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四十皇帝駕到(三)
在夙命她們去接皇帝的時候,焰池帶流光回到疏枝閣裡。
疏枝閣前是植滿了柳樹的小湖泊,流光駐足在湖前,想到那天那夜自己與夙命說的話。
對,說好了自己要回去給娘報仇,用娘最滿意的方式。
那天晚上的那些話,其實真的是爲了說服夙命自己一定要那麼做麼?其實,也是說服自己吧。夙命那樣聰明的人,怎麼會聽不出自己的意思。她送給自己的一枝柳,難道只是一枝柳而已嗎?
夙命的那些模棱兩可的話在那個吻裡變得清晰。可是對於自己要回去當太子妃一事,她到底在想什麼,流光仍然不知道。
她若是喜歡自己,會任自己回去做太子妃嗎?
隱約的,流光不知道這個問題考得是她,還是自己。
而眼下,卻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
彥國的皇帝來了。
在沒有認識夙命之前,關於彥國的皇帝與彥國的知玉大師之間的故事,她聽過一些。
據說她們的開國皇帝與第一代知玉大師之間有情卻無果,最後是以知玉大師自刎殉葬而收場。此後的每一代皇帝與知玉大師之間都不可避免的產生曖昧,就像有誰下了一個詛咒,要他們世世代代有緣無份一樣。所以,彥國的皇帝與知玉大師之間的感情一直被蒙上神秘的面紗,向來被老百姓所津津樂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夙命與這貿然而至的皇帝之間,會是如何的關係?流光心裡很緊張。這原本是她從沒有想過的問題,但是被迫壓在了她的心頭。
焰池帶流光進了疏枝閣。疏枝閣中主樓是座重檐樓,臥居於東向,伏案於西向,中庭是待客的地方。
其實疏枝閣里根本沒有客居之地,這裡是小姐的一方天地。
但是小姐說讓流光住到這裡來,焰池也只有照辦。
“看來,你只有和小姐擠一擠了。”焰池佯裝嘆氣道。
流光立時微羞,低下頭淺淺笑了。
“流光,”焰池扶着流光的雙肩,令她擡起頭來,“我從沒有想過這疏枝閣裡除了小姐,還會有別的主人,但若是你的話,我還是甘願的。”
“焰池……”流光從沒有想過焰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是,如果你回去的話,這裡就只剩下小姐一個人了。”焰池還是忍不住道,“你要想清楚的事情,還有很多。”
流光頓時沒有說話。
“我現在要去跟小姐會合。今天皇帝來,還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但,總之是因爲小姐。”焰池鬆開雙手,“皇帝對於小姐來說,是個不得不存在,又不得不重要的人。”
不得不存在,不得不重要?
焰池已經走了,而流光卻苦苦思索起這句話來。
夙命的疏枝閣裡很安靜,過來問安的丫頭也是用很秀氣的聲音,然後又靜悄悄地走了。流光還在想着,夙命那麼愛熱鬧的人怎麼會住在這麼安靜的地方,可自己再舉目看看,一時之間,只剩下她單單一人。
心中有些煩躁。因爲她又回到了等待的狀態。
夙命去見那個皇帝,會與那個皇帝做什麼?什麼時候她纔會回到這裡來?而自己又是不是也會見到那個皇帝?見到了又該如何……這每一個問題就如一條線,最後攪成一團亂麻。
而直到午飯前,也沒有人來告訴她現在外面是什麼樣子。再等着的時候,焰池又回來了。
“夙命呢?”流光一見面便問她。
“要陪皇帝吃飯呢,”焰池讓人端進午飯來,“你也吃吧。”
流光默默地看着丫頭們擺下飯菜,又替自己添好。她坐下來,端起碗,舉起筷子,又頹然放下。
“怎麼?吃不下?”焰池問道,她又回頭讓丫頭也替自己添了飯,“來,我陪你吃。”
流光勉強吃了幾口,焰池見她一臉黯然,與之前自己在敗荷湖邊看到的佳人判若兩人。便問道:“你是不是想知道什麼?”
流光擡眸,突而苦澀地笑道:“想來,夙命對我瞭如指掌,我看夙命,卻如霧裡觀花。”
“小姐的身份那麼特殊,自然就會有她的難言之語,就比如她和皇帝間,一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焰池定定地道。
“我想象的?”流光咬着筷子問道,“你來說說,我想得是怎麼樣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焰池揚眉笑道,“我聽過的流言何止幾十種說法,但也萬變不離其宗。無非是以爲小姐表面上是至高無上的知玉大師,但其實選這傳人時便是以選妃的方式。所以,小姐是知玉大師沒錯,但更是皇帝的枕旁人。我說的對不對?”
