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晴一噎,有心發火,可他和秦德雖同爲築基期,可自己是嗑藥嗑出來的,鬥法的修爲和眼界遠不及實打實修煉出來的秦德。
真要打起來,衝秦德這氣到要炸的模樣,鐵定是他吃虧。
“大小姐。”氣歸氣,但現在情況還未明瞭,秦德話語轉柔,溫和的目光落到石柔身上,“您匆匆回來,該是一晚上都沒吃什麼東西吧?有什麼事咱們先吃飽喝足了再說。”
“然後再來聽這些閒人碎語。”秦德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石天晴,扯住石柔就往廳堂而去。
然而不待秦伯走出兩步,“砰”的一聲巨響,砸落到外院的大門上,驚得衆人立即出去查看。
只見外院裡,一名身着錦緞製成的短打的少年砸落在院牆上,將半堵牆都砸得塌陷下去,整個人幾乎埋進石頭堆裡,模樣看着慘不忍睹。
可還是有眼尖的兵士一眼認出。
“青哥兒?”
“什麼?”秦伯一愣,拄着柺杖急急上前。這青哥兒是他十多年前在外面撿到的孩子,一手拉扯到大,雖說不是親生子但也跟自己兒子差不多。
其他石家兵士立即衝出來,在院落中擺出武鬥的陣仗,其中一人厲喝道:“什麼人敢在將軍府撒野?”
“轟”的一下,石頭堆裡一個短打少年衝飛而出,飛一般掠過去,抓住不遠處一個身着黃袍、準備離去的中年男子的手臂,不依不饒、聲音清脆地說道:“跟我回家!”
那中年男子眉頭一皺,煩不勝煩:“滾!”手一揮,一道雄渾的元氣透出,撞擊到那少年胸口,那少年“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凌空倒飛回去。
“混賬,你敢?!”秦伯柺杖在地上一支,身形凌空躍起,飛撲到那中年男子身前,一掌擊出。
那中年男子也對上一掌,“砰!”強大的氣勁令二人不由得各自倒退,那中年男子退了一步,可秦伯由於獨腿難支,不由退了好幾步才穩住。
“秦德?”那中年男子定睛一看,終於弄清來人,冷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瘸子,怎麼,成了殘兵,就到這石府來養老了?哼,竟然還命這蠢東西半路截我,否則我這會兒早上了楊府了!”
聞言,衆兵士怒氣更甚,你既然是上楊府,來我石府撒野作甚?!
秦伯也是眉頭一皺:“葉宸,不好好龜縮在你的皇家學院,跑到我南火城來作甚?這裡可不是任由你作威作福的地方。”
“哼,你當我想來?明明就是這臭小子……”
“青兒,你沒事吧?”石柔將吐血的少年扶起。
“沒事。”石青站起來,吐了吐嘴裡沙子,抹了脣邊血,聲音清脆,表情稚嫩中帶着一絲呆板,倔強地對衆人大聲道:“楊府與石府是一家,你們不都是這麼說的嗎?那他找楊府,我帶到這裡有什麼不對?”
此言一出,衆人呼吸一滯,忽然有點明白問題出在哪。
那中年男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楊府和石府是一家?哈哈,我看你們石家是想攀龍附鳳想瘋了吧?!若說以前石千君還在的時候吧,這麼說還有幾分道理,但是現在,楊家五階天賦,一門雙星,你們石家……呵呵,瘸子,白癡,廢物,婦孺……”
那中年男子一個個點過去,他現在哪裡還不知這個叫石青的少年恐怕是個白癡,聽家裡提過石、楊兩家姻親關係,以爲是一家就信以爲真,也算他倒黴,竟然問路問到這個白癡頭上來了,害他白白耽誤許多時間。
“哼,”那中年男子一甩大袖,“石家,石家?我倒要看看,十年以後,這南火城裡,哪裡還有石家?!”
說罷,轉身欲走。
“站住!你當我石家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石家衆人喝止。
然而,恰在此時。
一陣狂放的馬蹄聲自遠方奔騰而來,一個馬背上囂張的身影,一匹高頭大馬上坐着一個滿面虯髯的大漢,一身勁裝,背後兩柄交錯的大斧,一雙虎目中透出懾人精光。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對身着鎧甲的兵士,浩浩蕩蕩而來,攪得塵土飛揚。
“哈哈,葉宸,皇家學院的葉長老,是什麼風把你也吹了過來。”那大漢朗聲大笑,絲毫不顧及此地是他人府邸,端得是囂張無禮。
“放肆!竟敢在我將軍府裡踏馬而行!”一名兵士怒斥,手執長槍朝那疾馳而來的馬匹刺去。
“哼!”馬背上那人冷哼一聲,速度不減,抽出背後巨斧突然如挽花般一轉。
“小心!”秦伯驚呼,手中柺杖猛地在那兵士背上拍了一記。
那兵士身形頓時一矮,巨斧堪堪從他額頭上方劃過,削起一片頭皮與黑髮,鮮血淋漓!
