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蘊魔臉色一變,柔若無骨的小手掩口,驚呼道,“啊~原來你是……?”魔頭能堪破人心,自然也能感應天機。
下一刻,她的嘴巴忽然緊閉,悶哼一聲,脣角似有金色的血液流出,顯出幾分狼狽姿態。
石柔疑惑:“她怎麼了?”
“不當道破的天機,她想道破,自然會受到反噬。”靈覺淡淡道,目中有兩分悲憫。
面對魔頭也會同情?石柔微訝。還有,她的身份有什麼問題嗎?這個靈覺和尚到底知道些什麼東西?
那蘊魔猶自不甘,抹掉脣邊鮮血,恨恨瞪了石柔一眼,便不再理她而是對靈覺說道:“和尚,你既然冒險前來,想必是想知道一些東西,虧得你運氣好,找到了仇雲鼎的主人傍身,否則今日我必定叫你來得去不得!”
“未必。”靈覺。
“哈哈哈~~莫非你真想憑藉區區佛元境的修爲和佛心,便想抗我的魔心?癡人說夢!不過既然你們來了,總該留下些什麼吧?”蘊魔露出貪婪之色。
靈覺也不多言,直接甩給蘊魔一枚尺長的通體幽綠色的魔魂釘。
那蘊魔眼中驟然精光乍做,猛地撲上前抱住魔魂釘,彷彿愛若珍寶一般捧在懷裡,渾身都顫抖起來:“你,你,你……你上哪裡找來的這種好東西?魔魂釘!哎呀,我的寶貝兒~哈哈哈~~咯咯咯~~~有了這個東西,本魔頭又可以進階一次了,叫那些業魔、心魔、煩惱魔、死魔、天魔……還敢來嘲笑我?!”
無來由的,穹宇星光和光球漫步的空間裡震動一聲,彷彿九霄中有魔頭怒吼!
石柔心中一驚!這靈覺和尚看似仙風道骨、氣質出塵,竟然跟魔頭做交易嗎?
目光再次轉到靈覺和石柔身上,那蘊魔眼珠子亂轉,露出一抹奇異的笑意:“小丫頭好像不是很贊同你的所作所爲喲~咯咯~~”
“問心無愧。”靈覺淡淡道。
“咯咯咯~好~!本魔就欣賞你這種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的風範,小和尚以後有機會長成大和尚呀~”那蘊魔讚道,“恩~~你想問的佛門至寶毗盧遮那佛的真身所在是吧?咯咯咯,小和尚真是聰明,居然知道一切魔心意相通~那就給你一點線索吧~”
那蘊魔突然跨越空間,來到靈覺和石柔的身前,猛地一把攫住二人的臂膀,用力一扯。
“咚!”三人的腦袋突然撞到一起。
剎那間,無數的信息涌進石柔和靈覺的識海里,攪得二人頭痛欲裂。
那蘊魔眼中惡意閃過,可下一刻,“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靈覺的口中誦唸出聲,剎那間金光大作。
“啊——!”那蘊魔一聲慘叫,踉蹌後退,只見他滿面淚水如雨落下,嘩啦啦地如同大江決堤,看着好不可憐。
“嗚嗚嗚……”那前一刻還陰狠狡詐的蘊魔,這一刻嚎啕大哭,“你,你太壞了……竟然離我這麼近唸佛經……啊嗚嗚嗚,壞人啊嗷嗷……”
可更令人驚訝的是,靈覺忽的掏出了一個透明的瓶子,扔給石柔一個,拽着她跑到蘊魔身邊,左右一起接起了蘊魔嚎啕大哭時飆出來的眼淚,很快便蓄滿了兩瓶。
“蘊魔的眼淚,具有奇效,價值連城。”靈覺。
打算再接兩瓶時,蘊魔止住了哭聲,彷彿遇到了史上最可怕的渣男、被傷得體無完膚毫無再戰之力一般,恨恨後退,嬌嗔一聲:“哼!你們!兩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們了!哇啊——”說着,大叫着哭着跑了。
靈覺拿着手中的空瓶,頗爲惋惜地嘆了一口氣。多難得的蘊魔淚水,就只接了兩瓶……
“……”石柔已經有些被震得麻木了。這個和尚,她感覺有些惹不起。
“走吧。”念頭一起,二人已被踢出了空間,重新回到了海上。
海面上,風平浪靜,四野無人。
“看來那些人認爲我們葬身蛟龍之腹,離開了。”重回人間,石柔那波瀾起伏的心,逐漸鎮定下來。
今日所見所聞,簡直徹底突破了她的認知,讓她如墜夢幻,若不是腦海裡突然多出的有關傳說中佛門至寶的信息,以及那些五花八門的佛修功法,她肯定覺得剛纔只是做了個夢。
“你就當它是個夢吧。”靈覺說道,“今日是我連累你,但這並非我的本意……”
“我知道。以靈覺師你的心性,如果不是爲了救我,你也不必折回,既然是要對付魔頭,想必除了魔魂釘,你還準備了其他東西,根本不需要找上我……”石柔還不至於真的被蘊魔一句挑撥之語所惑,更何況她現在已經有些忌憚這個氣質出塵卻膽大包天的和尚了。
靈覺自然知曉她的心思,但也不多解釋:“今日得石姑娘相助,此恩靈覺感佩於心。”
說話間,靈覺忽然一怔,一絲難以言喻的感覺倏忽劃過他的心頭,令他眉心微蹙,低語道:“那個魔頭……竟然做了這種事?”