“嗯……”流光慢慢搖頭,“我不信。”
焰池替她夾着菜,邊道:“你今日是說不信,但放在以前,你說不信?”
“流言嘛,自然不是真的。”流光輕聲辯道。
“若說流言,還是關於你的比較神奇。”焰池嘖嘖道,“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說法,倒像每個人都親眼見過你似的。不過你說關於你的流言,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所以世人難以分辨吧。”流光總算點頭認了。
“不過你放心,”焰池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小姐和皇帝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流光終於有機會問出這三個字。
焰池歪着頭想了一會兒,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只要知道就好,若是小姐願意告訴你,還是她跟你說吧。”
流光默然。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焰池見狀便催她道。
將要吃完的時候,阿離來到疏枝閣,說是小姐帶着皇帝過來了。
“這麼快?”焰池差點跳起來,別說是流光,就連她的心都跳得厲害。要知道那個人畢竟是皇帝。他對夙命如何,她清楚得很,若是讓他看出一點點小姐喜歡流光的痕跡都可能出大事。她真是不明白小姐爲什麼要急着讓他們兩個人見面。在這偌大的雲吊磐,原本兩個人若是想要避開,那是無論如何都能避得掉的。
小姐,到底在想什麼?
很快,夙命帶着皇帝彥戢來到疏枝閣。而流光與焰池,正站在閣前的柳樹旁迎候。
遠遠的,彥戢便見到柳樹邊有兩個人影。走得近了,纔看清楚前面站着的那個人。
早已聽聞宏國太子傾的太子妃晏流光,有傾國傾城之色。而彥戢自己便有後宮三千,何種美人沒有見過,但就是他如此的閱歷,在見到晏流光的真身時,還是眼前極爲一亮。尤其,她有一雙好眼睛。若秋水,動則如波橫,眸光盈盈之間無比動人。
此姝粉面雲鬢,又身姿婀娜,只站在那兒,柳送風來使裙衩自擺,真真算得上絕色佳人。
而後,彥戢才發現,夙命的使女之一的焰池,竟然站在晏流光的身後。
“流光,見過皇帝。”夙命開口道。
“晏流光,拜見皇帝。”流光曲膝低頭,緩緩行禮。
“平身。”彥戢一手相托,笑道,“夙命說你我都是她的客人,自然不必如此多禮。”
流光慢慢擡起頭來,看着這個彥國的皇帝,果然,是個十分有威嚴的男子。他的眉眼生得極近,很有壓迫感,即使帶着笑意,但是其實一直在判究的眼神令人心生膽怯。
流光微微移目,看了眼站在他一旁的夙命。
她從沒有看過夙命與男子如此熟稔,所以心中難免滑過異樣的感覺。而且夙命既使是說之前那句話也不曾看着自己。
“久聞太子妃國色天仙,果然如此,”彥戢頻頻點頭道,“得緣一見,也是三生有幸。”
原本因爲夙命不許他亂說話,所以皇帝才挑了這顏面上的話客氣道來,可他沒料到,此話一出,一干人等都陷入了沉默。
太子妃這三個字,突然之間,實在過於尷尬了。
彥戢尚沒反應過來,夙命便輕聲道:“彥戢,陪我在這湖邊走走吧。”說罷,她便拉着皇帝自流光眼前經過。
流光看着兩人的身影,舌間都是苦澀難嚥了。
“他們……真的沒什麼嗎?”流光喃喃自語。
“我告訴過你,你要相信她,”焰池在她身後道,“我想小姐總會把你想知道的東西告訴你的。”
“我知道了。”流光深吸口氣。
可是,我卻覺得,她也有我永遠踏不進去的地方吧。
焰池拍了拍流光的肩,問道:“你打算一直站在這兒,看着她們散步麼?”
“不,回去吧。”流光搖搖頭,轉身走了。
夙命回頭,正瞧見流光剛剛轉身。焰池看到夙命轉過頭來,便輕輕搖了搖頭,跟着流光走了。
“她果然是你的客人,”彥戢在夙命身邊道,“我以爲她該是你的俘虜。”
“彥戢,你確實覺得她美麼?”夙命問道。
“確實美,”彥戢冷哼道,“你是時候該把真相都告訴我了吧?”
“嗯。”夙命點頭道。
然後,夙命就把晏家的事都一一道來。
她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下見到的流光;是在什麼樣的狀況下將流光帶出了晏府;又如何回到彥國;鳳城給她的情況做了怎樣的診斷;進行了什麼樣的治療,等等等等,夙命將該說的,能說的都說了乾淨。
作者有話要說:別的不說,只一句話:元宵一過就開始上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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