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賜個遠點的地方,眼不見爲淨可好?”他話中似乎帶着試探的語氣一般。
她仰頭看他,“那封號呢?”
他回眸看她,“你定。”
“如今父親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臣,再加上我,若是隻封個常在似乎有些不妥,那就貴人吧。”她說道。
他點頭,“好,就這麼辦。”
第二日冊封,海藍慧被一舉封爲貴人,賜號,沉。
海藍慧的心裡覺得興奮的很,她倔強而得意的看眼海藍萱,大有挑釁的意味。
海藍萱只當是沒看見,依舊輕輕淡淡的笑着。
讓海藍萱不解的是,本來與凌雲天說好的將海藍慧的居所定在比較偏遠的望角軒,可是後來她卻住進了離她很近的啓德居,啓德居偏生座落在翔鳳宮之中,自從綰妃死後,這裡一直沒有人住進來,這一次海藍慧卻搬了進來。
仔細想來也知道定是皇后在背後搞的鬼,她一定是故意的。
“小姐,皇后爲什麼要讓她住進翔鳳宮呢?”葉海心中也氣的不行。
她笑笑,“金碧輝煌的翔鳳宮,她卻只能屈居於啓德居,你說她每日看着正殿的奢華會怎麼想?”
“會想着有一天自己也住進正殿,成爲一宮之主!”芸惜說道。
“葉海你說呢?”她看着葉海問道。
葉海才恍然大悟,“所以她便會努力往上爬,到時候只要皇后從中挑撥,她就會成爲皇后對付小姐的棋子了。”
“嗯,你果然大有長進。”她笑着說道。
“小姐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取笑奴婢,那咱們怎麼辦啊?“她滿臉着急的說道。
“等着唄,看她能耍出什麼花招!”她似乎並不擔心,倒是像有十足的把握一般。
“她背後有皇后,咱們主子背後的可是皇上,傻丫頭。”芸惜笑着點點她的頭。
她才傻傻的笑道,“是是是,你們主僕二人就是聰明,只有奴婢愚鈍。”
爲了不讓她憋悶,凌雲天特意在瑤華宮不遠處修建了一座四層高的朝華樓,與瑤華宮相輝映,登到最高處可以將整個皇宮一覽無遺。
沒事的時候這裡也成了她唯一的去處,朗明月與景嬪閒着無事便都陪着她。
這一天,她坐在朝華樓中,看着遠處的景色。
芸惜走過來輕聲在她耳畔說道,“主子,心貴人來了。”
一聽到鬱泥仙過來了,她心頭一顫,眼睛往下看去,果然是鬱泥仙的轎子。
“她愛上來就讓她上來。”她低聲吩咐道。
不一會便聽到鬱泥仙的腳步聲,隨後她的聲音便傳來,“妹妹好雅興,總是聽聞朝華樓之上可攬紫禁城之輝煌,今日一見果真如此,皇上帶妹妹可真是好啊。”
她轉頭看想鬱泥仙,自從上次在長春殿中與她分別,這還是頭一次見到。
“姐姐喜歡就常來。”她淡淡的笑道。
鬱泥仙點頭,“只怕會打擾了妹妹的清靜。”
她搖搖頭,卻沒有說話。
鬱泥仙站在她的身側,眼眸眺望到遠方,臉上的恬靜刻意中帶着幾分糾結。
沉默了一會,鬱泥仙再次開口,“妹妹如今已經沒有什麼話與我說了是嗎?”
海藍萱此時已經完全看不透她了,不知道她現在所說所做究竟
是真心,還是僞裝。“姐姐想聽妹妹說什麼?”
鬱泥仙轉過頭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從前都是姐姐的錯,妹妹能原諒姐姐一次嗎?我們還如從前一樣做回好姐妹。”
她看着鬱泥仙的臉,卻全無從前的真誠,她緩緩開口,“若是姐姐還顧念舊情,就不會去害朗姐姐。”
鬱泥仙放在她手上的手一抖,隨後慢慢挪開,眼眸如水,語氣也變得清涼,“是貴嬪告訴你的?”
“那時候能走進長春殿的除了我就是你,還用朗姐姐說嗎?”她語氣清冷的說道。
鬱泥仙笑的淒涼,“我沒辦法,爹爹被下了大獄,我別無他法,只能去求皇后。”
“你以爲是皇后救了鬱大人嗎?”她冷眼看像她。
“難道不是嗎?我去求了皇后之後爹爹不久就被放了出來。”鬱泥仙語氣肯定。
“是不是皇后你回去只有一問便知,自你見過皇后到鬱大人被放出之後皇后有沒有去見過皇上?”
“那......難道是你?”鬱泥仙驚訝的說道。
她慢慢的站起身子,往樓下走去。
鬱泥仙追到樓下,拉住她的手,“萱兒,真的是你嗎?是你與皇上求情的。”
她揚起臉,不看她,語氣淡漠的說道,“我不只是爲你,還爲了皇上身邊能多一個重臣。”
說完她便邁開步伐,鬱泥仙緊緊抓住她的手,“妹妹,謝謝你!”
