕咳一下,耳朵難以抑制地紅了。
繼而,整個臉頰跟脖子都紅了。
“呃……”石柔也感覺渾身不自在,撓撓腦袋,“好吧,是我唐突了。”靈覺由於生得太美,歷來都是各方女修追逐的對象,管他出家沒出家都想盡辦法往他身上撲,使得他對女人向來都避之不及,像這樣能接受她拉着他前行,恐怕已是極致。
想到這裡,石柔也就不再堅持:“你確定你自己撐得住?”
“還不至於如此無用。”靈覺溫和笑道。
“恩。”石柔點頭,想來靈覺作爲老和尚最寵愛的弟子,身上該是有不少倚仗的,“那你萬事小心,我先過去看看。”
“去吧。”靈覺笑道。
待石柔走後,靈覺面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他幽幽地嘆息一聲:靈覺啊靈覺,你到底是慈悲……還是虛僞呢?呵。
下一刻,他面色冷然,清冷的音色吐出:“躲很久了?出來吧。”
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過後。
空氣中忽地折動,氤氳閃現一個人影。
“哦?”乾冷地彷彿碎冰般的語調,“你發現我了啊。咯咯,看來我好像選錯人了呢。”
靈覺漠然道:“真火,或者闢火珠,當然是闢火珠更好。”
“桀桀桀桀……有道理,我就喜歡聰明的對手……因爲這樣虐殺起來,更有成就感!”
鋪天蓋地的黑色殘影,瞬間襲捲向靈覺,將他徹底淹沒。
……
血色如殘陽,灼熱如煉爐。
石柔只覺自身進了一個煉丹爐中,四周圍不時飛來各種好似煉丹器材的不明物,風火水雷呼嘯而過,一旦被擊中就是幾乎整個防禦劍陣的粉碎,她苦心修補了數次,手中的材料終於告罄,只好將一百零八劍圍改成三尺劍圍,防護力大幅減弱,但至少還可以維持。
可是在內層的暴風流中轉了近一個時辰,依舊沒有找到君無情的所在,他好似失蹤了一般。
“不應該啊……以他的修爲不可能被困死,但若是無恙,又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石柔不由自語。
難不成……在更裡面?
可是更裡面……
石柔遙遙望去,彷彿赤炎吞吐,火舌繚繞,巨大的紅色心臟搏動,好似山脈震顫,震得狂風呼嘯,火焰暴漲。
這樣的地方……她真的能闖過去嗎?
難不成……君無情就在裡面?
她心中一個咯噔,越想越覺得可能,若是有哪裡可以困住君無情,想必非此地莫屬。
然而,連君無情都被困住的地方,她去真的有用嗎?
沉了沉心氣,石柔長出一口氣,去!
若是不去,她又來這裡作甚?
且不說別的,君無情救她數次,這次輪到她,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救他!
石柔此次再無任何保留,萬年寒冰心放出體外護體,混沌元火反而居於內層,以火吞火在此地顯得太過愚蠢,既然魔血怕冰,那麼還是寒冰開路吧!
石柔身形猛地前衝,剎那間,暴風襲捲,“喀喀喀”削掉了萬年寒冰心不少浮冰,半空中彷彿飄雪一般。
“雷電招來!”石柔紫金長劍揮舞,千里雷霆攪得匯聚成團伺機偷襲的魔血不斷震盪。
“頂上去!”石柔意念催動萬年寒冰心,再進一步,“噗”地吐出一口血來,渾身骨骼咯吱作響,暴風的壓力成倍增長,根本不是她現在這種體魄和修爲所能承受的。
“轟隆!”雷霆斜走,好容易摸到那血紅心臟的邊緣,可惜只在那巨大無比的心臟上激起了一個細小的漣漪便淹沒無跡。
“噗!”石柔又是一口鮮血,視野幾乎有些模糊,憑着一股狠勁,又是一道雷符抹到紫金長劍上。
“雷電……招來!給我去——!”粗壯的雷霆耀武揚威,瘋狂地衝擊向那血紅的大山。
四周圍雷霆震動,暴風襲捲,疾風驟雨,魔血噴張,天降劫火,地吐濁氣,石柔於其間好似一隻被暴雨擊打的小蟲,不斷想要向高飛去,又不斷被打落泥濘中。
而那巍峨似高山的血紅心臟裡,另一個終於在雷霆呼嘯之中,幽幽轉醒。
君無情擡眼,看了看天。
沒有天,只有血紅色的肉壁。
他的神識、目力,何止石柔千倍,是以一眼就幾乎可以感知邊際。
可是即便感知到,卻無法輕易達到。
更何況,此刻他整個身形已經被這顆魔心吞噬,徒留一張臉還在外面。
“呵呵……火源之體,真是個笑話。”君無情不由在心中自嘲。
當一團火焰,遇到另一團更熾烈的火焰,誰能吞噬誰?誰又逃得出去?虧他一直以爲修煉成火源之體,世間能輕易斬殺他的人就不多了,卻不曾想栽倒一個魔怪“心”中,豈不正是可笑?
