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想起那一日,她甩給他一錠銀子,”這是爺賞給你的!”當時他笑得開心,眉宇間消去了所有的煩惱,歷歷在目。
摩挲着盒子中的那錠銀子,上面有他刻下的字,萱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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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裡她突然覺得一陣奇怪,“燕寒,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她挑開簾子說道。
千燕寒趕忙走上前,“娘娘,咱們是去冷宮。”
她先是一愣,隨後眼眸潮溼,幸福的笑映在臉上,簾子放下,掩去她一臉的激動也臉頰上晶瑩的淚水。
他總是如此,日後是不是也定會寵壞她的?
冷宮一如從前的蕭索冷清,尤其到了冬天裡,破舊的窗子上的殘破的窗紙被風吹的呼呼作響,彷彿鬼魅的叫聲。
還不到冷宮便遠遠看見冷宮外早已有人列隊迎接,她步下轎子,看着眼前冷宮中的衆人恭敬跪拜,口中喊着娘娘。
心中不免捲起一絲悵然,那日自己來冷宮與此次真是大有不同。
上次的那位姑姑一見她,立即上前,“娘娘您還認得奴婢嗎?”冷宮中當差的奴婢也低人一等,她原想上前希望藉此機會可以駁得這位娘娘主子的賞識或許可以駁得一絲機會離開這個地方,可是卻被千燕寒一聲喝住。
“退下,娘娘也是你能近身的。不知死活!”
她看了眼那位姑姑,眼神淡淡的飄過去,這宮中可憐之人實在是太多了,她着實可憐不起。
“燕寒進去吧。”她輕聲的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千燕寒當職,一身凌然之氣,渾身充滿了男人的霸氣,分毫沒有閹人的柔弱獻媚。
所以永樂纔會喜歡他吧。
千燕寒在一旁帶路,宮女太監跪在兩側,無不膽戰心驚,這冷宮中從來都是不受寵的妃嬪所到之地,還少有位高的娘娘踏入此地,在她們的心中冷宮便是不祥之地,四周寸草不生,連帶着的宮殿也都荒廢了。
她邁步走進去,徑自走向鬱泥仙居住的屋子。
窗戶上傳來陣陣窗紙呼嘯的聲音,殘破的衰敗,讓她頓時覺得心中酸楚。
“娘娘,屋子裡污穢,不如就讓奴才進去將心貴人請出來吧。”千燕寒其實不必親自去做的,可是礙於她的情面他才如此說道。
她擺擺手,“不用了,我只呆一會,便出來。”
那間屋子裡住着的是她的姐姐,就算再污穢她也要進去。
將葉海留在外面,她邁步走了進去。
屋子裡光線陰暗,狹小的窗戶上照進了幾縷微弱的陽光。
牀沿上坐着一個人,見有腳步聲傳進來,她輕輕的望過去,頓時眼眸愣怔住,裝滿驚訝。
隨後,輕輕的笑道,“我以爲你早就應該來了。”鬱泥仙說道。
她也輕輕的笑道,“是我來晚了。”心中泛起一陣陣的痛楚。昔日嬌豔的人,此刻滿臉枯黃,形如稻草。
“怎樣,你覺得還滿意嗎?”鬱泥仙的語氣中仍舊帶着怨毒,不過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
海藍萱只覺得心頭被人狠**了一刀,“姐姐!”她失聲叫到,“到了現在你還覺得害你的人是我嗎?”
鬱泥仙冷哼一聲,“我也希望不是你,我多麼希望不是你,可是那ri你喝過的茶水沛文
已經偷偷命人檢查過了,被人下了大量的大紅花。”她冷寒的眸子緊緊盯着她,彷彿要迫使她自己承認,又仿似要看盡她的心裡。
她雙肩微微的顫抖,雙手如握寒冰,“你害怕了嗎?內疚了嗎?”鬱泥仙狠狠的說道。
她扶着桌子坐下,深吸口氣用盡量淡然的眼神看過去,“若一切是真的,今日呆在冷宮的人便應該是我,而不是姐姐。即便姐姐顧念姐妹之情,皇后與綰妃也定然不會饒過我的。這樣淺顯的道理,姐姐當真看不懂嗎?她之所以不查,是因爲目的已經達到了,你的孩子沒了,又成功的離間了你我的姐妹情誼。若是皇后真的是誠心待你,這麼久了,她可曾來看過姐姐,關照姐姐?”
鬱泥仙微頓,隨後擡眸,“我早就知道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情誼,皇后護我不過是因爲我腹中的孩子,一旦孩子沒了,她便會落井下石將自己摘的乾淨。所以這些早已經在我意料之中,她不幫我,我不怨她。”
隨後她冷笑一聲說道,“你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她們自然不會爲了已經毫無價值的我而遷怒與皇上。”
海藍萱只覺得渾身如墜入冰窖,一瞬間整個身子都凍僵了,憤怒在身體中漸漸碎裂,“不怪她,對於一個一心利用你的人,你尚且能說出不怪罪的話,卻單單要將這罪名灌到我的頭上,你這到底爲什麼?”
