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的遠東,太平軍先是攻破南京,定都天京,然後頒佈了《天朝田畝制度》,並開始了西征、北伐,一時間大有定鼎中原之勢。
紫禁城,金鑾殿。
羣臣跪伏,山呼萬歲。
咸豐帝依舊端坐其上,只是神色略顯疲憊。
一個太監一甩拂塵,喊道。
“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兵部尚書率先出列說道。
“臣有本要奏。逆匪正向西北方向流竄,僧王已調勁旅以逸待勞,想必不日便可將其一網打盡!”
接着站出來的是刑部尚書。
“臣也有本要奏,近些日子江南各地盜匪滋擾的呈報明顯下降,可見各位督撫、官員一心用命,彈壓有方,民心思定。”
大學士祁寯藻也說道。
“臣以爲,此乃逆匪垂死掙扎,妄圖擾亂京師。然我天朝兵威浩蕩,區區蟊賊焉能撼動社稷?
如今國庫雖略顯拮据,但臣已督促各地,加緊催繳賦稅,並已與洋行商議,籌措借款,定能保證軍餉無虞。”
然而此時卻有一個小官出列說道。
“三位大人所言多有含糊之處,匪逆非是流竄,實乃征伐。逆匪流竄之勢,更是已近京畿。
國庫空虛,洋人貪婪,吾等又當如何自處?”
“你一介文官,安坐京師,不諳軍務,何敢在此大放厥詞?”
大人們顯然十分憤怒,但咸豐帝對內還是有點風聲的,畢竟那些大臣們整日所說和粘杆處送來的消息沒有半點相同。
“愛卿,讓他說下去。”
那小官立刻說道。
“臣乃兵部主事胡友全,臣今日閱覽各地呈報,又暗中訪察,得知匪患已非尋常盜賊。江南定都金陵,建立僞朝,改元號,開科舉,其意在奪我大清江山!
其北伐軍並非‘流竄’,而是有計劃、有目標地向京畿進發,沿途攻城略地,我軍望風披靡,百姓生靈塗炭!京師並非安如磐石,防務空虛,若不早做準備,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國庫,絕非‘略顯拮据’,而是已然瀕臨枯竭!
戶部所謂的‘捐納’與‘借款’,皆是飲鴆止渴!捐納導致吏治更加腐敗,官無官德;借款則使得洋人貪婪無度,步步緊逼,我大清尊嚴掃地,日後恐受制於人!”
咸豐帝聽得頭皮發麻,難怪他近日噩夢連連。
兵部尚書立刻對着自己的這個下屬怒目而視,厲聲喝道。
“我大清自有百萬雄師,億兆黎民,將士用命,上下一心,你卻在此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更用‘徵’,“伐’二字?
區區逆匪也敢枉談徵伐?你是何居心,莫不是與那太平教妖人暗通款曲,裡應外合?”
戶部尚書也跳了出來,渾身的肥肉都爲之一顫,面部更是因憤怒而漲紅充血。
“皇上,臣以爲胡友全,實乃危言聳聽,妖言惑衆,其罪當斬,其心當誅!
一兵部小吏竟敢妄言國事,他質疑臣等理財無方,臣可以忍,但他居然妄言國庫空虛,殊不知我大清百姓安居樂業,實乃祖宗藏富於民之計!
臣弗與此獠共天下!”
大學士祁寯藻又補了一刀。“臣聽聞胡大人,家財萬貫,更是常與徽商往來,不知”
立刻就有刑部官員上前。
“臣素聞徽商票號之間與洋行爭利,多有齟齬,該不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吧!”
“胡大人不過是一介兵部主事,何來萬貫家財?臣斗膽請皇上明察,此獠恐有不可告人之秘!”
咸豐帝此時也很憤怒,他本以爲此乃棟樑之材,卻沒想到也是這般齷齪。
“胡友全,你可有何話說?”
“臣冤枉啊!諸位大人之言,分明是欲加之罪。”
胡友全連連叩首,他只是一個兵部主事,有些事情他確實動用了一些手段才能知曉其中原委,而且這個年代的官員多少都會有些來往。
穆彰阿,在道光一朝曾出任軍機大臣二十年,在鴉片戰爭期間阻撓林則徐禁菸,誣陷、迫害主戰派官員,簽訂《南京條約》。
咸豐帝登基之初曾怒斥其“保位貪榮,妨賢病國”,並下令將其革職、永不錄用。
不過此時這個人又出現在金鑾殿上就很難說明一些問題,他瞅準時機立刻上前一步說道。
“皇上,臣以爲,胡友全之言,或出於忠心,然其措辭偏激,多有不實之處,更涉嫌對朝廷重臣的污衊。
其言及我大清之時頗有一副已無力迴天之感,此乃犯上之言,意圖動搖吾皇聖心,實乃罪大惡極!
臣斗膽請求陛下,容臣等詳查,以昭其心。”
咸豐帝看向胡友全。
“你還有何話說?”
“逆匪已然定都金陵!其兵峰正盛,直指京畿。江南大營早已名存實亡,綠營軍心渙散,貪生怕死。
更可恨者,財政糜爛,戶部言及國庫空虛,卻將責任推諉於連年用兵,實則中飽私囊!
各地報災瞞災,賑災款項層層盤剝,百姓流離失所,飢寒交迫,方纔鋌而走險,被迫從賊!我大清之危,非止於兵禍,更在於吏治腐敗,人心離散。
長此以往,我大清亡矣!”
“大膽!還不將他拖出去!”
其實遠東的內戰讓英法損失都不小,一方面是鴉片更難賣了,另一方面則是茶葉和絲綢的量正在減少。
最可怕的是不但有人和他們爭奪市場,更是在想辦法取代其地位。
從某種意義上講,英法比清朝還着急。不過他們都是不關心誰勝誰負,他們關心的是否能有一個保障條約和他們利益的政權。
此時的太平天國和歐洲諸國的貿易也從秘密交易轉移到了檯面之上,不過有了穩定根據地的洪秀全卻不想再延續清朝所簽訂的那些條約,更不想將自己手上的資產賤賣。
實際上太平天國想要開埠主要是爲了補貼軍費,同時購買糧食,火器和藥品等軍需品,用來交換的物品自然是絲綢和茶葉。
這聽起來似乎很像英國人一直以來倡導的自由貿易,然而對英法而言,這樣做就等於放棄了多年努力而獲得的特權。
一切不得不重頭再來,僅僅是關稅一項每年就會讓英國商人損失上千萬兩白銀。更不要說太平天國反對鴉片貿易,衆所周知鴉片貿易可是英法彌補貿易逆差的重要手段。
如果天平天國擊敗了清朝,那麼貴金屬流失的大潮恐將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