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對抗

石柔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團巨大的白色虛影裡,虛影是一條體型優美、身形健碩的白麟馬。白麟馬的周身燃着幽藍色的火焰,堪堪將紅色烈火阻擋在外,然而石柔分明感覺到,幽藍火焰的威勢隨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弱,不知能撐到幾時。

這是白麟馬的本體?石柔很快將這種判斷否決掉,雖然可以觸碰到白麟馬,但此時他似乎只是一股能量體。

白麟馬此時顯得有些過於沉默,令石柔更是心中一沉,看來即使此時她二人未死,但情況也絕不樂觀。

石柔正待說話,突然間,一股像要把靈魂搗碎的痛苦猛烈地衝擊在她的紫府之上,令她忍不住慘叫出聲。

石柔咬緊牙關,將痛呼生生抑制住,再次內視之時,卻發現有一團赤紅的火焰在自己經脈裡左突右衝,不時地嘗試攻擊自己的紫府。赤焰所經之處,經脈紛紛萎縮、塌陷,如果不是自己昏迷之時“混元天錄”的功法還在生生不息地流轉,從外界不斷掠奪能量補充自身,恐怕自己早已被內火燒成了灰燼。

“這是什麼?”石柔緊守靈臺,嘗試與那股赤焰作鬥爭,用心神問道。

“是這傢伙的心火,也是它的靈魂之火。”

這傢伙?石柔凝目朝圍住他們灼燒的那團巨大的火焰看去。

“哧,哧。”彷彿感應到石柔的視線,那面正對着石柔的火牆上,突然亮起了兩朵橙紅色的火焰,像是兩隻眼睛一般,帶着貪婪和不懷好意,緊緊地盯住石柔。

石柔心中一個咯噔,靈魂中更是傳來一股快要將她毀滅的痛楚:“它修煉成精了?”

“對,之前我神念隨意掃過時,這傢伙縮成一團,僞裝得跟什麼似的,我還道它只是靈智初開,想不到它已經成精許久!居然這麼多年都躲在這個小地方,真是有夠窩囊!”

對於白麟馬的諷刺,早已有了靈智的火精暴怒不已,咆哮着增強了能量朝石柔他們席捲壓縮而來!

一陣猛烈的摩擦撞擊聲中,雖然抵擋住了攻擊,但白麟馬幽藍色的火焰越發黯淡。

縱然劇痛已經快要讓石柔失去意識,她還是咬牙問道:“你沒事吧?”

“主人不用管我!這裡是地心岩漿的深處,這傢伙等於說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所以,你只有專心對付這傢伙的心火!哼,這也是它的失算之處,要是耐心圍着我們燒,總有一天我會支撐不住,但它非要將心火入侵到你的體內,想要速戰速決……哈哈,這等於是把命交到了你的手裡。主人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吞噬它!滅了它!毀滅了它的心火,它就會元氣大傷!”

“哈哈哈哈……”白麟馬大笑了起來,卻莫名帶着破釜沉舟的悲壯之意,周身幽藍色的妖焰瞬間亮了起來,“想要吞噬我的主人,也要看它有沒有這個分量!!!”

此時此刻,白麟馬再也不吝惜自己的元神之力,假如石柔死了,息壤成爲無主之物,關閉所有的通道,他就再也不可能從中逃出。

破釜沉舟,在此一役!

白麟馬的氣魄也感染了石柔,紫府之中,靈臺上的靈魂之火驟然明亮,全身的靈力都調動起來。只是這樣還不夠,她從儲物袋裡掏出自己所有的靈丹,一股腦全塞進了嘴裡,也不管會不會將自己撐爆。

“好,那我們主僕倆就放手一搏!”

石柔的心神完全沉入了體內。

靈力在體內忽然炸開,潮水般顛覆向各條經脈,一瞬間衝擊得筋脈乃至丹田都在脹痛,石柔強忍着劇痛,保持意識的清醒。

縱然石柔肉體的強度早已不是普通修士能比,但畢竟還只是肉體凡胎,將能維持數月修煉的靈丹一口氣吞下,瞬間就將她體內脆弱的平衡打破,早在內部灼燒多時的火焰也破而出。

“噗,噗,噗……”石柔的表皮頓時綻開無數的傷口,鮮血四濺,經脈翻出。一團團無形的細小的火焰也直接在她血液上燃燒起來,劇痛令石柔臉上青筋暴起,她卻分毫不動。

強忍着痛楚,她調動體內快要暴動的靈力,按照混元天錄的功法運轉起來。

連那不停地攻擊她紫府的火精的心火,也突兀地停了下來,彷彿被她的舉動所吸引。這令石柔稍稍鬆了一口氣,畢竟紫府乃是修道之人元神所在,也是靈魂的住所,最是脆弱不過。

火精用心火入侵到石柔體內,也是因爲她只不過是個煉氣期的小修士,它有把握能夠在短時間內毀滅她的元神,內外夾攻,消滅掉石柔和白麟馬。

《混元天錄》不愧是有號稱“饕餮”之名的功法,即使如此龐大的靈力入體,也在它瘋狂的運轉之下,不斷的壓縮、流轉,在石柔特殊的五靈根混沌體質內,周遊一圈,迴流于丹田,再輸送到各條經脈,這個過程不斷重複,滋潤,補充着身體裡極速的消耗。

