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地下酒吧“伊甸園”內。
【遊戲場景“侏羅紀世界”的加載進度:85%/100%】
此時此刻救世會小隊的五個小孩兒正坐在筋斗雲上,默默地望着提示框上的進度條,等待馬里奧的“遊戲場景”加載完成。
這個過程需要不少的時間,進度條推進得極其緩慢。
似乎是因爲定位在了柯祁芮的電影世界,所以想要載入遊戲場景才格外困難。
姬明歡悄悄地移開目光,用眼角餘光觀察着四周,而後把孔佑靈抱在懷裡。
她從雪白的額發下擡眼,不解地看向他。
姬明歡沒有說話,只是用肩膀遮擋她的視線。他不想讓孔佑靈看見,紅路燈在酒吧的地面和牆上留下的猙獰血跡。
滿是破洞的天花板上,漸變色的燈泡一明一滅,五個小孩的臉龐也忽明忽暗,被穹頂灑下的燈光照得陰晴不定。
尤其是孫長空。
她盤着腿,雙臂懷抱着金箍棒,火紅色的眉頭緊鎖,肩膀微微抖動,一副就快要等不下去了的樣子。
只有馬里奧氣定神閒,面無表情地看着掌機界面。
不多時,正當孫長空要開始大聲囔囔,一個巨大的遊戲提示框忽然彈了出來。
於是她愣了一愣,闔上嘴巴,好奇地擡眼望去。
【加載完成,通過像素大門即可進入遊戲場景——“侏羅紀世界”。】
下一刻,懸浮在半空中的遊戲提示框緩緩變得模糊,隨後整個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一座像素風格的卡通大門在五人的前方形成。
姬明歡擡起頭來,凝視着眼前的像素大門,沉默不語。
冷汗打溼了他的額發。他心中暗想:“糟了……如果找不到逃脫的契機,幽靈火車團和我的二號機體豈不是都得死在馬里奧的遊戲裡?”
孫長空挑了挑火紅色的眉毛,張大嘴巴,露出驚訝的小虎牙。
而後驀然側過腦袋,撞了一下馬里奧的肩膀,“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啊,貓里奧!”
“好厲害。”菲里奧睜大眼睛,感慨地說:“進去之後就能找到紅路燈麼?”
“對,”馬里奧面無表情,“但裡面很危險……怎麼說?”
說着,他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姬明歡和孔佑靈。
孫長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扭頭對兩人說:“小靈,姬明歡,你們兩個留在這裡。”
孔佑靈點點頭。
“可以是可以……”姬明歡頓了頓,“但你們要不留一個在這裡保護我們?”
“不行,他們那麼多人,氣勢上不能輸了!”孫長空搖頭,“別怕別怕,解決這羣龜孫幾秒鐘就夠了,我們就會馬上回來。”
“對,我們去把紅路燈帶回來,不會太久的。”菲里奧也說,“姬明歡,你們藏在酒吧裡等我們,反正敵人都在遊戲裡。”
“行,你們自己加油。”姬明歡說。他心裡明白,自己根本說服不了孫長空。
他是想拖延一點時間,但拖延又有什麼意義?只要幽靈火車團的人還被困在馬里奧的遊戲裡,最後還是得靠他們自己尋找方法破局。
孔佑靈在本子上寫字,舉起來給他們看:“要安全回來。”
“那當然啦,小靈妹妹不用怕。”孫長空衝她自信地勾起脣角。
姬明歡沉默不語。
他慢吞吞地牽起孔佑靈的手,兩人一起下了筋斗雲。
孫長空向他們揮了揮手,而後駕馭着筋斗雲,與菲里奧和馬里奧一同穿過像素之門。大門消失了。
酒吧內一片死寂,只剩下電燈泡迸濺出火花時傳出的“啪嗒”聲響。
到了這一刻,孔佑靈纔有功夫好好地打量四周。
目光觸及流淌過地板上的血跡時,她忽然呆在原地,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像她,其他四個都是見過血的孩子,自然對此不會有過多的反應。尤其姬明歡,他在這一個月內見識的太多了,拍賣會上的場面比這要血腥得多。
白髮女孩呆了很久,忽然用顫抖的手舉起鉛筆,在本子上寫字問:“他們會安全麼?”
