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覺得眼前的路有一天會如此漫長,從未想過有一天她與她會以這樣的方式相見。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鋒利的刀鋒上,心中撕裂般痛的難以忍受,可是鮮血卻無處可流,脹痛的無以復加。
“凝兒......”顫抖的嗓音掙扎了許久,終於衝破喉嚨。
那牀前的人兒真的是凝兒嗎?
那榻上滿眼腥紅猶如浴血鳳凰的人兒,是她的凝兒嗎?
那氣息微弱,猶如將要失去生命的鳥兒一樣,仿似剎那間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她......真的是曾經活蹦亂跳調皮可愛的凝兒嗎?
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凝兒......”再一次她輕聲的呼喚她,希望能聽到她的迴音。
“姐姐.....”
她彷彿做夢一般,頓時因爲這句話而甦醒,一下撲到牀上,瞪大着雙眸看着牀上的人。
琬凝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她顫抖着雙手將她額前溼膩的青絲掖到耳後,“凝兒,姐姐回來了.....”
她輕輕的伸出小手,那手上沾滿了鮮血,頓時猶如一把鋼刀刺進她的眼中,嗖然的閉上了眼睛,淚水源源不絕的流出眼眶、
“姐姐......”
凝兒提起眼睛看着她,小手在她的身前顫抖着,她已經沒有了力氣去抓住她的手。
她驀然睜開眼睛,眉宇間溝壑條條,寸寸帶着綿絕的沉痛。
一把攥住她的手,緊緊的握在手中,“凝兒.....很聽話.....一直很聽話......”
她斷斷續續的說着,眼眸中早已失去了生氣,變成了暗灰色,一張俏麗的容顏上帶着幾分急切。
“我知道.....凝兒是最聽話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她忍不住哭泣出聲,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淚水自指縫中流出,猶如瀑布一般奔流不止,滔滔不絕。
“姐姐.....凝兒是不是要死了?”半晌她說不出話,凝兒卻開口說道。
她搖頭,淚水濺在凝兒的臉上,“不,凝兒不會死!姐姐發誓不會讓你死的!”此時她才突然想起,衝着屋外大喊,“傳太醫!傳太醫!”
凝兒的手卻在此時重重的垂了下去,她猛然回頭看過去,“凝兒......你怎麼了?”
“姐姐,太醫不會來的。被罰杖斃的人......怎麼會有太醫來救。”她剛纔是要阻止自己叫太醫才重重的落下,她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力氣。
琬凝蒼白潔淨的小臉上突然笑了出來,“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杖斃,是誰要將你杖斃,凝兒你告訴姐姐,姐姐一定要給你報仇,你說,是誰?”海藍萱頓時雙眼血紅,緊緊盯着她的面孔。
可是許久琬凝卻隻字未說,只是一個勁的搖頭,淚水沿着眼角不斷的滑落。
她伸手抓住她的雙肩,“凝兒你說話,你告訴姐姐,到底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
良久,琬凝雙眸微閉,然後再次睜開眼睛,一動不動的深深凝望着她,“姐姐,不怪任何人,是凝兒自己犯了錯.......不怪任何人.......我不要姐姐給我報仇......”
她微弱的氣息用了許久終於將話說完,然後便緘口莫言再不肯說話。
海藍萱雙手深深嵌進秀髮中,不敢相信的看着琬凝,“凝兒,你爲什麼就不說,你說......”
任她怎麼說,她都不再多說一句,只是定定看着她。
“凝兒,你一定要好起來,你看你的容貌已經恢復成從前的模樣,甚至比之前還要美。”
“皇上答應我了,將你的臉疾治癒之後便放你出宮。”
“你還年輕,還有更長,更美
好的路要走,你千萬不能放棄。”
“凝兒,你這麼聰明可愛,一定會找到一個真心疼愛你的郎君,他在等着你,你一定要找到他。”
她自言自語的說着,將心中美好的憧憬都說給她聽,她希望會有奇蹟出現。
“真的嗎?皇上答應放我出宮......我會找到一個愛我的郎君......都是真的嗎?”
心如刀割,她點頭,“是真的,都是真的.....所以不能放棄。”
過了許久,她突然綻放一記悽美的笑容,“姐姐......謝謝你!......”
她的手終於再也沒有力量與她交握在一起,徑自的自她的手中滑落,然後滾向一旁。
她急忙抓過琬凝的手,“凝兒,你聽到我的話了嗎?”淚水一次又一次的洗刷着雙眼,她想努力看情她,可是視線卻總是模糊一片。
她的笑容突然轉爲憂色,急迫的想要說出些什麼,她用袖子拂去眼前的溼濡,貼向她的嘴邊。
“小......心.......”
到底她沒有將心中的擔憂說完,便去了。
時間彷彿就此停止了,她無聲的看着面前雙眼圓睜的凝兒。
她的眼中還帶着遺憾,她未說出口的兩個字便是害她的兇手。
可是,她卻就這麼走了。
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走了,而她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時間,她的精神徹底崩潰了,直到此刻她還不敢相信琬凝真的死了!
