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她在他的懷裡清楚的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和比之方纔快速的心跳,無不證明着自己說的是對的。
他擁着她,沒有放開懷抱,卻也沒有回答她的話。
良久,他終於開口,“替朕束髮。”
她在他的懷裡點頭答應着,臉往他的懷中深處埋去,將淚水淹沒在他的胸口,隨後她自他的懷裡起身,他鬆開了手。
他墨玉般的黑髮在她的掌中流淌穿梭,滑如錦緞,散發着專屬與他的香氣。
她站在他的身後,執起珍貴的黑牛角梳輕輕的爲他梳理,卻沒有注意脣角不自覺映出的一絲輕笑。
淺淺的,帶着淡淡的憂傷。
他自鏡中撲捉到那縷稍瞬即逝的微笑,頓時心口一頓,她的笑讓他心痛,一個女人一個淺笑竟然也會撩撥起他心頭的痛感。
他的手慢慢拂上胸口,難道自己真的愛上她了嗎?
手停在胸口,心中的鈍感越加強烈,狠狠攥着胸口的衣襟,那溼涼的溫度穿透他的手心直達心底。
她,哭了。
就在剛纔,在他的懷中,在他沉默之後說替朕束髮的時候,在她柔順點頭答應的時候,她,哭了......
是的,她哭了。
他的沉默,讓她懂得了自己存在的價值。就像此刻,她拿着梳子爲他束髮,一切本不該是她在做,該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不一定絕色,卻一定善良,不一定嫵媚,卻一定純真,不一定睿智,卻一定聰慧,不一定溫柔,卻一定可愛......
而她不過是那個女子的影子,僅此而已。
殿試那日那一聲若有似無的驚歎,該是出自他的口中。
初次侍寢那三日的溫婉柔情,繾綣情深,宗人府的及時相救和拼命隱忍,如今的綿綿情意,疼愛保護,一切都不是爲了自己,是爲了那個女人。
她忘記了手中還有他的髮絲,忘記了他透過銅鏡可以將她看得一清二楚。
心中佈滿無法言語的失落與心痛,這一生從沒有過的溫暖和疼愛,從沒想到會在皇宮中得到,而且那個人還是一國之君。
可是一切卻又都是鏡花水月,終有一天會失去,會破滅。不,也許她來就未曾得到過。
此刻,他不說,她自不會再問。
可是那沉默便早已給了她最好的答案,雖然早就知道她與他之間註定了無法圓滿,雖然老早就跟自己說過,一切不過是場戲,救了洛哥哥與母親,就散了場。
可是,她不知道來自人心的溫暖足可以化解一座冰山,疼愛與呵護對於從小便生活在被人欺凌與冷落中的她來說,根本無法抵擋。
而她更該懂得是,日久可以生情,情可以將仇恨化解。
他看着鏡中失魂落魄的女人,水眸中泛着波光粼粼,終於在不經意間落下。
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猜不到,但是他清楚的看到她眸色中流淌出了失落和傷心。
伸手抓住她的柔荑,手上一暖,她才驚醒。臉上冰冰涼涼的早已掛滿了淚水,她急忙低頭用另一隻手去擦。
他劍眉輕蹙,將她帶到面前,“手怎麼這麼涼?”他是想問爲什麼哭,卻終究問了句無關痛癢話,因爲那答案以瞭然於胸,又何需再問。
她開口之際,聲音已經沙啞,“是牛角梳太涼了。”她同樣給了他一句不相關的回答,他眉目一緊,心疼之色傾瀉而出,起身拉
着她的手來到牀邊,一把將錦被拉出圍在她的身上。
然後連着被將她抱在懷中,他此刻心中竟有一絲慌亂,她是個特別的女人,跟別人不一樣。
可以輕易擾亂他的思緒,掌控他的喜悲,沒有驕縱做作,是在這後宮中唯一一雙不染塵埃的眼眸。
他喜歡她,只是他究竟是喜歡她,還是喜歡她與心底那個人那張一模一樣的容顏?
不是沒想過,而是想不明白,唯一看得清的是他看不得她受傷,看不得她的眼淚。
而她的沉默與乖順卻越加讓他不安,心中隱隱涌出一絲感覺,叫做失去。
那撕心裂肺的感覺他此生體會過兩次,而此刻那隱隱的疼痛,不那麼明顯,可是他卻看得清楚。
此生最愛的那個女子臨走之前,便是如此安靜,絲毫讓他感覺不到將要失去。
她窩在他的懷中,乖順的一動不動。
什麼都別說了,你的沉默其實與我是一種解脫。傷心也好,難過也罷,只怪自己沒有管住自己的心。若是沒有你今日的沉默,我不敢想自己來日要沉淪成什麼地步,那時候,也許會比現在更痛苦,或者痛到無法活下去。
可是,現在我還可以。將你的沉默當作一聲警鐘,敲醒了夢中的自己。我還有心願沒有了,我不能愛你,也無法愛你。
所以,就這樣吧!什麼也別說,就這樣繼續沉默下去,那麼我也就有了冷酷的決心。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想着,一遍遍的默唸着。
如果沒有今日,她也許還會繼續沉浸在夢中,不願走出來,看不清自己對他到底是真還是假。
良久,他將她的手握在手裡,然後慢慢放在胸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