姬明歡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文字,心不在焉地說:“會的。”
他嘆了口氣,心想:能被抓到救世會裡的可都是一羣怪物好麼,你不如擔心一下我的二號機。
二人正交談着,酒吧入口處忽然進來了兩個人影。
他們的速度快得難以靠肉眼捕捉。
姬明歡怔了一下,下意識把孔佑靈拉入懷中,旋即扭頭望去。
憑着本體的動態視力,只能勉強捕捉到他們的殘影,甚至就連殘影都望不清。回過神時,一把如同彎月般的血色鐮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但不知爲何,姬明歡看見這把鐮刀時,反而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緩緩側頭,循着鐮刀的鋒芒望去。
只見兩位不速之客裡,其中一人身穿赭紅色和服,另一人則身穿黑白相間的日式校服。
赫然是綾瀨摺紙和開膛手傑克。
兩人應該是收到了黑客的通知,然後趕過來幫夏平晝的忙。可惜來晚了。
此時和服少女的注意力並未在他身上。
她沉默地、緩慢地四處張望,目光在牆上斑駁的血跡上停留一秒,最後,僅僅只是在地板上看見了一部熟悉的手機。
藏在和服袖口中的紙頁飛了過去,爲她把手機帶過來。
綾瀨摺紙打開夏平晝的手機,一條條信息彈出。
【黑客:喂喂,我剛纔在玩遊戲。】
【黑客:撐一撐啊新人,我這就找大小姐和開膛手來救你。】
【黑客:不是,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黴神體質啊,去喝個酒都能碰到這檔破事。好吧,雖然是我讓你去那裡的。】
【黑客:總之你千萬千萬別死,不然我怎麼和大小姐交代?】
和服少女從手機上擡眼,驀然回首,漆黑的眸子盯着姬明歡看。
“他……在哪裡?”她低聲問。
“我不知道你說的人是誰。”姬明歡一邊說一邊把孔佑靈護在懷裡,面無表情地回視着綾瀨摺紙。
“夏平晝,在哪裡?”她繼續問,聲音冷冽如冰。
“我們和這件事無關,只是被捲進來的。”姬明歡說。
“不知道麼?”開膛手傑克面無表情,“把你的腸子挖出來,你應該就知道了。”
看見架在姬明歡脖子上的鐮刀,孔佑靈睜大雙眼,蒼白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着。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姬明歡小聲說着,擡手,把孔佑靈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閉上眼睛,馬上就會好的。”
孔佑靈沒有閉上眼睛,只是眼簾微顫地看着他冷冰冰的側臉。
他低垂着頭,衝孔佑靈勾了勾脣角,而後從她的臉上移開目光。
“不交代麼?”開膛手說,“別以爲是一個小孩,我就會留情。”
“夏平晝……”和服少女追問着,“在哪裡?”
她素白的面頰上無表情,和服袖子高高地翻卷而起,一張張紙頁從袖口之中紛飛而出,逐漸組成了萬千只蝴蝶。
紙蝴蝶扇動翅膀,如同紛紛揚揚的落葉一般朝着姬明歡靠攏而去。
姬明歡把孔佑靈緊緊地護在懷中,從漆黑的額發下擡起眼來,稚嫩的面孔上臉色冰冷,彷彿一頭兇狠的幼狼。
隔着萬千頭紙蝴蝶,綾瀨摺紙和他對上了目光。
忽然,她怔在原地。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這個男孩的眼神很熟悉,沒來由地熟悉。
“爲什麼……”
和服少女慢慢擡起眼簾,睜大空洞的眼眸,無聲地呢喃着。
她忽然想起夏平晝之前說過自己在找一個白髮女孩,於是重新打量了一下姬明歡懷中的孔佑靈,久久沉默不語。
片刻之後,姬明歡面色冰冷地看着綾瀨摺紙,緩緩開口說:“我不認識你說的‘夏平晝’,放開我們。”
此時此刻,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裡,地下酒吧的天花板上正倒吊着一顆漆黑的、巨大的蟲蛹。
黑蛹用透明的拘束帶包裹着全身,所以纔沒有任何人看見他的身影。
“怎麼回事?”黑蛹眯起眼睛,透過拘束帶感官看向旅團的二人和孔佑靈,“救世會的那些蠢貨到底在做什麼,還不把我們帶回去?”
孔佑靈呆呆地注視着姬明歡的側臉,良久,忽然掙脫開他的懷抱。
她顫抖地、用力地伸開雙臂,單薄的身體護在姬明歡前邊。
擡起眼,紅色的眼眸看着紛飛而來的紙蝴蝶。
姬明歡怔了一下,旋即瞳孔微縮。他的脖子上還架着開膛手的鐮刀,動彈不得,只是半跪在地上喊出她的名字:
“孔佑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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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服少女一動不動,目光始終停留在姬明歡的臉上,如同斷線的紙鳶一般呆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