鬱泥仙卻突然安靜,聲音中帶着幾分真切,“因爲我愛他!”海藍萱愣怔,定定的看着她,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而震撼。
隨後她眼中放出怨恨的光芒,“可是他的眼裡心裡卻只有你一個,他每次到蕭音殿從來都只是讓我彈琴,從來不曾給過我一絲溫暖。這個孩子是我千方百計纔有的,可是卻被你殺死了。你說我如何能不恨你,如何能原諒你?”
直到此刻她終於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知道了爲什麼鬱泥仙會突然間就聽信別人的挑撥與自己反目,將這麼多日子以來的姐妹情誼盡數丟棄。
原來是這樣,原是一切都是因爲愛,她愛上了她的雲郎,愛上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愛情對於姐姐來說,就真的如此重要,重要到你可以放棄昔日的姐妹情誼,可以將與你一直以來相互攙扶的人推上絕路?”她的聲音中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不知道是因爲寒冷還是氣憤。
鬱泥仙卻輕輕的笑了,嘴角扯出一絲痛苦的糾結,“後宮中的女人有哪一個不是爲了那個男人而活着,沒有他的寵愛,哪一個女人會風光平安的在這宮中生存下去,只有你,你能讓我一世榮華到老嗎?你能給我一個依靠,給我一個孩子嗎?”
她頓時啞口,脣邊漾出一絲難掩的痛苦,“你就那麼確定,沒了我你所想要的就都能得到嗎?”半晌她終於咬牙吐出。
鬱泥仙無奈的搖頭,“每一次選擇都是一場賭注,從來都沒有穩贏的賭局,贏或者輸我都任命了。”
隨後她擡起一雙枯竭佈滿血絲的眼眸,“聽說你如今已經貴爲珍妃娘娘,我輸了。”無奈中卻仍舊帶着一絲不甘。
“是毒酒還是白綾三尺?”她笑的輕狂,笑的淒涼。
海藍萱沉默不語,只是望着昔日情同姐妹,此時雙眼中只餘憎恨的女人,心中痛不可揭。
往日的笑語歡顏只要閉上雙眼便已經歷歷在目,而此時卻已經咫尺天涯,那樣的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
了,她們永遠都回不去了。
從前她只以爲,她是一時被人矇蔽了雙眼,痛失愛子而模糊了心智,只要真相大白,只要有一天朗姐姐的孩子平安落地,她與她就可以冰釋前嫌。
可是,如今看來一切是自己太過天真了。
她們之間早已經不是那麼簡單了,多了一個男人,橫在她們的中間,而她竟然連她自何時開始愛上了凌雲天,自何時開始與自己的情誼已經變了,都不知道。
“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親眼看清楚,你錯了!”
她扔下這句話,擡頭走了出去,留下鬱泥仙一個人默默的坐在牀沿,淚水自她的眼中滑落,再也止不住。
“娘娘?”千燕寒看着她臉色蒼白的走出來頓時迎上去。
“送她會長春殿吧。”葉海過來攙起她,“小姐,無論別人如何,您都要愛護自己的身子。”
她點頭,長出口氣,“我知道,葉海,以後我再不會爲了別人傷害自己了。”
逆境總是容易讓人成長,成長的路上有誰曾經賦予滴水之恩,都會深深刻在心裡。雪中送炭那樣的情誼總是會溫暖人的一生,可是曾經患難過的人,到了最後卻往往無法挽手共享太平。
前朝有個欲加之罪叫功高蓋主,打江山的時候從來不會嫌棄他戰功赫赫,一旦天下太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便就會讓人居安思危,不惜殺了曾經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兄弟。
今天,她終於知道體會到什麼叫背叛,以愛之名。
她愛他,那也是她的男人,佔了她清白的身子,她愛他有錯嗎?
沒有,理所當然!
可是,她卻怎能只因爲這個便如此對待一直以來與自己惺惺相惜的姐妹。
可憐她,直到今日還依舊爲她打算,細心籌謀。
淚水在眼眶中晃動,可是到底被她咽回。
天空中浮雲朵朵,在清風的吹動下變幻莫測,多麼像人的一生!
自己的命運無法掌控,全憑際遇便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幻,而她此時越發覺得自己太像那浮雲,根本無法自主,只能任由微風吹散再聚集,然後一步一步變的不像當初的自己,甚至判若兩人。
伸手拂上自己的小腹,一絲無奈的苦笑在脣角飛揚。
她原本還想告訴她,自己有了孩子,終於有了孩子。
曾經她笑顏如花,那麼誠懇的希望自己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而此刻,這個孩子也許早已不是她的期盼,而是她的痛,撕心裂肺的痛。
“小姐,咱們回宮嗎?”葉海自她神情中早已知道冷宮中定是不如預想的那般順利。
她回頭看眼一直在身後跟隨自己的八擡大轎,緩緩點頭,“回宮。”
時間如梭,一刻也不停歇。
這一日,大雪初過,陽光將瑤華宮中妝點的清白一片。
她裹着大麾在葉海的攙扶下走出大殿,站在漢白玉的臺階上,她深吸口氣。
“雪終於停了,小姐這幾天憋壞了吧?”葉海高興的說道。
她點頭,“可不是,聽說這時候冰花就要開了,咱們去看看。”
葉海點頭,忙扶着她走下臺階。
走到第三個臺階的時候,突然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向後倒去,葉海心中大驚,忙過去扶她,腳下不穩也向後倒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