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聲音越高,馮瑞連忙豎起食指阻止她,然後笑道:“其實那種人就是渣子,不是人,你可別把我和他們畫等號,我自認自己還沒有到那麼壞的地步,我就是說國外掙錢容易,你想啊,我是掙他們的錢,這是爲了自己和祖國啊,現在我回來了,就要掙祖國的錢了,我們還是發展中國家……”
“你少在那裡強詞奪理了。”莊漫琳也豎起食指制止他:“你掙錢也是爲國家出力,在外國掙錢也是爲外國出力,這個道理我再不明白可得了。”剛說完,馮瑞就煞有介事的點頭道:“對啊對啊,我在外國是真掙錢假出力,在中國是真出力假掙錢,爲了祖國母親,所以舅舅一召喚,我就立刻飛奔回祖國的懷抱了。”
“我服了你,你太能貧了,我可再不和你一起辯論了。”莊漫琳長出了一口氣,心想馮瑞這傢伙真不愧是博士,這算是另類的才思敏捷嗎?她拍了拍方向盤:“好了,你吃了我的東西,也應該開工了吧,我們趕緊走,爭取早點兒趕回來。”
“好嘞,就憑我的開車技術,只要你不在普濟寺耽擱,中午之前就肯定能趕回來,當然,做飯你就是別想了,下方便麪還是能來得及的。”馮瑞到底又貧了一句,然後發動車子,就如同小說裡描寫的那樣,車子“嗖”的一聲,如同離弦箭一樣駛了出去。
莊漫琳嚇了一跳,連忙道:“喂,你慢點兒開,安全第一知不知道?”她心裡想着的卻是:這要是我和這傢伙在一起出了車禍,真是渾身長嘴都說不清,到時候我和時飛之間有個李玫,再加個馮瑞,日子是真的別想再過了,呸呸呸,烏鴉嘴,你說我都是在想的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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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裡一時間陷入了寂靜,莊漫琳凝神看着窗外,只見筆直公路兩旁的景物飛掠而過,樹木,花草,還有一道道時隱時現的白線,以及遠方的高樓大廈,還有似乎遠在天邊的隱隱青山,她的心神飛去了很遠的地方,許久也不曾回過頭來。
馮瑞一邊開着車子,偶爾看她一眼,他的心神劇烈的一蕩,此時的莊漫琳,一隻手肘抵在車窗上,修長手指則支着秀美的下巴,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和語言,但這股寧靜嫺雅的氣質卻莫名的讓人心動,就如同爲她初次心動的那個夜晚,月色下優美如蘭的影子,從此後便深深紮在自己心裡,不知不覺中再也無法驅出。
兩個人都不
說話,車子沿着高速公路不斷行駛着,漸漸的離了城鎮,道路兩旁的景色開始變成一望無際的田野或者種着蒼翠松柏的山丘,有時候會在田野間或者山坳中看見由一戶戶人家組成的村莊,都是幾間的平房和瓦房,還有許多二層的小樓。
“這景色真美。”莊漫琳忽然舒出口氣,似乎是喃喃自語又似乎是在對馮瑞說:“我從小就是在農村長大,我爸走的早,那個時候,全村就數我家最窮,爲了幫助家裡,放學後要去挖菜,打豬草,媽說,過年想吃豬肉,就必須去打豬草,我就哭,說別的孩子放學都可以在家做作業,連苦丁婆婆丁和一二一(野菜名字)都不認識,爲什麼我就要去挖菜,去打豬草,而且別的孩子不做這些還有新衣服穿,可我爲什麼做了這些活也沒有新衣服穿呢?那個時候媽媽總對我說,吃的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她告訴我不管是什麼事情,能忍下一口氣,就絕不要去爭這一口氣,還說萬事以和爲貴。”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馮瑞,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特喜歡聽她誇獎我,特想做人上人,所以我一聽見這話,就乖乖去打豬草了,班裡的男生欺負我,我也忍着,但是有一次,有一個男生把我媽媽給我織得毛巾剪破了,我就沒忍下去,痛痛快快的和他打了一架,我還把他踢到溝裡去了呢,哈哈哈,他當時那個丟臉的樣子啊,後來還拉着他媽媽去我們家鬧,當時我特瞧不起他,結果前些天在商場偶然遇見他,呵呵,倒出息了,領着女朋友意氣風發的,還是他把我先認出來的。”
