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月上枝頭,人約梢後真約在樹梢後。
這是山壁下的那個院子,也就是地火源頭的入口,崖上生出幾株老鬆,由此凌空俯瞰着下面的院落,看得清清楚楚。
連山堂本身有一座陣法守護在外,但既然都被安排住在這裡面了,自然不受陣法影響,劉小樓和祝廷師就藏身於鬆間,靜靜等待時機。
等下面這院子已經半個時辰不見有人進出了,兩人悄然落在院中。
落地後,立刻分左右來到正堂門前,傾聽了一番屋裡的動靜後,兩人相視點頭,鑽入門內。
前堂漆黑,燭臺已滅,只有後堂亮着燈火,兩人上了房樑,倒捲進入後堂,仔細感應着崖壁上那個插着火把的出入口,感覺應該無人了,於是閃身而入。
都走到這裡了,自然是堂堂正正而不鬼鬼崇崇,腳下儘量悄無聲息,面上則擺足了光明正大的模樣,順着這條通道一直向下。
真要被迎面撞上了,那就是下來找人。
怎麼?找花誠山探討陣法,看一看進度,有問題嗎?
所幸一路向下,始終沒有撞見人,直到前方拐角處傳來人影幢幢,那是燈火折射在洞壁上的影子。
劉小樓自己屏息凝神,一步一步靠近,儘量讓自己的氣息降到最低,祝廷師修爲弱了一個層次,神識壓制的能力不如劉小樓,但劉小樓給她脖頸上戴了塊蔽形玉珏,氣息比劉小樓還要低。
只消洞中沒有金丹高手,或者沒有什麼擅長氣息感應的大神通者,就不至於被發現。
到得拐彎處,劉小樓仔細傾聽着洞廳裡的動靜,慢慢探出頭去。
洞廳裡燈火通明,由堂主花誠山帶頭,十幾個連山堂的執事和弟子都在裡面埋頭忙碌着,有的在處理靈材,有的在調配陣液,有的在取火煉製,還有幾個圍攏在一起,討論着某副構圖,似乎在爭論融合陣液之道。
花誠山則在洞廳的另一個方向,閉目跌坐,向着眼前浮空的一團陣液打着法訣,不時抽取一絲地火藍焰加入其中。
一切順利,沒有人注意到自己。
劉小樓趴下,進入地面夾角,藉助燈光的陰影向着前方爬去,拐入一座石蓮臺後面,那蓮臺正是他佈設的小樓符陣。
將今天煉製的那塊陣盤玉珏送到石蓮的後背,與正面小樓符的符文核心處對應好,然後屈指一彈洞中光亮微微一晃,好似某盞燭臺的燭火跳了一下,沒有人在意。
劉小樓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先是從石蓮後面探出頭,衝忙碌的幾名連山堂弟子招了招手,然後又向花誠山比劃了幾個手勢,卻沒有人搭理他,似乎他並不存在於這裡。
妥了,一個小小的陣法玉珏,嵌入小樓符陣裡,藉助小樓符陣的威力演繹出一個障眼陣法,效果不錯。
所有陣法的佈設,都會引發法力變化,若是放在平時或者別處,障眼陣法的啓動是瞞不過連山堂的,花誠山陣法上的水平就算不高,也是築基,放在外面堪稱高師,不可能察覺不到,但障眼陣法的佈設依託小樓符陣,小樓符陣現在就處於佈設煉製進程中,法力波動是常事,不足爲奇,自然也就無人對此質疑。
於是劉小樓光明正大的從石蓮臺後現身,衝那邊躲着的祝廷師招了招手,祝廷師一溜煙就了過去,鑽入劉小樓懷裡。
劉小樓示意她不要擔心,然後帶着她繞到石洞更深處,指了指某處拳頭大小的石窟。
祝廷師伸手入懷,摸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玉蝴蝶,送到石窟處,這玉蝴蝶在石窟孔洞前靜置了幾個呼吸,忽然動了動,張開了翅膀,飛入石窟之內。