從此後與她陰陽相隔,再不能相見了。
癱坐在牀邊良久,她說不出話,也流不出淚。
只是雙眼出神的盯着她看,期盼着下一刻她能再次開口叫她姐姐,再次恢復氣息。
可是,終究是不可能了。
時間過了多久,她早已記不清了。
葉海哭着去扶她坐在地上的身子,她擡眼看過去,卻只看到葉海在哭,絲毫聽不到她的聲音。
一瞬間,她的世界中沒有了任何聲音。
只有琬凝臨去時的聲音,不絕於耳,久久環繞。
芸惜伸手往琬凝的面上而去,她卻如同瘋了一般跳起,一把將芸惜推開,然後待看清了是芸惜之後,聲音放柔,忍不住痛苦,“我來。”
芸惜自地上起來,淚水漫過衣衫,不住的點頭。
顫抖的手緩緩伸到琬凝的容顏上,她閉了雙眸,淚水頃刻間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
“凝兒,你放心,姐姐一定會爲你報仇。”她咬牙說道,脣齒間寒冽如刀。
將琬凝的雙眼合上,她久久放不開手。
“主子.....就讓奴婢們伺候琬小主沐浴更衣吧,她不能就這麼帶着一身血污走啊。”
芸惜哽咽着說道。
她緊緊的咬住嘴脣,慢慢的將手拿下來。
杖斃,將人綁在木凳上,然後用棍子自人的背部往下狠狠的打,直到打到筋骨粉碎,鮮血流盡而死。
她顫抖着雙脣看向琬凝的身子,整個牀榻上早已經猶如血窟,染滿了鮮血,腥紅一片。
她的整個下半身已經血肉模糊,猶如一攤爛泥一般。
顫抖着雙手,她便去解琬凝的衣服。
“主子!”
“小姐!”
芸惜與葉海雙雙跪倒在她的腳下,死命的抱着她的雙腿,“小姐,奴婢求求您了,就讓奴婢侍奉琬小主吧。”
“主子,奴婢求求你,請您節哀!務必要保重身子,琬小主還等着您做主!”
葉海與芸惜聲淚俱下,死也不肯讓她爲琬凝更衣。
她們都知道,這一刻對與海藍萱來說有多殘忍,她是萬萬承受不住的。
可是她卻執拗,“不,我要親自送
wWW▪ttкan▪c○
她走,你們都退下!”
她大喊着,就是不肯讓步,身子因爲過分激動而顫抖成一團,重重的向後倒去。
霎那間一個人如一陣風一般來到眼前,伸手將她抱在懷裡。
她擡頭看去,頓時所有的力量與堅持在看見來人之後盡數瓦解,“雲郎......”
“凝兒......死了.......”
她頓時失去意識,再說不出一句話,癱軟在他的懷裡。
凌雲天伸手將她抱起,大步的踏出去,“快些。”他蹙眉吩咐道。
葉海與芸惜不敢耽擱,趕緊含淚動手。
抱着他坐在軟塌上,他心疼不止。
只一會不見,她卻彷彿一朵鮮花遭受了風霜的洗禮。
憔悴的竟有些不像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紅腫一團,縱使昏迷過去,仍舊抽噎不止。
千燕寒隨後趕到,“皇上,太醫到了。”
“還不快讓他進來。”他聲音急促,帶着一絲微厲。
陳太醫看完之後,立即跪倒在地,“恭喜皇上!”
凌雲天頓時語氣寒冽,“琬貴人剛薨了,你胡說什麼?”
“啓稟皇上,珍嬪娘娘有喜了。”
陳太醫伏地說道。
這句話可謂讓凌雲天大吃一驚,措手不及。
心中頓時躍上喜悅,千燕寒急忙說道,“恭喜皇上了!”
“你沒看錯?”凌雲天一臉嚴肅,抑制着心中的喜悅。
陳太醫立即回道,“微臣身爲太醫,若是連有孕這樣的事都看不準,那麼皇上大可以將微臣推出去殺了。”
陳太醫是他的心腹,這次出宮他只命他一人隨侍在側,自然是放心的。
可是,今日這樣的時候,的確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琬凝的死,他也是猝不及防,千燕寒的話一到,他便趕忙趕來了。
他知道,琬凝在她的心裡有多重要,知道她一定會傷心欲絕。
只不過,此時她竟然有了身孕,有了他們的孩子。
嘴角布上一絲苦澀,輕輕撫着她的臉頰,萱兒,我們終於有了孩子。只不過,他來的卻如此不是時候。
“多久了?”他問道。
“一月有餘!”
他點頭,“燕寒,備龍攆。”
千燕寒趕緊答應吩咐人,然後看眼依舊昏迷中的海藍萱,“陳大人,娘娘她今日悲痛過度,可會影響龍胎?”
鳳眸也擡起看向陳太醫,“娘娘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很好,孕育子嗣並無大礙。可是若是一再沉浸在悲傷中,恐會傷及心脈,從而影響龍胎。”
陳太醫說道,絲毫不隱瞞。
凌雲天閉上雙眸,心中一陣隱痛,“這件事朕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微臣明白。”
“每日的安胎藥,都有你親自督辦,然後親自服侍珍嬪喝下去,不準加以認何人之手。”
此時此刻,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微臣遵命!”’
“皇上,龍攆到了。”
他一把抱起海藍萱,大步便向外走去,皇后率領衆位嬪妃便與他這樣在門口相遇。
一時間皇后的臉色便的蒼白,驚訝中帶着一絲幽怨的看向男人懷中的女人。
剛纔皇上便是在她的宮裡,只因爲這個女人,他便將她拋下了。
“皇上,您這是?”她開口說道。
“你看不到嗎?”凌雲天突然驟冷的口氣讓她頓時整個人愣怔住,那語氣中的寒冽彷彿瞬間將她冰封住。
“不如讓臣妾送珍嬪回去吧!”她躬身上前說道,雙手在袖子裡忍不住緊握。
“朕信不過你!”他冷冷的說道。
“皇上!”方若華失聲的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