“什麼?”
靈覺微微搖頭:“無事。”那蘊魔竟然無聊到在他和石柔之間綁了一根因果線,但此線既然是它所綁,難道它能逃得掉麼?
雖然跟靈覺打交道不多,但石柔也知道,他不想說的話絕不開口,是以岔開話題:“不知靈覺師常住何處?”
“禪音寺。”
“在哪裡?”
靈覺定定看了她一眼:“中重天。”
“!”石柔心中一驚,又是中重天?殺絕也說他來自中重天,難道這並非是大陸上一個地名,而是某個不爲人知的地域?就好比那個突然出現的玄箜境一般?
“不知我有沒有機會也到中重天一遊?”
“你修爲上來以後,自然會去。”
石柔目光閃了閃:“那好吧,看來現在是該準備出玄箜境的時候了。”
只是,石柔沒料到的是,等他二人找到出口之時,由星耀學院所開的玄箜境的門早已關閉。
石柔在四周圍找了又找,確認絕對沒找錯地方後,不解地道:“按理來說,我們應該沒在那裡面呆多久啊?”
“俗話說,天上一日,人間一年,這倒是不稀奇。”靈覺道。
石柔卻驚訝了,難道魔境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不過既然連半個學員都沒見到,恐怕真是如此。
好在靈覺和顧言本就不是通過這個道門進來的,是以有他開路,二人還是很快離開此地。
……
燁帝國。
太子東宮。
以往慕流雲每年只有除夕之夜纔會在此住上一日,其他時候大多都在星耀學院配備的導師府邸上。
但是今年,由於有一個多月前出兵星耀學院與五皇子慕辰乾對峙那一幕,使得所有原本將這個太子遺忘了的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他的身上。
慕流雲也一反常態的從善如流,真的住進了太子東宮,除了一週去星耀學院上幾堂課以外,大多數時候反而留在這裡,處理政事。
不錯,燁帝國皇帝似乎也十分有興趣配合太子的迴歸,爲其造勢,竟然真的將不少事物交到太子手裡,其中甚至有一兩樣以前都是三皇子在打理的。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告訴衆人,皇帝要重新重視太子了,甚至有超過三皇子的可能性。
這對以三皇子爲首的蕭貴妃一脈的人來說,可並不是件好事,當然,對於力挺東宮的一些老臣來說,卻是一件令人開懷的大事。
但這所有的東西,都令慕流雲提不起半分興趣。
數日前,進入魔獸森林裡的學員陸續出來,雖然也有不少學員再也沒能出來,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連石柔都沒能出來……
“怎麼會這樣?明明她於亂軍中都可全身而退,怎麼會在魔獸森林裡反而……”慕流雲的面上浮現一抹哀痛之色。
他從慕辰乾那處得知,當日石柔和一個叫靈覺的和尚一同葬身蛟龍之腹,可若不是那些人苦苦相逼,石柔又何至於此?
慕流雲眼底劃過一抹冷色,當日那些逼死石柔之人,他也會慢慢叫他們品嚐,什麼叫做絕路。
……
星都城。
星酒樓。
趙豔豪拉着王鬆和許久未見的齊全,三人對着圓桌埋頭苦吃。
趙豔豪大口喝酒,王鬆大塊吃肉,唯有齊全吃的秀氣斯文,頗具美感,但用餐速度也絲毫不慢,畢竟是煉藥師出身,平日裡哪裡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到吃飯上?
“哎呀,老齊啊,老子我真是無限唏噓啊。你說石柔那個丫頭明明有大好前途,怎麼就突然死了呢?這簡直不合常理啊。虧得你之前還想邀請她加入煉藥師公會,可惜現在連人影子都看不見了,再也看不見咯……”趙豔豪灌了幾壺酒,舌頭就大了起來。
齊全恪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良好準則,光聽,不說。
趙豔豪繼續叨叨:“王鬆,你說,石柔會不會其實沒死?正暗地裡躲在哪個地方嘲笑我們?我覺得這完全是那個表面正經內裡腹黑的丫頭做得出來的事啊,你說是不是?啊?說句話啊!”