這隻玉蝴蝶是琅圓山特有的法器,主要用來探知地下五行之力,看所要查探的土地以哪種五行之力爲最,以便選擇合適栽種的靈茶。
很快,玉蝴蝶又飛了回來,卻已經變了顏色,變成了火紅色爲主,兩個翅膀邊緣帶着些微白。
翻轉了一圈,劉小樓確定了這個窟窿下的五行成分,又找了一處窟窿,讓玉蝴蝶再次鑽進去,
出來後記下色澤。
連續數次,結合在古洞天內兩次修行時的觀察和感應,劉小樓確定了下挖的地點,飛出水火蟠龍棍,對着石層撬動,將幾塊鐘乳石撬鬆動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然後他腹下發力,飛出黃龍劍,對着泥土開挖。
黃龍劍已有五條前枝,早就習練出了不同的劍術運用,五條前枝旋轉如刀,可以鑽山,這便是妙用之一。
泥土紛飛,在黃龍劍的飛鑽之下,很快就鑽出來一個深坑,半個時辰後,沿着深坑向下,黃龍劍鑽深已達十多丈。
劉小樓召回飛劍,鑽入泥洞,勘定風水,調整了繼續下鑽的角度,然後出來繼續等待。
見他滿頭泥灰,祝廷師取出手帕,給他擦抹,那手帕上自帶微風和水霧,抹得相當舒服和乾淨。
又鑽半個時辰,劉小樓將飛劍再次召回,這回下去後沒多久,便傳來好消息,新路打通了。
兩人一起動手,將堆積的泥土碎石收入儲物法器,把最外面的幾塊鐘乳石恢復原位,遮蓋住洞口,放放心心鑽了進去。
起初是往下行,鑽了一半後,感覺依舊在往下行,但身子卻漸漸正了過來,似乎成了往上走,
體驗相當奇妙。
走到盡頭後,劉小樓伸手將頭頂的一塊鐘乳石推開,率先鑽了上去,祝廷師緊隨而上。
果然是從地下鑽了出來,爬出來後舉目四顧,正是那座巨大的古洞天,只不過這一次出現的位置,是在熔岩河的一方。
周圍都是暗紅色的熔岩河,空氣中瀰漫着石流黃的味道,四處全是炙熱,似乎呼吸進鼻腔中的都是火焰,而那些透進身體肌膚的靈力,就好似一點一點的小火星,經脈中都是滾燙的。
擡頭仰望,冰川天地就在頭頂上方數百丈高處,站在炙熱的熔岩旁,不由得懷念起前兩天的冰涼劉小樓方位沒有完全控制好,地下鑽洞的事情,也確實難以控制,所以鑽得有點偏,鑽到了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但這樣反而更好,至少出來的時候十分隱蔽。
將儲物法器裡的泥土倒出來清空,兩人爬上一根石筍。
和另一邊的冰川天地一樣,這邊的石筍同樣有數十根,高百丈,每爬上一丈,身上的壓力就增強一分。
還是老樣子,兩人爬上一半那麼高,用玄真索綁在一起,努力修行。
從這裡修行就沒那麼多心理負擔了,不用提防着會不會撞見人,因此一直修煉到兩人如同水裡撈出來的,再也沒有力氣和強大的靈力壓迫對抗,再也無力繼續神識上的磨礪時,這才溜下石筍。
之後稍作歇息,順着地洞原路返回。退回到小樓符陣處,把鐘乳石放回原位遮住泥洞,關閉障眼陣法後,劉小樓彎下腰,準備從陰影處爬出去,卻被祝廷師拉住。
祝廷師指了指自己從儲物法器中摸出來的一套茶具,衝外面熱火朝天的洞廳指了指,劉小樓澀了,忽然醒悟,於是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花堂主,諸位道友,你們辛苦了,我和祝廷師來看望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