“噼啪!”紫色的雷霆依舊遊走,偶爾能觸及魔心的表面,激起細小的漣漪。
君無情方纔也是被這個東西吵醒。
他微微一怔。
紫金劍?
石柔?
她來了?……
“!!!”君無情猛地一驚,隨即劇烈地掙扎起來。
她怎麼會來?!
她怎麼可以來?!!
就沒有人拉住她嗎?!!混賬!!!
“轟”的一下,原本精疲力竭的君無情驟然又身形化火,企圖掏出這魔心的束縛,奈何他已經整整與其搏鬥了十個時辰,依舊是束手無策,甚至越是掙扎越被束縛得更緊,自身火源之力被吞噬得更加厲害。
可惡……
這種時候如果他不是火源之體,而是寒冰之體就好了……
君無情不由得在心中想到,懊悔不已。
石柔,石柔……回去啊!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會撐不住的……
君無情五內俱焚,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會,這樣爲了一個跟自己不相干的人焦慮崩潰,好似她若是出了什麼事,整個天空都要塌下來。
若是沒有她,那麼他即便修成大道,又有什麼意義?!
忽的,這樣一個念頭就這麼冒出來。
君無情微微一怔。
“我竟是……這般地在意她麼?”他喃喃自語,彷彿失了神一般,就那麼定定地不動。
又不知過去多久,久到君無情都快忘卻自己的存在。
一個帶着一絲魅惑、兩抹慵懶、三分邪肆的聲音,忽然響起在他心底。
“想要寒冰之體保護心愛的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啊~……”
君無情的身形猛地顫動,幾乎晃動成兩個不同的人影,又聚合在一個人身上!
剎那間。
清明的神色轉爲陰冷,熾烈的火焰轉爲寒冰,奄奄一息的氣息轉爲滌盪天下的氣魄!
“區區屍魔蟲……”低沉、冰冷、無情而又惡質的聲音從那脣中吐出。
“也值得你煩惱懊喪,我看你是越來越活膩歪了——!!!”一聲厲喝,暴怒已極。
整個巨大的魔心驟然被寒冰整個覆蓋凍住,想要伸縮抖動,卻只能在冰層下掙扎顫動,痛苦不堪。
那不可一世、肆意吞噬的魔血突然凝固,由紅轉黑,彷彿生命告罄還妄想垂死掙扎。
“破。”一個低沉的聲音,彷彿主宰天下蒼生之主下達的命令。
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砰”的一聲,屍魔蟲之心驟然爆碎!
暴風襲捲得整個空間裡的狂風和細流登時紊亂,再無章法。
石柔只覺壓力一輕,下一刻,卻面對更加恐怖的狂風亂流。
“唔!”她接連後退,被粉碎的屍魔蟲之心擊打得倒飛回去。
“想跑?給我過來。”帝耀星君手一招,彷彿空間的法則就此改變,石柔倒飛的身形猛然一滯,繼而瘋狂前進,“嘭嘭嘭……”一路不知撞飛了多少粉碎的血團,撞得她骨頭散架、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個人狼狽至極的幾乎滾到了帝耀星君的腳下。
“哦?呵呵……我們又再度見面呢,石柔姑娘,你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