馮瑞也跟着笑,莊漫琳從來沒叫過他的名字,只是叫他“馮醫生”,所以她這次肯這樣稱呼他,雖然只是偶爾,也讓馮瑞非常的欣慰了,最起碼那說明莊漫琳已經把他當成了真正的朋友,拋去了對兩人身份的顧忌,所以他也連忙附和道:“是啊,人都會改變的,我小時候也淘氣過,曾經把女生的辮子綁在一起,後來被老師好頓批評,還找了我的家長,回去捱了老爸的一頓藤條炒肉,不過還是改不過來,都到長大了,有一次遇見那個女生,才和人家正正經經的道歉呢。”
莊漫琳也笑着點頭說:“沒錯沒錯,那天在商場,那個男生也認真的和我道歉,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連人家的名字都差點兒記不住。”她說到這裡,忽然嘆了一口氣,迷茫道:“馮瑞,你說奇怪不奇怪,我小時候過的那
麼苦,苦的都覺得滿肚子都是苦水,再沒有一絲甜蜜了,那時候就想着什麼時候能長大,長大賺錢養我媽。可是現在長大了,卻還是覺得小時候兒真好啊,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山上跑來跑去,提着小筐挖野菜,我甚至時常夢見養過的那幾頭大肥豬,夢見把豬草倒進豬圈裡時,那些豬嘎嘎歡叫着的情景,你說人是不是就是這樣發賤呢?什麼都有了,卻又想起那些什麼都沒有的時候的事兒。”
“這倒不是,而是人的劣根性,擁有的時候都不太珍惜,等到失去了,又想起它的諸多好處,可惜往往回頭時,大多數都是再也追不回來那些失去的東西了,呵呵,不是有人說嗎?釣不到的那條魚纔始終是最肥最大的。”
“真精闢,人可不就是這樣的嘛。”莊漫琳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沉默了半天忽然又輕聲道:“我有時候挺天真的,真的,但是有時候也很小性兒,就像李玫這件事吧,我完全也可以忽略,也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說,她只是想從我們這裡汲取家庭的溫暖,可我就是容不下,就是忍不住這口氣,我不知道我平日裡的忍耐力都哪裡去了,真的,我知道,我的家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我是有責任的,如果我可以大度一些,可以……可以再糊塗一些……”她說到這裡,忽然痛苦的搖了搖頭。
馮瑞淡淡道:“是嗎?可我不這麼認爲,莊漫琳,我認爲你已經夠忍耐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只看到你悶悶不樂,我想你肯定是從來沒有找李玫談過,你太善良,你怕找她談會讓她難堪,你一直只責怪自己不夠大度不夠忍耐,你認爲在並沒捉姦在牀的情況下就把李玫定位爲破壞你們婚姻的第三者,是一種對她的不公平,也會損害她一個女孩子的名聲,你也怕讓你婆婆更下不來臺,就算你會和你婆婆吵,但你從來不會把話說絕,你想最大限度的保留老人家有個忘年交聊天的權力,你只是希望她不要做的太過火。你對你的丈夫,也只是點到即止的提醒,你不想爲他多增加困擾,你慢慢的縱容他從一開始對這件事的不滿到漸漸習慣這樣的行爲進而視作理所當然,這其中,他們每個人的權益都得到了最大的保留,李玫的,你丈夫的,婆婆的,甚至那兩個孩子的,只有你,只有你獨自一個人痛苦着,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樣,我……”他想說我真的很心疼,但最終卻還是將最後幾個字嚥了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