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漫琳的確很喜歡吃辣,可是現在她哪還能吃得下東西,不但是這一頓,事實上,她已經有好幾頓沒好好的吃東西了,所以不但祝時飛在憔悴,就連她自己也憔悴了不少。以至於馮瑞看着她那無精打采的樣子,心就一陣陣的抽痛。
“莊漫琳,有句話,本來不該我來說,但是……但是看着你這樣,不管是作爲同事也好,還是朋友也好,我實在是忍不住了。”終於還是忍不住,事實上,馮瑞已經不覺得自己還有忍耐的必要,他喜歡莊漫琳,怎麼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這麼痛苦,他是希望她能幸福的啊。
莊漫琳擡眼,心裡隱隱猜測到馮瑞想說什麼,但那個答案,是她下意識想要拒絕的,曾經多少次,她自己也想過那件事,但只想了一個開頭,便不允許自己再想下去,她從心底裡害怕那個字眼。於是她低下頭,喃喃道:“我……我去趟洗手間。”
“如果真的這麼痛苦,倒不如分開好了,有時候,有舍纔有得,也許,放手的時候很痛,但放手後,整個人就會輕鬆下來。”馮瑞知道莊漫琳是要逃避,索性豁出去將自己想要說的話一次性說完,他行事向來都是果斷利索的,在莊漫琳這件事上,他夠優柔寡斷了,原本只是因爲祝時飛能給莊漫琳幸福,但事情演變到現在這樣子,他可不認爲自己還要保持“寧拆十家廟不拆一家婚”的美德。
莊漫琳沒有回答,只是迅速的站起身來,快步走向洗手間,門一關上,她臉上就流下兩行清淚,一步步走到洗手檯邊,她擡頭看着鏡子裡那個憔悴不堪淚流滿面的女人,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明明……今年才二十六歲啊,怎麼就會變成一個老女人的樣子。
“如果真的這麼痛苦,倒不如分開好了,有時候,有舍纔有得,也許,放手的時候很痛,但放手後,整個人就會輕鬆下來。”耳邊響起剛剛馮瑞的話,那是自己從來不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但現在,由一個外人說出來,倒像是當頭一棒似的,讓她驀然發現,原來這些話,說出來也不是那麼困難。
“真的……真的該放手嗎?”她看着鏡子裡的那個女人自言自語:“時飛……他應該還是對我有情的吧,所以不肯提出來,但那邊,他又不能放下李玫,所以他也在煎熬着,他也讓痛苦把整個人都折磨的變了模樣,如果真是這樣,我……還應該死守嗎?我……不應該放開他嗎?莊漫琳,難道,你沒有這個勇氣
?不可能,你當初敢嫁給他,爲什麼不敢在今天爲了彼此而放手……”
她就那樣喃喃自語,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她喝了一杯紅酒,頭一次對馮瑞露出一個笑容,因爲那個笑容的意味不明,所以馮瑞又是擔憂又是竊喜,雖然知道很卑鄙,知道不應該,但他就是忍不住竊喜,他羞愧的垂下了頭,不敢看莊漫琳的眼睛,生怕自己高興的掩飾不住心意,而讓對方從心裡唾棄自己。
“馮醫生,我回去了,謝謝你的川菜,很好吃。”莊漫琳微笑着站起身,拒絕了馮瑞要再送自己回去的提議,她的步子不再向之前那麼虛浮。馮瑞默默的跟在她身後,忍不住在心裡一個勁兒的患得患失:看漫琳的樣子,似乎……她是做了某個決定吧,但是……她太愛祝時飛了,所以等到回家,很難保證她不改變主意。媽的祝時飛,都是你這個混蛋,喜新厭舊,纔會害漫琳這樣的痛苦。
回到家裡,毫無意外的,李玫也在廳中。她笑吟吟的看着莊漫琳,貌似親切的招呼:“嫂子回來了?”聲音甜美無比,似乎莊漫琳真的是她嫂子一樣。嘆了口氣,不得不佩服李玫的演技,除了自己,有誰能夠看出那雙美麗眼中的挑釁,看出那藏在笑容下的鋒利刀刃。
