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憑她無禮犯上的拉扯着他的衣襟,任由她哭喊着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與她來說,他的確是步步爲營,費心安排了這許多,可是就跟到底一切是爲了她好。
只不過,此時此刻,見她如此痛苦,失聲痛哭的容顏讓他心痛不已,心中從來都堅如磐石的意念竟然也有些許動搖,難道自己錯了嗎?
哭喊的累了,她伏在轎廂的一側不看他,只剩下低聲的哽咽。
死裡逃生的驚喜與歡暢竟然蕩然無存,心中只埋着無數的怨憎與這個男人。
他也斜躺在一側,一動不動的看着她,然後伸手去想將她散落在臉頰的碎髮撩起,她卻歪過頭錯過他的手。
他將手停在半空中,也不強求收回玉手。
“你被劫之後,朕親自在外尋找了你七日,邊疆戰亂,朕不得不回朝,讓飛鴻雪帶領御林軍翻遍了帝都的每一寸土地。那幾日朕夜夜難眠,不得安寢。
就怕從此後永遠失去你,再也見不到你明媚的笑顏。有了你的消息,朕欣喜若狂,親自將你迎回宮中。你位分低微,朝中無勢,再加上此次無辜失蹤數天。天下悠悠之口,即使朕身爲天子亦是難以堵之。失而復得,你不知道朕有多麼的欣喜,更不敢與你在置於任何一處危險的境地。所以朕不能明理去看你,你昏迷病着的幾日,朕每日午夜都卻去你,朕只能這麼愛你。”
他說着,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與柔弱,沒有一分帝王的威儀。
他繼續說道,眸光澄澈的看着她,“南墨陽終於上當,去了大漠尋找龍脈,朕不能錯失這次機會,七哥老奸巨猾爲人多疑,朕不親自去趟大漠,他不會相信那龍脈是真的。所以這一趟勢在必行。而朕,卻實在不敢將你獨自留在宮中。但是要你伴駕又絕不可能,所以朕只能讓你暫時受些委屈。”
她心中跟隨着他的話起起伏伏,一陣陣的暖流不停在心底翻騰,此刻她雖然並不全然明白,卻也有幾分分明瞭。
“所以你才故意順了麗嬪的意,要我驗明清白?宮中太醫並無女官,所以你才下旨要我去璃海?”她不解的問道。
他淡淡的笑道,“是,不過朕以爲你會懂。”
她深吸口氣,“可是你明明下了旨要麗嬪伴駕出行,而且那ri你又爲了麗嬪將我扔出窗外,是故意引麗嬪犯上?”說道這她心中不免一陣輕顫,那日的疼痛始終在心頭縈繞,今日想起,雖然已經明白他是爲了自己好,做了齣戲而已,心中仍舊無法抑制的難受。
他心中一疼,“朕沒想到,燕寒未及時趕到將你接住,才讓你摔落在地上。”隨後他說道,“朕都給你留着,那奴才隨後任你處置。”
她卻嬌嗔一是,“明明是你狠心,卻要怪別人?”
他見她終於露出笑容胸口的沉悶稍有緩解,然後劍眉一挑說道,“朕真的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倔強的脾氣,你跳下龍潭的時候聽到你喚着朕,若是你當真舍了朕去了,就真的不後悔嗎?”
她沒想到他竟聽到了自己跳下龍潭的話,想在龍潭九死一生她卻歪着頭看着他說道,“龍潭有進無出,萬民江山在後,你當真不後悔?”
柔情深邃的鳳眸流淌着暖意融融,
“若是後悔,你便沒有今日!”
她笑,卻掩不住眼中閃爍的爍爍淚光,“雲郎,你真的有時候讓我又愛又恨!”
他點頭,“朕也有同感。”
她面色帶着疑問繼續說道,“沿途的追殺你都看在眼裡,故意讓禁衛帶着我來到懸崖,就是爲了讓宮中人知道我已經死了。”
他點頭眼中浮現讚賞之色,“只有這樣,日後咱們的路途上纔會清靜,而且你也纔有可能身居高位重返宮廷。”
她懵然,他笑道,“當日麗嬪說過,若是你果真忠貞與朕,必當加封賞賜。這句話,朕在心裡應了她。”
她頓時恍然,“可是你就那麼篤定我會驅車跳崖嗎?如是我沒有,結果又將怎樣你可曾想過?”她眼眸晦暗。
他搖頭,目光卻堅定,“你會的,別忘了,你是朕的女人。”
“即使在瞭解我,就不怕我會選擇自裁而不是跳崖嗎?”她語氣咄咄。
他笑道,“可是你終究是拿了朕的寶刀讓馬兒癲狂,奔下了懸崖。”
她氣憤,“我早該想到那樣奢華的刀一個暗衛怎會擁有,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不惜將我的性命賭上。”
見她生氣,他趕忙坐起身子,想將她摟緊懷裡,可是她卻躲過他的懷抱。
他無奈的笑道,“傻丫頭,朕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女人,前方有一線生機,你又怎會看不出。”
然後她仍舊是怒顏不展,“可是龍潭卻也是我自己跳下去,自尋的死路。”
他怎麼就如此篤定,心灰意冷的她不會再次自尋死路?