“啊!”那兵士慘叫一聲,抱住頭皮跪倒在地。
“馬超!”秦伯怒急,目眥欲裂。若不是方纔救護及時,恐怕他削掉的就是整個腦袋,“狂妄的傢伙,吃我一招!”
“放肆!”石柔目光冷沉,終於不再隱忍,身形突地往前一飄,手一伸,一道潔白綢緞倏忽射向馬匹,瞬間纏繞上後馬腿,再一收。
頓時,烈馬痛苦地嘶鳴一聲,前進的勢頭一滯,再一看,那收攏的白綢竟然如刀般切近了馬腿內部,剎那間猩紅的血液染紅白綢!
“豎子,安敢?!”馬超怒喝一聲,一斧頭迎向襲來的秦德,背後巨斧如挽花般一轉,白綢應聲而斷,然而爲時已晚,深可見骨的傷口使得馬匹失去平衡,前蹄一跪,轟然倒塌。
馬超從馬匹上滾落,壯碩的身形輕飄飄落在地面上,眼睛裡全都是對愛馬重傷的痛惜,以及對石柔刻骨的痛恨!
馬超手一擺命人將馬匹擡下去,對着石柔怒極反笑:“好一個狠戾的丫頭。”
石柔也毫不客氣:“好一個狂傲的莽夫。”
馬超目中冰冷:“你應該慶幸,你是石千君的女兒,否則現在我就會割下你的頭顱。”
“你也應該慶幸,你是我父親昔日舊部,否則就衝你今天這無禮姿態,你如今這西北軍右將軍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此人原是父親軍中舊部,昔年父親雲遊他方後不久,此人就叛變進入敵營,還千方百計地引誘鎮國軍中其他將士叛變,後來還成爲楊天擎的武學導師,是以她倒是見過此人數次。
“就憑你?我的大小姐?”
“西北軍於甬劇關連戰連敗,退守相城,卻因地處偏遠而謊稱大捷,謊報軍功。不知這個分量夠不夠呢?”
馬超目中精光大作,殺機畢露。這個消息他一直封鎖到現在,這個小姑娘怎麼會知道?軍中有奸細?
“我若是你,這時候就該低調些,張羅挽回局面,而不是來蹚這趟子渾水。”
馬超像重新認識了石柔一樣,繞着她轉了半圈,殺意漸收:“小小年紀,真不怕死?”
“畢竟常年被人稱爲廢物,再連點膽量都沒有,豈不是活該去死了?”
馬超瞪視石柔半晌,忽的森然一笑:“可是這世上有許多事情,比死更可怕,那叫做生不如死。”說着,徑自朝院內會客大廳走去。
此次他重回南火城可是奉了皇帝陛下親口密令,要從將軍府裡奪一樣東西,並且命令是“不惜任何代價”!若是石家識時務,他倒也不是不能留他們一命,若是不識嘛……呵!任誰都看得出來,石家早已日薄西山,此刻連皇帝陛下都親自施壓,恐怕用不了多久,石家就將成爲歷史上的塵埃,就算他日石千君回來,恐怕收到的也不過是一捧枯骨。
“站住!”兩名石家兵士瞬間舉刀相攔。
馬超的身形微微一滯,一抹殘酷笑容浮上面容:“怎麼?這石家我還進不去了?”
石柔:“若是客人,我自當歡迎,但若是豺狼嘛……我向來沒有引狼入室的習慣。”
“你!好,很好,哈哈哈……”馬超忽然大笑,笑畢,冷然道:
“既然你們石家如此不識時務,那我也不必繞彎子了。本將軍此次率兵前來,乃是奉命邀請石家二十五歲以下青年才俊,務必參加數日後的學院測試,屆時羣星匯聚,各方勢力雲集,貴府弟子大可以一展宏圖,怕只怕……楊家一門雙星太過耀眼,你們不免淪爲陪襯而已,哈哈……”
說罷,馬超輕蔑的目光掃過石家衆人,也不理會衆人反應,大喇喇翻身上了一匹新馬,掉馬調頭,疾馳而去,掀起塵土紛紛。
盯着絕塵而去的身影,石家衆人臉色鐵青,石柔目中寒意深重,秦伯更是氣得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如此強硬地逼迫石家子弟參加考覈,恐怕來者不善,屆時不僅是羞辱石家,倘若當衆拿石柔和楊天擎的婚事做文章,那就……
“楊府,馬超,欺人太甚!”秦伯氣得將柺杖重重杵在地上,忽覺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秦伯!”石柔連忙上前攙扶。
“哼哼,石家,你們好自爲之吧!”葉宸環視衆人,也一甩大袖,冷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