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一早,又因情緒起伏,等跟着柳氏回到大房,寶珍便顯得有些蔫蔫的。
柳氏看得心疼,忙讓人給她上了茶果點心,看着她喝了茶又吃了兩塊點心,才笑着說到:“本來今天你大姐姐也要回來看你的,只是她婆婆身子不好,她一時走不開,還望你不要怪她纔好,她可盼着你回來呢。”
周寶珍一聽這話,便想起從姨媽那裡聽來的關於大姐姐婆家的事,不由的有些擔心:“大姐姐可好?”
看着小女兒眼裡分明的擔憂,柳氏心裡一寬到底是至親骨肉,即便從小不在一處,還是掛念着彼此呢,便出口安慰到:“雖不是十分如意,想必她也能應對,再有那家的老太太是你的堂姑祖母,也能護着你姐姐兩分。”
周寶珍點點頭,正想說什麼就見柳氏身邊的大丫頭木槿從門外進來回到:“奶奶,外頭門上來報說門口有人自稱是咱們家的三姑奶奶,這會子夫人請奶奶往上房去呢。”
柳氏聞言暗自皺眉,家裡是有位三姑奶奶可是多年前因爲些事早已被遠嫁到外地去了,怎麼這會子又回來了?
“來了幾個人,形容如何?”
“說是就姑奶奶自己帶了表小姐僱了馬車來的,聽說車錢還是咱們府上給的。”
周寶珍聽了心下暗自疑惑,這位三姑母的境遇像是有些不好,出門連下人也不帶,而且馬車居然還是僱的。雖說這位姑母是庶出,可聽說祖母對庶出的子女也一貫是不苛待的。
柳氏這邊因女兒剛回來,這些人就來攪擾便有些不快,只是婆婆叫了也不能不去,因此吩咐人好好將周寶珍帶去她院子裡歇息,自己便起身往上房去了。
因柳氏捨不得女兒離自己遠了,周寶珍的院子就在柳氏上房的東跨院,出門走兩步也就到了,院子不大但勝在房舍精緻草木葳蕤,倒也顯得雅緻幽靜。
剛進院子,淺碧便帶了丫頭迎了出來,笑容滿面的說到:“姑娘今兒個可是累了,趕緊進屋子歇歇。”說着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引着一行人往裡走。
“姑娘請看。。。。。。”
周寶珍將一明兩暗三間屋子看了一遍,一桌一椅子,一櫥一櫃皆和封地裡自己屋子一模一樣,就連傢俱擺放的位置都沒有變。輕輕撫摸了梳妝檯上的一隻識文描金蝶形盒,這是她在封地上時常把玩的。
周寶珍即欣喜又感動,剛到這個家的疏離和彆扭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母親疼我。”周寶珍回頭,向身後的幾個丫頭說到。
“是呢,”明雪上前扶了她在楠木雕花小桌前坐了,替她倒了杯茶:“世子夫人昨兒個特特讓錦繡和明翠兩位姐姐帶着人按姑娘的喜好收拾的。”
錦繡聞言也上前一步說到:“夫人還生恐有哪兒不周到,反覆的問奴婢可是和封地上姑娘住的屋子一樣,姑娘都愛些什麼,院子裡的花草可有姑娘不喜歡的,要是有馬上讓人換了去,真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周寶珍聽了覺得即幸福又感動,心裡覺得暖暖的。
“淺碧,你去把葉媽媽找來。”
因爲剛纔聽說三姑母的事,周寶珍心裡好奇的很,便想着找葉媽媽打聽打聽。
一時葉媽媽來了,周寶珍便將自己在母親房裡聽說的事如此這般說了,葉媽媽聽得長嘆一聲說沒想到結果居然是這樣。
周寶珍見她這樣,就更是好奇了,顯然這位三姑母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因此便追問到底怎麼回事,何至於落魄至此。
“論理,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姑娘該打聽的。。。。。。”
經不住周寶珍歪纏,葉媽媽最終還是將當年的事簡單說了幾句,多的就再也不肯說了。
其實,事情說來也簡單,三姑奶奶在家時因爲容貌出色爲人伶俐頗得靖國公的喜歡,在家裡一應用度比嫡出的也不差什麼。
可話雖如此,自古嫡庶有別,男子或許還好些,你但凡有本事自能掙出份前程來。可女人的事業就是嫁人,這一到婚事上,除非有特殊的機緣,不然這嫡庶的差別可就大了。
三姑奶奶自來心高,沒想到卻在婚事上受了打擊,到了待嫁的年紀,來求親的不是世家庶子便是五六品小官家的嫡子,這些人她自然都是看不上的。而公爺給她介紹的武將她又嫌人出生不好,爲人粗鄙,只一心想嫁個高門嫡子,以後做個公侯夫人受人豔羨。
可這世間之事自有其規則,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就這樣事情一拖數年,眼看着要拖不下去了,三姑奶奶便提出要去護國寺上香,順便散心朱夫人允了。
也合該三姑奶奶命中有此一劫,那日正巧襄陽侯世子和友人在護國寺碑林聚會。襄陽侯府和靖國公府一樣同爲老牌勳貴,襄陽侯世子當年和周伯淵並稱京城雙玉。
三姑奶奶腦子轉的也快,當時便帶了個小丫頭假裝迷路,一路去了碑林。。。。。。
“等等,”周寶珍出言有些不確定的向葉媽媽問到:“你說那襄陽侯世子和爹爹齊名,那他當時應該已經成親了吧?”