“暗衛就在你身邊,從未離開過。若是你要自裁,亦或者那狗奴才要傷及與你,都是萬萬不可能的。”她頓時不語。
心中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如此籌謀又怎會想不到這一層,可是心中卻扔舊有些鬱結。
“可是你就不怕我墜落懸崖,你不能及時趕到?”她怏怏說道。
他微笑,“朕已經在半涯間,等了你一天一夜。眼睛都不錯一下的只盯着涯上,現在還是不太習慣往下看,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只看得到上面?”
她終於心中有些豁然,想起他說的等了她一天一夜,而且是在半涯間,那崖壁都是斷層的巨石,毫無休息的地方,就那麼掛在半壁之上,想來心中竟然泛起一絲疼痛。
他看着她滿目深情,“萱兒,朕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被人擄走吃盡了苦頭,是朕不好。這次又將你置於危險之中,惹你傷心流淚也是朕的不好。可是,朕卻從未有一絲懷疑過你,朕信你。若有那麼一日,即使你死,也必定不會負朕半分。朕亦是,你信嗎?”
他的話句句融入到她的心裡,將心中的傷痛慢慢撫平。
那天她的額頭撞到了龍案流血,他將她抱着進了寢殿然後溫柔的給她擦拭傷口,她哭着問他,爲什麼?
他說再忍忍,她問他要忍多久,他說明天。
他隨着她跳下必死的龍潭,拼死護她,揹着她與惡**戰,鮮血橫生。在暗涌的漩渦之中,他不敢去拉她的手,怕將她一同連累。
臨行前他說,“你有信過朕嗎?”她卻打了他一巴掌。
一切的一
切,只有稍加細想她就該明白,他並未當真要將她怎樣,他捨不得她。
可是她卻如此愚鈍,只一個人傷心難過,以爲他不要她了。
若是真的不要她了,不在乎她了,卻還給一個從未寵幸過的貴人找什麼神藥,治什麼臉疾?
想到此,眼中一熱,慢慢流淌進心裡。
他依舊仰頭看她,此時才覺得他的臉色竟然如此蒼白,“雲郎你怎麼了?”
聽她如此喚自己,他終於將心放下,伸手拂過她的臉頰,“不氣了好不好?”
哇的一聲她哭倒在他的懷裡,一句柔聲細語,卻當即瓦解了她心中的冰凍。
一個男人爲她做到這種地步,她該高興,該歡呼纔對,又哪裡會氣。
“乖,不哭。一切都過去了,不哭......過去了。”他哄着她,心中甘甜如蜜。
從沒有哪一個女人在他心中會有如此份量,這分量甚至超過了那個人,從此後他的心重生了。
在那一刻,親自去海邊贏回她。
失而復得的歡喜,讓他真正明白,這個女人此生他已經失去不得。
他可以放棄所有,乃至生命,卻不能沒有她,再不能失去。
她窩在他的懷裡,細細打量着他的臉頰,睫毛,鼻子,嘴脣,他說是因爲太困了,纔會看着憔悴。
只要抱着她睡一會變會好了,於是她乖乖的任她摟着,然後看着他睡去。
沉沉的睡了許久,他終於醒來,一入眼便是她安慰的躺在自己的懷裡,這種感覺好極了,卻覺得好似很久不曾有過了。
知道她這段日子都未曾好好入眠,便悄悄的起身,將銀狐被裘掖好,他便徑自下了車。
千燕寒就在車外守着,一見他下來,立即上前,“皇上。”
他點頭,隨後看看車裡,“告訴所有人不準喧譁,休息休息在啓程。”
千燕寒嘴角含笑,“小主睡着了?”
凌雲天回頭凌厲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脣邊浮現一絲笑意,“朕聽說帝都有很多商戶家的女兒都夢想着嫁給你,來日朕會爲你興建個府邸。”
千燕寒頓時笑容僵住,“主子!”一臉苦相的看着他。
他壞笑,“你辦事不利,理當受罰,怎麼這一會竟然如此扭捏?”
千燕寒一直以來都在擔心這件事,就盼着他與海藍萱早日和好,摒棄前嫌,這樣那天他將海藍萱誆進中天殿的事便也會被他們忘記了。
誰知道,凌雲天竟然牢記在心上。
他嘟囔着,“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如此小氣。當日我也是無計可施,誰知道小主竟然xing情大變,叫人捉摸不透。”
凌雲天突然飛起一腳,“再說即刻就給你找個村姑娶了!”
他頓時啞口,卻一下撞到一個人身上。
“九哥,你要給誰娶個村姑啊?”永樂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看似嬉鬧又面色嚴肅的主僕二人。
凌雲天笑道,“帝都富商家的小姐他若不要,朕就給他娶個村姑回去,如何玉娡?”
永樂頓時臉色一怔,眼底浮現一絲悲傷快速斂去,不回答他,反而問向千燕寒“你要娶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