“恩。”心好累,真的好累,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即使仍然愛着時飛,可也不想繼續這樣了。看見在沙發上玩玩具玩的熱火朝天的寶寶貝貝,無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是啊,該心冷了,也該心死了,有誰理解自己,婆婆?寶寶?貝貝?自己在他們的心目中,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位,那些偶爾的柔情,現在想想就如同曇花一現般,凋謝過後,只是令自己的心更痛罷了。
走進臥室,她淚如泉涌,收拾了幾件家常穿的衣服,在將它們裝進箱子裡後,她再也忍不住,坐在地板上。在牀頭櫃邊給祝時飛留了一張便條:
“時飛,還記得我們談戀愛時的點點滴滴嗎?還記得我們衝破所有的阻力終於去登記結婚那一刻的興奮甜蜜嗎?還記得婚後那些滿溢着幸福的小片段嗎?如果你已經忘了,那就忘記吧,因爲我會永遠記得。如果你還記得,那就永遠記住那些時刻的美好吧,讓那些美好沖淡這分離時刻的憂傷。好聚好散,雖然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是這個結局,但當它確實來到的時候,我也只有這樣說。不是沒想過堅持,假裝不知道一切的自
欺,但那終究是自欺,就像一個夢,總是會醒的。算了,不必再說了,在這一刻,我依然愛你,不然我不會放手。但我也真的恨你,即使我選擇放手。”
眼淚無聲的滴落在便條紙上面,莊漫琳放任自己在這個充滿了祝時飛和她的氣息的房間裡痛哭了一場。然後她提起那個皮箱,平靜的走出房間。
謝芝蘭已經不在沙發上了,廚房裡傳來水聲,大概是在洗水果。李玫看了那個簡單的皮箱一眼,嘴角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她走上前,故作驚訝的問道:“嫂子,你這是幹什麼?要去哪裡……”一語未完,她臉上便捱了莊漫琳一個耳光。
“我之所以這樣離去,是因爲我不是潑婦,但是不代表我可以原諒你。對於時飛,我有愛,也有恨,所以我選擇放他自由,但是對於你,我只有恨,李玫,我告訴你,我真的很恨你,我真的希望今天發生在我身上的痛苦,有朝一日可以十倍,百倍的發生在你這個充滿了陰謀和野心的女人身上,我不會祝福你的,絕對不會祝福你。”
這是莊漫琳生平頭一次對一個人咬牙切齒的說話,說完了,她擰開門把手,昂頭走了出去,在門關上以後,謝芝蘭才端着一盤水果走出來,驚訝的問李玫:“怎麼回事?剛剛是誰關門?漫琳又出去了嗎?”
提着皮箱站在公交車的站牌下,莊漫琳茫然看着來來往往的人,這些人,都有一個目標,有一個可以棲息的港灣,他們下了公交車,也許就可以回家了。他們上了公交車,也是在爲自己的家庭忙碌,這些人中,或許只有自己是個另類吧。
一瞬間,莊漫琳有些羨慕這些本來和自己一樣的普普通通的人,甚至還有一絲嫉妒。眼中又有了一絲淚意,不過她很快的用手抹去,從兜裡掏出手機,她猶豫了半晌,才撥通了一個號碼,那是李曉雨的,在這種時候,除了找自己一直以來的知心好友,她不知道還能夠找誰。
“喂,漫琳,什麼事兒快說,我那邊正在剁餃子餡兒呢。”忙碌的幸福的女人,讓莊漫琳有一瞬間的窒息,她想了想,卻還是開口道:“曉雨,你……你現在在家嗎?我……算了,我想問問你,你家方不方便我去住兩天,我……我和祝時飛有些事,現在不想回家,我想……搬出來住,但暫時又找不到地方……”她越說,就越忍不住心裡的苦,眼淚成串落下,以至於她的聲音到最後也哽咽難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