“……恩。”王鬆往嘴裡塞肉塞到一半,聽到這話突然覺得有些吃不下去了。
“恩?你恩個屁啊!就會說恩!真是沒趣,我怎麼交了你這麼個朋友!”趙豔豪越發氣不打一處來,“不吃了,不吃了!越吃越心煩!掌櫃的,記賬!小爺我要走了!”
“好嘞——!”星酒樓的掌櫃聞聲立即飛竄上樓,對這位財神爺前後打點,殷勤周到,誰叫這位是燁帝國第一皇商家的少公子呢?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財神啊!
趙豔豪一走,王鬆必然也要跟着離開,很快,偌大的貴賓包廂裡就剩下齊全一個人還在秀氣的用餐。
本來說好了今天是爲來到星都城長見識的齊全接風洗塵,現在東道主卻自己跑路,不過齊全完全不以爲意,趙豔豪有多不着調他以往已深刻了解。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來守候石柔。
不管旁人如何說,他絕不相信石柔已死。正好他隨簫瑾大師來到星都城落腳,第一個月也只讓他自己隨意走走,熟悉環境,那麼,他就一定要把石柔等到。
用好餐,齊全起身朝窗外看了看,這一看,眼睛就定在了街道盡頭那抹亮麗的身影上。
那一身綠色衣裙、寧靜淡雅的美麗少女,不是石柔又是誰?!
大街之上,石柔與靈覺並肩行走。
原本入城之後,石柔有意與靈覺拜別,卻不想靈覺執意要送她回星耀學院,理由還讓她完全無法反駁。
“只要你人還未進星耀學院,這一路,就是處處危機。”
心知靈覺是想還她一個人情,石柔也就由他去了。索性,她也不想再與他多有牽扯。
只是沒想到進城不多久,就看到一個老熟人迎面飛奔而來。
“齊大師?”看着齊全氣喘吁吁的模樣,石柔心頭微訝,笑道,“真是好久不見。”
“確實,你果然沒有死,不枉我在這裡多等幾天。”齊全道。
“你專程在此等我?”
“是,我跟隨簫瑾大師到星都城來也有半月,目前已經安頓下來,從少東家……趙家大少那裡打聽到你的下落。對了,上次回去以後,我已對簫瑾大師和盤托出,說那丹紋獨創的元氣丹並非我所煉,是以他十分有興趣見見你。”
石柔微怔,一笑:“齊大師又何必如此,現下想必你早已掌握那種丹紋……”
齊全打斷她:“雖然齊某確已掌握,但還沒有人品下作到搶奪朋友應有的名譽。”
“這……”石柔展顏一笑,又搖了搖頭,不跟這古板認死理的傢伙多辯論。
“石小姐若是不着急的話,不妨跟我去一趟星都城裡的煉藥師公會?有簫瑾大師引薦,我現在也算是其中客卿,以你的煉丹修爲,想必很快也能在公會裡佔據一席之地,甚至成爲一名長老都有可能。”
煉藥師公會內部註冊的煉藥師的等級有所不同,從上至下有會長、分會長、長老、客卿、學徒五種級別。
初級煉藥師到了星都城內,只有當學徒的資格,至少要到中級煉藥師的水準,才能稍稍有一席之地,但主要也是替公會賣命煉丹,來獲取相應的資源。唯有到了高級煉藥師的級別,成爲公會長老,才能真正受到尊重。
作爲一個初級煉藥師考覈都未曾試過的人,石柔不由一笑:“齊大師還真是看得起我。”
“當然,你既然能煉製二階丹紋,自然就有長老資格。”齊全嚴正道。他參詳二階丹紋也有月餘,到現在還無甚頭緒,其繁複蕪雜比起一階丹紋來說至少百倍有餘。可石柔以如此年紀便能勘破數種二階丹紋,豈不正是天縱奇才?只要進入公會,一定會受到重視。
“況且,加入煉藥師公會對你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一旦你成爲客卿,公會自然就有庇護你的責任,而若成爲長老,公會甚至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不受損傷,而且修煉過程中,各種靈丹妙藥也是必不可少之物,有了公會相助,就能節省許多找材料耗費的時間金錢,何樂而不爲?”
說服石柔,齊全可謂是苦口婆心,令石柔覺得自己再不答應都說不過去了:“既如此,那就感謝齊大師的好意,煩請帶路吧。”世間修行,並非唯有打坐煉氣和殺敵練武一途,煉丹制器也對個人修爲大有裨益。
“好!”齊全目光一亮,露出欣喜之色,“那咱們是先去煉藥師公會註冊,還是先來煉丹房試試手?”
瞧他興奮神色,石柔搖頭失笑:“我連初級考覈都沒過,如何註冊?還是先去練練手吧。”
無論如何,煉丹只是她提升修爲的一種手段,既然燁帝國和星耀學院有那麼多人都想讓她死,她又怎能不好好地“回報”他們一番呢?
這星耀學院,她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