然而這一舉動,卻再次刺激到了火精,心火陡然興奮了起來,棄了石柔的紫府,全力朝她的丹田撲去。

“嘶嘶……”一陣噬咬、蠶食的聲音在石柔的體內響起,那些剛剛凝結出來修補自身的元氣,被心火瘋狂地吞噬。

心火狂暴地在石柔的經脈中運行,一路吞噬着她體內的靈氣,同時焚燬着她的經脈,那些好不容易膨脹起來的經脈又瞬間塌縮下去,變得比之前變得更加枯萎、焦黑,了無生機。

這種新生之後又頃刻間毀滅的痛楚,令石柔在心中不斷地吶喊、慘叫起來,劇痛令她的心神幾乎失守,卻又苦苦支撐,保持靈臺的清明。

靈力不斷地迴轉,進行修補,心火卻又一次又一次流竄於經脈之中吞噬剛轉化壓縮的能量,同時毀壞石柔的身體。

也不知經過了多少個回合,石柔終於死心,發現自己對這股心火根本無可奈何,她甚至數次嘗試在體內凝練靈氣攻擊心火,卻發現衝上去的靈氣有去無回,心火將那些靈氣都吞噬、蠶食,並且自身越來越亮,越來越壯大。

“難道真的只能等待奇蹟出現嗎?”石柔心神發顫。

石柔很清楚,現在已經到了絕境!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路!

然而那又如何,這一次她一定要傾盡自己的全力,滅掉這恐怖的心火!

不到最後一刻,只要還沒有灰飛煙滅,她就決不放棄!

彷彿感受到石柔的決心,石柔體內那團不斷吞噬着元氣的赤焰,也忽然停滯了一刻。

赤焰的中心之處,兩點幽光閃爍,化作兩條躍動的彎線,彷彿在對石柔進行無聲的嘲笑。

石柔心神一沉,既然靈力送過去只是給它進補,那用元神來嘗試攻擊呢?

雖然白麟馬要求她吞噬心火,但這種在體內的爭鬥方式,石柔完全不知,只能自行摸索。

石柔嘗試着分出一絲元神,用靈力包裹住,然而在接觸到心火的剎那,靈魂陡然發出一絲慘叫,劇痛令她差點昏死過去,卻死死咬牙扛住。否則一旦她此時失去意識,立即就會被心火徹底吞噬,她也將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

可心火卻彷彿看到一個全新的巨大的寶藏,緊追着石柔退回的元神而去,狠狠地一口咬在她的紫府之上。

“轟隆!”紫府震盪了起來。

石柔的本體,口、耳、鼻中也猛地溢出了黑血。一蓬火焰在她頭頂無聲地燃了起來。

心火是火精靈魂的能量,自然也擁有意識,它忽然發現,被石柔體內的靈氣迷惑是一種錯誤的抉擇,只要吞噬掉石柔的靈魂,所有的靈氣不就全都是它的了嗎?

赤焰旋轉,不斷地貼附幷包裹住石柔的紫府。嘶嘶的火焰燃燒。

石柔無奈之下,元神退回紫府,緊守着自己的靈臺,與心火僵持起來。

“不行,我絕不能死在這裡!”石柔在心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強大的意志使得所有由功法轉化、從外界攝取來的靈力全都聚集在紫府的周圍,在頂住心火焚燒的同時,也放棄了對身體的修補。

縱然知道這只是在給心火壯大自身的機會,她也不得不這麼做,否則她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消滅。

撐!她只有不斷地撐下去!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能多活一口氣就絕不會先行放棄!

這也是她唯一所能做到的事。

意識被心火不斷地灼燒,不知過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五天、十天?……

漸漸的石柔的意識模糊起來,甚至已經忘記了自身,不知道爲什麼在如此痛苦地情況下,還要苦苦支撐。

但是活下去的意念,卻一直支撐着她,維持着靈臺最後一絲清明。

她不能死在這裡!

無論是爲了尋找爹的蹤影,還是不久前與白麟馬的約定,甚至是自己對大道的渴望,她都不能死在這裡!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體內靈力還在不斷運轉着,石柔的身體也緩慢地發生着變化,對火焰的抵抗力也越來越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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