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顧文裕:我是黑蛹(求月票)
火車惡魔急速穿行在時空隧道中,7號車廂裡頭,一個修長黑影說了些什麼。
而後他擡手,慢慢地摘下了臉上的金屬面具。
這一刻世界萬籟俱寂,轟隆的引擎聲好像消失了,柯祁芮默默地看着這一幕,眼底閃過了震驚、詫異,但更多是疑惑,無法排解的疑惑。
她的思緒幾乎亂作一團,可黑蛹視若無睹,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摘下面具,闔上眼睛,面無表情地揚起臉龐,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就好像浮出水面呼吸的金魚。
柯祁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悚然地注視着這個閉目深呼吸的少年,無論看多少次,她都必須承認自己沒有眼花,眼前這一幕也並不是錯覺。
沒有錯,映入眼簾的這張少年面容,毫無疑問是蘇子麥的二哥。
顧文裕。
無論如何說服自己,無論擺在眼前的畫面有多麼的真實,柯祁芮都很難將這張稚氣未脫的面孔,與記憶中那個詭譎的、戲謔的,幾近無所不知的黑影重疊。
但事實,血淋淋地擺在了眼前——顧文裕手中的暗紅面具在昏暗一片之中泛着冷冽的光,映照出了柯祁芮惘然的面容。
柯祁芮思緒連篇。
其實早在一個月之前,柯祁芮就猜測過這個可能:顧文裕就是黑蛹。
那時,她甚至與蘇子麥商量過該如何揭下顧文裕的面具,讓對方原形畢露。只是經過一系列測試過後,她不得不否決了自己的猜想。
但正因如此,所以她此時的內心就更加的驚訝,比任何人都更加的詫異,一個早被她否決的可能性,卻在一個月後的今天得到了忽如其來的證實。
就好像一顆在過去射出的子彈,在此刻正中眉心。
她不得不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理清眼前的這一幕。
黎京的公園,日本的拉麪館,黑蛹出現的每一個場所,以往與顧文裕和黑蛹二者交集的回憶,此刻正如洪水般涌來,淹沒了她的腦海。
儘管這是先射箭後畫靶的馬後炮之舉,但到了這一刻,所有的不合理之連結在一起,終於得到了一個合理,卻又令人震撼的解釋:
——顧文裕就是黑蛹。
片刻過後,柯綺芮終於鬆開了叼着的菸斗,略顯惘然的臉色也發生了變化。
“顧……文裕?”
她緩緩地念出了對方的名字,迴盪在車廂中的聲音滿是訝異,轉眼便被火車行駛的隆隆聲蓋去。
車廂內依然死寂一片。
顧文裕並未急着回答她,而是把面具放到了身側的座位上,捋了捋被壓扁的頭髮。
在這之後,他擡起眼來,一眨不眨對上柯祁芮的目光。
“拜託,還能是誰?難不成我還有一個孿生兄弟?”他好奇地問。
卸下變聲器之後,無論是說話的聲音,還是說話的腔調,就像一個平平無奇的青澀少年。
“原來是你……”柯祁芮仍未回過神來,直視他的眼睛,喃喃地說,“先等等,這不會是什麼易容之類的花招吧?”
“沒錯,真的是我,不然你可以試試能不能把我的臉皮扯下來。”顧文裕把面具收進口袋裡,戲謔地說着,“嗯……其實鬼鍾也這麼試過,不過當時情況比較特殊,所以他就算撕下我的臉皮也沒用。”
柯祁芮把菸斗收進口袋,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片刻後,她低垂眼目,一邊回想一邊說:“那我們第一次在公園裡見面的時候,你和我握手時……”
顧文裕打斷了她,“當時我還不知道你的來歷,所以用拘束帶測試了一下。然後,就知道了你是一個驅魔人。”
“果然麼……”柯祁芮低着頭思考,忽然笑了,“我就說那時的異樣感不是我的錯覺,但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我就沒有繼續糾結下去。”
“你是對的,省了我很多麻煩。”顧文裕說,“身份暴露得太早對我來說沒什麼好處,至少在拍賣會上我們不可能會相處得那麼愉快。”
“話說回來,你的拘束帶功能可真多,不僅能變色,盜取異能,封印異能,逼迫對方說出真話,甚至還能在接觸對方的一瞬間讀取記憶麼?”
“哈哈,那就當是讀取記憶吧。”
“所以,在那時候你就已經對我放心了?”