她伸手慢慢的將鬱泥仙的手拿開,“自你去應允了皇后那一刻,便早已斷了我們的姐妹之情。從此後你我路歸路橋歸橋!”她說的清晰清冷。
鬱泥仙一下跪倒在地,低泣的說道,“妹妹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不是存心要害朗姐姐的,再說朗姐姐不是也沒事。”
“你若真拿她當姐姐又怎會出手害她,從此後也換個稱呼吧。朗姐姐若是有事,你以爲你可以平安活到今日嗎?你起來吧,要跪就去長春殿去跪。”她銳利的眸光盯着她的眼,那淚流滿面的模樣如今只讓她覺得做作,竟絲毫撥動不了她的憐憫之心。
她抽身離去,只剩下鬱泥仙狼狽的跪在地上,她離去前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迴盪,“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會饒你。”
朝華樓不遠處就是瑤華宮,可是這幾步路她卻走了許久。
胸口憋悶的很,一路上葉海與芸惜都不說話,默默的陪着她。
她們親眼看着她與鬱泥仙一路是如何走過來的,今時今日昔日姐妹如今言語相加不如陌路,其中的心痛與失望只怕用言語不足以表達。
“我是不是太絕情了?”良久她開口輕聲的說道。
“小姐若是絕情,今日她只怕早已死在冷宮中了。”葉海語氣中有幾分不忿說道。
她看向芸惜,芸惜趕忙說道,“自主子入宮之初至今與心貴人的點點滴滴奴婢都看在眼裡,奴婢可以憑心的說一句公道話,主子從未有半點對不住的地方。”
她嘴角漫過一絲苦澀與無奈,然後輕輕的搖搖頭,“你錯了,奪了她的所愛,卻還在她面前毫無顧忌的流露,這就是傷害。這是我唯一對不住她的地方,可是,這也是我絕不會讓步的一件事。所以我們註定了從此形同陌路,永不相交。不是我不能,而是她無法放下。”
她突然間覺得好累,在鬱泥仙面
前的清冷與凌厲此刻盡數被脆弱掩蓋。
兩年的相濡以沫是怎樣的深刻,只有體會過的人才知道,就好似身上的一塊瘡疤,連着自身的血脈,必須剜除卻仍舊痛若鑽心。
鬱泥仙在沛文的攙扶下起身,看着海藍萱遠去的背影,心中泛起百般滋味。
“沛文,爲什麼不告訴我實話?”她聲音中帶着幾分顫抖與責備。
沛文當即跪倒在地,“小主,奴婢該死請小主責罰。奴婢只是不想讓小主傷心,小主若是知道救了鬱大人的是她,必定會日日傷心自責的。”
她痛苦的臉上含着幾分自嘲,“你以爲這樣我就不會日日傷心自責了嗎?”
沛文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只覺得周身都沾染了悲傷的寒涼。
“若是早知道如此,我又何苦做那昧着良心的事?可是她卻永遠不會相信我了,永遠不會了。你起來吧。”她喃喃的說着,眼睛一直盯着海藍萱消失的方向。
“小主,如是可以重來,您還會去求皇后嗎?”沛文站在她的身側,大膽的說道。
她搖搖頭,隨後又點頭,“她說的對,我們早已回不到當初了。”
“您就是心貴人吧。”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傳來,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竟然沒注意有人靠近。
“你是?”鬱泥仙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面孔問道。
海藍慧笑着說道,“我是新入宮的沉貴人,海藍慧。”
鬱泥仙思索了一會,終於知道了她是誰。
海藍慧剛纔將她與海藍萱的一切都看在眼裡,生怕她誤會趕緊接着說道,“我雖然與她是姐妹,但是卻是看不慣她的所作所爲,與她並無瓜葛。請姐姐放心。”
鬱泥仙看着她,輕笑着說道,“原來是這樣,我要回去了,貴人請便吧!”
她不知道爲什麼鬱泥仙竟然對自己如此冷淡,急忙又說道,“不如我送姐姐回去,也好認認門日後你我姐妹之間多走動,也好有個照應。只要咱們姐妹心齊,我就不信還對付不了她?”她語氣輕蔑的說道。
鬱泥仙頓時臉若冰霜,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回去的路我還認得,就不勞貴人了,還有我素日喜歡安靜不喜歡被人打擾,貴人有空還請到別的妃嬪宮中走走,置於要對付別人,我更是沒有興趣。告辭了。”
鬱泥仙言辭激烈竟將海藍慧說的啞口無言,當即下不來臺愣怔在那裡。
她原本以爲鬱泥仙與海藍萱肯定是不合,所以纔過來拉攏她,卻不想碰了一鼻子灰不說還被她一頓損,頓時心中憋悶卻無從發作。
鬱泥仙帶着沛文上了轎子便離去了,只剩下她站在朝華樓下氣的直跺腳。
進宮幾日了,卻一直沒有被皇上寵幸,甚至連皇上都沒見過。
她心裡不痛快,帶着宮女在宮中四處散步,指望着一個偶然會碰見皇上也說不定。
突然,前面的一座殿宇中傳出女子們嬉笑的聲音,她不由得往裡面望去。
這是個不是很大的殿宇,四周都被暖簾蓋着,只有正前方只有一塊薄紗,隱約可見裡面奼紫嫣紅的人影晃動。
此時的她心中正煩亂的很,無暇去多想裡面是誰,正打算走過去,裡面卻突然走出了一個人,對着她施禮說道,“沉貴人有禮,皇后娘娘與諸位娘娘在裡面賞菊,說是您若無事請進去坐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