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天似乎此時神似恍惚,心中默唸着一個名字,可是嘴裡說出的卻是讓千燕寒無法分辨的兩個字,萱兒!
他是在叫誰?
高臺上的女子飄忽不定,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了,他眸色閃動,柔軟的眸光傾灑在遠處的身影上,終於忍不住顫動的步伐向那縷身影走過去。
千燕寒跟在凌雲天的身後,心中思緒萬千,一點一點的靠近,他從未看到皇上如此小心翼翼,彷彿脆弱的像個孩子,生怕手裡的玩具被人奪走一樣。
高臺上的人影似乎察覺到有人靠近,一轉身沒了蹤跡。
凌雲天頓時腳步加快,想高臺奔去。
千燕寒眼眸銳利,脣角勾出一抹森寒的微笑。
究竟是誰要用這樣歹毒的手段來擄獲君心?不惜揭開皇上心中深埋的傷口,他眸光狠扈,提起一口真氣,用輕功便先一步飛到高臺之上,放眼望去卻是隻影皆無。
眉頭深鎖,他輕輕搖頭,一雙鷹眼卻如同刀子一般無情的此卷着四周的每一寸地皮。
這麼高的樓臺,一個弱女子即使身懷武功也絕技不可能縱身跳下去,那麼她去了哪裡?
心中閃過無數種可能但是他始終不相信,那剛纔發現他們走上來的一瞬間所聽到的驚慌急促是出自一縷魂魄。
“媗兒,你始終不肯原諒我是嗎?”
聽到皇上一個人悲傷的聲音,他急忙轉過頭,卻看到一雙盈滿溫熱痛苦糾結的雙眸。
那雙眼,曾是多麼的銳利無比,殺伐決斷!
“皇上......那並非是媗妃娘娘!”他脫口而出。
可是此時的凌雲天卻獨自沉浸在痛哭之中,“不,是她......是她.....”那樣的天下無雙的簫音,那樣動人婀娜的身姿只有她纔有。
這一刻,英明的皇上,從容自信年輕的王,卻寧可相信那是媗妃的魂魄,以慰籍他心中深藏的自責。
千燕寒不語,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徒勞的,皇上心中的那塊瘡疤只怕是永遠也無法痊癒的,除非那個女人親口說一聲,原諒。
可是,她卻永遠的走了。
就躺在西方那座建築恢宏的皇陵之中,她沒有皇后之名,卻悄然佔了皇后的鳳穴,她是當今主上心頭最愛的女子,她亦是如此愛着皇上,最後甚至爲了他付出了生命。
她寧願爲他而死,這是怎樣刻苦銘心的愛!
可是她不願與他說一句原諒,這又是怎樣的恨!
一個女人,悲慘的命運。
而這一切,卻都是最愛的男人賦予的,正如她臨去時所說,她遇到了此生最愛的人,她愛了,將生命都交託在他的手上。
他也遇到了此生最愛的人,卻......沒有愛的權利!
帝王.....天子......與一個女人卻沒有愛的權利,到底是他的悲,還是她的悲?
千燕寒想起從前的一幕一幕,不禁心中陣陣刺痛。
戰場上,殊死搏鬥,困獸之爭,頂天立地的男人從沒皺過一下眉頭,而三千髮絲卻足可凌遲一個強悍無比的男人。
感情的債,果真是虧欠不得。
被他掩藏在內心深處的那個身影,在他的眼前越來越清晰,有多久沒見過她了,她是不是還在生氣?
凌雲天眸色昏暗,望着正西的方向,那裡埋着他此生最愛的一個女人。
六年了,她離開自己六年了。可是,他卻從未去看過她,從未去過.....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因爲她說,她可以爲他而死,可是此生卻永遠不許他再想她......
閉眸的瞬間,眼池刺痛終於露水破碎在他的眼角,彷彿此刻他的心,在他用佯裝修復好了之後,再度破碎,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媗兒,朕......不怪你!
他在心中默唸,無論是哪個女人,莫說是深深愛着他的,就算與他毫無感情,他曾經做過的那件事便也足以讓她變做猛獸一般,恨他入骨,而她,卻爲了他......死了......
帶着對他無盡的恨,最終卻仍舊爲他的江山付出了生命......
只不過,他不知道她最後選擇如此做的時候,是出於對他的愛,還是要以此懲罰他,讓他此生不安。
“皇上,咱們回去吧。”千燕寒說道。
“朕想再呆一會.....”他的聲音飄渺輕忽,彷彿此時彎月上拂過的清薄的白雲,一吹及散。
“那奴才陪您!”
“燕寒,讓朕......陪她呆一會吧。”他開口說道,眼色卻始終望向那座富麗堂皇的皇陵。
他微愣片刻,凌雲天卻突然轉頭衝他笑了,笑的清淡卻充滿理智,他點頭,然後縱身飛下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由上自下的瞬間,他突然覺得生命有脆弱,若是他此時真氣散去,收起輕功,落地的瞬間他便從此自這個世間消失了,那時候她會來嗎?
他的玉娡,會哭嗎?會鬧,會想念他嗎?