葉媽媽冷笑一聲:“可不是,當時襄陽侯世子早已成親數年,連嫡子都有了。”
“難道姑姑想去做妾不成?”周寶珍有些不敢相信,何至於糊塗至此,將國公府的臉面至於何地,祖父祖母一定不能答應的。
“姑娘不知道,當時京城都傳言襄陽侯世子夫人因產後失調,已經臥牀數年,肯定是活不長了。。。。。。”
周寶珍傻眼,心想這樣也行,這已不是單純的貪慕虛榮那麼簡單,簡直就是其心可誅了。
再有堂堂的世子夫人坐月子必當有人精心伺候,居然還能產後失調,可見襄陽侯府裡也不太平,即便世子夫人真有個萬一,那也不見得就是個好去處。
再以後的事情就好說了,三姑奶奶還真遇見了個翩翩佳公子,一來二去彼此便有了情意。
三姑奶奶一心以爲對方便是襄陽侯世子,做了待世子夫人去後她便嫁去侯府的美夢,卻不想對方將錯糾錯誆騙與她。
豈不知最後來提親的男人雖也姓李,卻不是襄陽侯世子,但也和襄陽侯府有些關係。這人原是侯府一旁枝,生就一副好相貌,可惜家無恆產,全副家當也就他那一身行頭了。此人一心想娶個出生高貴嫁妝豐厚的老婆,好靠着老婆的嫁妝和岳家的路子過上好日子。
周寶珍聽的嘖嘖稱奇:“這簡直比戲文上說的還離奇。。。。。。可是姑姑能願意?”
葉媽媽心想,下面的這些事就不好和姑娘細說了:“不願意那就只能絞了頭髮當姑子去了。”
三姑奶奶知道後,當然是大鬧一場說自己被騙了,不願嫁給對方。可是對方手裡不僅有三姑奶奶寫的書信和信物,最要命的是當時三姑奶奶已經珠胎暗結了,當時擺在她面前的其實只有死或出家這兩條路了。
而最後能讓她嫁給那姓李的,國公府還陪送一份嫁妝,已經是國公爺和夫人的仁慈了。只是國公也當時也氣的狠了,因此不許他們兩留在京城,遠遠的將兩人打發走了。
最後,葉媽媽對自家姑娘總結到:“所以,姑娘這世上不怕守規矩的笨人,就怕不守規矩的聰明人。這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那有做姑娘的自個兒謀姻緣的。說句不不怕姑娘惱的話,三姑奶奶自小養在深閨,能見過幾個人,知道多少世事,還不是別人三言兩語就被人哄騙了去?那三姑奶奶自己立身不正,卻不想想人家家裡要承宗兆的嫡子,都是自小嚴格教養的,能跟她一樣幹那些下流勾當,即便真要續絃也自當是過了妻孝之後正正緊緊的請媒人說媒纔是。”
“那襄陽侯世子夫人後來怎麼樣了?”聽完了三姑母的事,周寶珍有些感嘆,又想起襄陽侯府的事,想着那位世子夫人怪可憐的,不當府裡有人不想她好過,外頭還有這些不相干的人也盼着她死了好給人騰位置。
一問到這葉媽媽到是喜笑顏開的說:“那襄陽侯世子如今早就是襄陽侯了,至於世子夫人,如今也是侯夫人了,膝下二子一女具是嫡出,和咱們奶奶一樣,都是好福氣的人。”
周寶珍一笑,聽了這麼些糟心的事後,總算聽到了點讓人心裡舒服的事情:“這還真是好福氣呢。”
上房裡,三姑奶奶和她的女兒都被人待下去安置了,朱夫人靠在錦榻上,一手揉了眉心看向柳氏問到:“這件事你怎麼看。”
柳氏沉吟一瞬說到:“母親,這事如果真如三妹說的那樣倒也沒什麼。如果真族人欺她孤兒寡母奪人家產,咱們府裡自可替她出頭,即便是三妹想帶着孩子依孃家居住這也沒什麼,咱們也不是養不起。只是媳婦看三妹言辭閃爍,這裡面似乎還頗有些不可說之事,因此媳婦想着還是派個人去看看,將事情弄清楚爲好。”
朱夫人聞言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我也是這樣說的,不論如何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還有你找幾個機靈點的人去客院伺候那母女二人,別讓她又在家裡弄出什麼幺蛾子來,沒的噁心人。”
說着又安撫柳氏到:“也是委屈了咱們珍姐兒了,好不容易回家了你卻還要爲這起子人操心。”
柳氏聞言忙笑到:“媳婦身爲長媳,這些原是媳婦份內的事,再說如今珍姐兒也回來了,我們母女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呢,媳婦就怕粘的她太緊,珍姐兒該煩我了。。。。。。”
這話說的朱夫人一笑:“我看那孩子就很好,性子也寬和必不至像你說的那樣。”
這邊柳氏辭了朱夫人出來,自吩咐人去客院伺候三姑奶奶母女不提,這邊又吩咐人將二管家叫來,如此這般吩咐了。
“我看你們家大小子年紀也不小了,這兩年人也練出來了,這事你就不要親自跑了讓他去吧。”柳氏看着二管家周貴吩咐到:“回事處還缺人,等辦完這趟差就讓他去吧。”
周貴聽得心裡直跳,回事處那可是個頂頂好的去處,因忙躬身到:“小人這就回去讓大小子出門,您放心必將事情辦的妥妥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