“我老妹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在得知你的身份時,我其實不是很驚訝。”顧文裕漫不經心地說,“還好你在驅魔人那邊是一個有名有姓的人物,不然我也不好把老妹交給你管。”
他呵笑了一聲,“雖然你差點把她帶進溝裡,還讓她從人類進化成紙尿褲惡魔了,但我就不計較了。”
柯祁芮想了想:“那在拉麪館那一次,你是怎麼做到同時出現在東京鐵塔,還有我們的面前的?這不合理。”
“還不能理解麼?應該很好猜纔對。”
顧文裕挑了挑眉毛,饒有興致地說着,而後擡起手來,從黑色風衣的袖口之中剝落出了一片漆黑的拘束帶。
拘束帶像是萬千條小蛇那樣,嘶嘶地落在地板上,逐漸堆砌成了一具人形,隨後那具人形站起身來,拘束帶包裹了它的全身。
柯祁芮望着這一幕,神情複雜地呢喃道:“原來是分身麼……我早該預料到的,黑蛹的手段不可能那麼簡單。”
她長舒了一口氣,“畢竟你已經太多次、太多次出乎我的意料了。”
“運氣好而已。”顧文裕輕描淡寫地說。 “只是運氣好麼?你真的有點太謙虛了,明明就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幾乎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中,我都以爲你是什麼神明派來的使者,又或者不知名的預言家了。”
“其實我挺害怕你的。”
“爲什麼?”柯祁芮不解。
顧文裕沒好氣地說:“因爲你的直覺真的準得有點不像人類了,有一段時間我不得不繞着你走,生怕使一個眼神就讓你察覺到我的身份。”
“其實我的直覺是天驅帶來的。”柯祁芮解釋,“我的復古式單面鏡的作用不只是儲存並召喚惡魔,它會爲我帶來高超的靈感,以及卓越的直覺,所以那一次我才覺得奇怪,一般來說我的直覺很少出錯,在你身上卻不奏效。”
“哦哦,原來是這樣。”
“其實我倒是覺得我應該害怕你,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怎麼樣?”柯祁芮勾起嘴角。
“說來聽聽?”
柯祁芮長長舒了一口氣,擡頭看了一眼顧文裕,又很快收回目光,感喟地說:
“就好像看着一個僞人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世界觀好像都快顛覆了,總感覺今晚回去要做噩夢了。”
“隨你怎麼說。”顧文裕聳聳肩不以爲然,心說在你面前的本來就是一個僞人。
“你真的只有十七歲?”柯祁芮忽然問。
“你爲什麼會發出這種疑問?”
“發自內心,我不相信一個十七歲的人能有這樣的能力,組建一張複雜的人際關係網,和每一個勢力扯上關係,交換情報,從而引導身邊的每一個人……而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你居然還能和救世會那樣神秘的組織扯上關係,與他們對抗,我很費解。”
顧文裕一邊看書一邊想,難不成我還能告訴你,其實我只有十二歲?
他勾了勾嘴角,揶揄道:“如果我成年了,爲什麼還需要你來當我的跨國司機?”
柯祁芮一愣,而後也忍不住笑了,“這麼說來,原來你真的是未成年人,所以纔沒法自己買跨國機票。”
“所以我才說你的直覺準的嚇人,每一次都能語出驚人,站在我的角度出發,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怕麼?”
“不管如何……”柯祁芮擡起眼來,重新打量着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少年,發自內心地感慨道,“顧文裕,你藏得可真深,我到現在才緩過來,真是輸的有夠徹底。”
她自嘲地笑了,把菸斗叼在嘴上,垂眼問:“所以你爲什麼只告訴了我?”
“因爲我思考了一會兒,告訴你,其實不會對我的行動造成什麼影響。”
“這倒也是,我又不是你的親人,沒什麼立場對你指指點點。”柯祁芮點點頭表示理解,而後問,“所以,你一直在偷偷保護小麥?”
“不保護她能行麼?”顧文裕說,“我剛剛對你說的這些事,希望你暫時能跟我的妹妹保密。”
“我明白了,你是擔心自己死了之後,妹妹還不知道黑蛹到底是誰。”
“對,如果我接下來真的死了,就由你轉告她我的身份吧。”顧文裕漫不經心地說,“其實我還挺想在她面前摘下面具,看一看這個白癡老妹的反應,只是有可能看不見了。”
柯祁芮默默地看着顧文裕,而後扭頭看向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
兩人一人看着偵探小說,一人看着那本拿來打發時間的哲學書本。
一片靜謐中,車窗外的景物飛速流逝,東京鐵塔,帝國大廈,大本鐘,珍珠樓……本來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的建築物,卻在一個錯亂的時空相接。
片刻過後,柯祁芮鬆開菸斗,呼出一口煙,而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收回以前說過的話,我本來感覺你要是死了,小麥頂多只會暫時傷心一會兒,馬上就把你甩到腦後。”她意味深長地說,“現在看來就不一樣了,她會傷心得振作不起來的。”
“那也比一直瞞着她好。”顧文裕想了想,忽然低低地嗤笑一聲,“我有一個好朋友,他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我是誰,你說他傻不傻?”
“你們這一家子真是的,非得想着報仇麼?”柯祁芮搖搖頭,“就這樣平平安安活下去不是更好?”
“我不能,其實我和救世會之間有些淵源,但怎麼說好呢?”顧文裕說,“就和林正拳調查的事情一樣,我不方便告訴你。”
他停頓了一會兒:“而虹翼,又正好和救世會有着直接的關係,我不能停止調查,就算只有一根蛛絲我得把它抓住,但我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小麥,她,嘴上嫌棄,但其實很喜歡你這個哥哥。”
“我知道。”
“你還是不願意親口跟她說麼?”柯祁芮說,“說‘你其實就是黑蛹’的這件事。”
“如果我活着回來,就親口告訴她唄;但如果沒有,就讓你轉告給她。”
“但我還是不能瞞着小麥,否則要是她的哥哥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她一定會怨恨我一輩子的。”
“那你覺得,如果蘇子麥知道了我正在參與的事情,她會坐視不管麼?”
“不會。以小麥的性格,不管多危險也一定會跑來幫你。”
“這就對了。”顧文裕說,“你如果真的哪怕爲她考慮一點,就不該現在告訴她。”
柯祁芮沉默了片刻,“那好吧,我答應你。”
她慢慢擡起頭來,直視顧文裕的眼睛,輕聲說:“但發自內心地說,顧文裕,我希望你能活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