屏住呼吸,安穩着地,他站在那裡卻不知道腳步要望向哪個方向。
良久,他終於起步,看眼高臺上那個孤單的身影,心中莫明的酸澀,人.....無論最後取得了什麼樣的豐功偉績,若是心中孤單,便體會不到滿足。
長樂宮
這是他從前幾乎每日都要踏足的地方,小小的玉娡,每日抓着他的胳膊,跟在他的身後。從走路蹣跚,到調皮搗蛋,再到後來的婷婷玉立,那些記憶似乎很久遠了,可是卻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可見。
往日的嬉笑玩耍,你追我趕,鬥嘴取樂,猶在眼前,而此時再站在這裡卻彷彿隔世,她離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記竟如此遙遠了。
縱身一躍,他人便進了長樂宮中。
此時夜深人靜,宮中只有幾盞給守夜宮女照亮的昏黃燈盞。
她,睡了吧。
眼中炙熱的思念,如潮般涌出,他小心的走進大殿,不發出一點聲音。
寢殿的門口歪坐在一個守夜的宮女,他心中急切竟然沒有看到,一下踩到宮女的裙角,宮女輕哼一聲睜眼的瞬間恐懼還未顯現,他急忙俯身在她脖後一按,這一次她便沉沉的睡去了。
寢殿中,呼吸平穩,她安靜的躺在紅木雕花的大牀上,那一朵一朵的蓮花都是出自他的手中,熟悉的感覺徒然而生,禁不住用手輕輕撫摸着。
眸光帶着說不盡的深情柔和灑在牀上的嬌顏上,她......仍舊是那麼純淨美麗,仿似不沾染俗世的仙子。
伸出的手顫抖着遞過去,卻在半空中嘎然而止。
呼吸漸漸濃重,心中的糾葛折磨的他大漢淋漓,彷彿割腸剮腹般煎熬。
最後那隻手終究還是顫抖着落在了永樂的白嫩的臉頰上,她瘦了,瘦了許多。
曾經胖嘟嘟的下顎,此時尖尖的,彷彿他一巴掌便足以握住她的容顏。
那一次,她聽說皇上要將她和親獨錦,一大早便約他
出來。
她哭着說,這一輩子她只要與他在一起,一步也不離開,獨錦她死也不去。
他卻一句話也沒說,她心知皇上的稟性,一旦決定舉手無回,便拉着他的手哀求他。
要他帶她走!
他當時便懵了,她將私奔說的仿似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那一刻他百轉千腸,無法作答。
也是那一刻,他發現自己竟然在心中有了答應的衝動,多麼可怕。
他沒有答應,不是不想,而是因爲他知道自己給不了永樂想要的生活,她是金枝玉葉,尊貴無比,是皇上捧在手心中呵護的公主。
即便真的皇上打算將她和親,那個要帶她走到人,也絕不可能是自己啊!
他......沒資格......更不配........
她伸手往臉上摸去,他趕緊將手撤回,只凝神看着她,不敢再動。
薄如蟬翼的睫毛卷翹濃密,忽閃忽閃的好像蝴蝶的翅膀,眼簾微合,將炯炯有神的星眸掩藏在黑幕中,俏麗的鼻子,櫻紅薄軟的脣。
他從來沒有如此刻般看過她,肆無忌憚的看着她。
原來,他的玉娡竟不知何時出落的如此美麗,傾國傾城。
在他心中,足可傾國。
執起她的牽手,放在脣邊,撩起他心中無盡的感傷。
那一日,她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來到他的身後,牽起他的手祈求他的原諒,可是他卻將她推開了。
“玉娡......”他禁不住輕喚出口,“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我要不起你......”
眼眸低垂,此刻他的世界中只有一個女子,一個自小到大被他保護寵愛的女子,悲傷與痛苦的糾結去掙脫了眼河,動容的眉宇間,皆是煎熬。
她突然低吟一聲,好似即將要醒來,他伸手點在了她的睡穴上,然後大膽的將她抱在懷裡。
他在心中告訴自己,只這一次,讓他再抱抱她。
她身子那麼柔軟,清香,髮絲濃密如錦緞半般順滑,絲絲落落的散在他的胸懷中。
拉高錦被將她裹緊,秋末的天氣早已經寒涼,尤其是在夜深的時候。
她感覺到身上的溫暖,便蜷縮着身子往他的懷裡靠去,直到整個身子都窩進他的懷裡。
俊朗的容顏上,灑滿滿足而幸福的笑意,輕柔的將她臉頰上的碎髮掖至耳後,雙手緊了緊懷抱,讓她睡的更暖些。
深夜中,月華清涼,散發這薄弱的白光,將兩個人籠罩在幸福之中。
男人,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堪比日月之輝,女人脣角微勾,彷彿此時正沉浸在一個無邊的美夢之中。
若是能永遠都這麼幸福.......多好!
雪繽閣
她很晚才睡,桌邊還放着爲他做的秋衣,每一件的領口處,都有一個相同的圖案,忘憂草。
貴太妃之前做過的每一件衣服,她也是如此,每一件的領口處也都繡了忘憂草。
可是,隨後她卻覺得只是這樣還不夠,於是便自己領了布料,照着貴太妃的那些自己裁剪了幾件。
她位分地下所以領不到太好的布料,都是些普通的綢緞,可是在她的眼裡卻已經是彌足珍貴,一針一線都是她親手縫製。
睡的昏沉中,卻突然感覺窒息,身上彷彿被什麼壓住了,重若千斤。
掙扎間,她自睡夢中醒來,卻發現原來一切不是夢,事實上她的身上此時的確是壓着一個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