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歡一驚,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的甩開了楚墨殤禁錮她的手掌,朝高臺之下奔去。
那木頭堆積而成的三角塔本就不是很牢靠,隨着小皇子墜落時的力道,頓時潰散開來。
衆百官見此,紛紛向後退開,唯有霍承歡與曲靖蕭奮不顧身的朝小皇子奔去。楚墨殤隨行而上,一把將霍承歡拉住。
那尖銳的木尖落下來不長眼睛,可不是鬧着玩的。
霍承歡眼睜睜的看着傾倒而下的木尖發出一聲巨響,緊接着塵土飛揚,搭建的整個表演的高臺也跟着一起鬨塌,她頓時絕望了。
方纔蕭哥哥也前去了,他們會不會……
她不敢再去多想,再次掙脫楚墨殤的懷抱,瘋了般的上前去將那哄塌在地的木尖奮力搬開。
楚墨殤完全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因爲今日搭建之事都是霍承歡與他一起做的安排,按理來說,是絕不會有問題的。
可他一直自信滿滿的事,最終還是出現了問題。看霍承歡這般撕心裂肺的樣子,若小皇子與曲靖蕭出了什麼事,他敢斷定,霍承歡再也不會原諒他。
他心底莫名一慌,竟有些害怕起來。
“來人,還不快搬!”
侍衛聽命,立即上前去將尖木一塊塊的搬開。一場好好的宮宴,誰能想到會鬧到這般境地?
霍承歡拼了命的搬,也顧不得自己皇后的架子,哪怕細嫩的手掌被木尖一次次的刺傷,也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衆人驚歎,看來皇后娘娘是真心將小皇子當自己的孩子一般養大啊!僅憑這片仁慈之心,對於她穩坐皇后之位,衆朝臣都無話可說。就在衆人驚愕之時,曲靖蕭抱着受了傷的小皇子從人羣背後緩緩而來。
他一手握住霍承歡的臂膀,霍承歡以爲是楚墨殤,還想再甩開時,便聽曲靖蕭溫暖的聲音傳來。
“阿歡,我們沒事。”他這句話說的極小聲,只有霍承歡方能聽到。
她驚愕的回頭,果然見她的蕭哥哥抱着小皇子安然無恙的站在她面前。她眼眶一紅,一把抱住曲靖蕭。
這一幕在朝臣眼中,皇后娘娘只是一時激動抱住了受傷暈倒過去的小皇子。但在楚墨殤眼中,卻變成了一道刺目的光景。
他們三人緊緊的擁護在一起,哪裡像是君臣,倒是更像一對苦命的夫妻。
他手指一緊,深深的掐入血肉中,恨不得立即上前去將霍承歡一把推開,可腳下的步子,卻如同僵硬了一般,移動不了半分。只有冰冷尖銳的目光,令人膽顫。
林婉見此,笑的更加開懷起來。雖然這次沒有將小皇子和曲靖蕭至於死地,但她的目的並不在於他們,而是霍承歡眼中的絕望,楚墨殤眼中的刺痛。
而這個目的,顯然是已經達到了。
曲靖蕭感受到楚墨殤凌厲忌諱的目光,雖然他也對此事十分的憤怒,但他明白,現在不是讓他誤會的時候,否則霍承歡今後在宮中的日子,只怕會更加的不好過。
他退後一步,面色平靜道:“小皇子受傷了,不知將他安頓在……”
“去昭陽宮!”霍承歡冷聲道。瘦弱的身姿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她沒有去看楚墨殤,而是直接領着曲靖蕭朝昭陽宮而去。所有人都驚愕了,不過小皇子是皇后的養子,而曲靖蕭又是小皇子的親舅舅,此刻因擔心小皇子而方寸大亂也是情有可原,故此並未多想,不過皇上那張陰沉的臉色卻是極爲駭人的。
霍承歡讓曲靖蕭將小皇子放置在軟榻上,還好夏草請的御醫及時趕到,立即便幫小皇子止血敷藥。看着小皇子滿身血跡的樣子,霍承歡心中猶如被刀割般的難受。還好太醫說小皇子只受了些皮肉傷,不過是驚嚇過度,纔會暈倒過去,好好調養一番,便會沒事。
太醫退下,霍承歡心安,卻也不敢大意,一直守在牀榻前。本來大家都以爲霍承歡手上的血是小皇子的,待一切處理乾淨以後,這才發覺霍承歡是真的傷到了手。
太醫已經走了,秋水正欲再去請太醫過來,霍承歡卻制止了。她說自己手上不過是被木屑割到的一些小傷,敷點藥便沒事了,不必再去勞煩太醫前來。
她已經累了,不想再看到任何人。
曲靖蕭將她的傷痛看在眼裡,心口頓時疼痛了起來。霍承歡越是隱忍不發,他便越能感覺到她這五年來在這宮中到底傷的有多重,他也越發的責怪自己當初沒有阻止霍承歡死心塌地的跟隨楚墨殤,沒有替自己去爭上一爭。
若是換做他,他怎忍心讓霍承歡如此傷情痛苦!
霍承歡如何不懂曲靖蕭眼中對她的疼惜,只是她一步錯,便步步都是錯。如今年華已逝,她也不願再去改變什麼。
她正欲換秋水前來幫她上藥,曲靖蕭已經將藥箱拿來,並拉過她的手,替她細細的清理傷口起來。
那觸目驚心的一道道傷口雖然不深,卻足以讓他痛徹心扉。
他一直以爲,只要是霍承歡喜歡的,他便該成全她,讓她幸福。可事情總是沒有料想中的那般美好。就像他和霍承歡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落得如此地步。
秋水見此,眉目微斂。她知道曲靖蕭喜歡娘娘,所以也並未多說,轉身出了房門。
“蕭哥哥,謝謝你。”她道。這幾個月來,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溫暖的氣息。
曲靖蕭手指微頓,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這本是蕭哥哥該做的。”
“可阿歡沒有照顧好乾兒。”
“這不怪你。”他說。
霍承歡不可否置。她閉了閉眸子,臉上的疲憊之色盡顯,看的曲靖蕭揪心的疼。也許,他從一開始便是錯的。也許他當初該努力爭取一次的,也許現在他們之間便不會是這個樣子。
他自認自己比不上楚墨殤的權勢地位,可他知道,霍承歡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是啊!他怎麼現在纔想到呢!
也許,他是不是該試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