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一行人定下了計劃之後便不再猶豫,當即出城一路疾行,在子時結束之前趕到了登州衛的城牆之外。
衆人倚靠着城牆,換上夜行衣、紮好綁帶、綁好兵器,將銀兩、食物藏在一處石頭後面,互相確認了一番準備情況,便繼續順着城牆繞行。
行了片刻,前方便傳來水聲。
一條名爲“畫河”的小河經由水門鑽入城中,將整個登州衛從正中貫穿。
浣花劍派青年朝着衆人點了點頭,躍入水中。
其餘人魚貫而入。
李淼瞧了瞧他們,卻是一閃身不見了蹤影。
且說這一行江湖人,貼着水下一路前行,便到了水門之前。一名江湖人掏出兵器一點點消磨,其餘人則沉入水底,以龜息之法降低消耗。待到那江湖人頂不住,便有其他人輪番頂上,終於將欄杆斬斷。
如法炮製,穿越三重水門,青年從水下鑽入一條一人寬的水渠,遊動片刻之後,終於從一座橋下的水面緩緩探出頭來。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他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岸,貼到橋面下方,準備張口換氣。
“夠慢的啊。”
青年汗毛乍起,猛然轉頭,待到看清了說話之人的面目才長出了一口氣。
“李大哥……你沒走水道?”
李淼抱着懷倚靠在橋上,說道。
“大晚上溼漉漉的一身,難受。”
青年點點頭。
“哦,也是,李大哥技藝高絕。”
經由方纔那一通切磋,青年已經確信李淼武功絕不在絕頂之下,已然將其當成了這一次行動的主心骨。就算特立獨行一些,青年也不會說什麼。
兩人說話間,其餘人也從水下鑽了上來。
運起真氣蒸乾身上水分,一行人便隱匿身形,藉着周邊建築的遮掩,朝着登州衛大獄的方向而去。
片刻之後,一行人在一面高牆之下停了下來。
青年掃過在場衆人,沉聲說道。
“諸位,過了這堵牆,進去就要拼命了。”
“若是要走,就現在。”
“只要是跟到現在的,來日江湖再見就是朋友。但若是進到裡面後悔的、反水的,少不得就要刀兵相向了……諸位可都想好了嗎?”
無人應答。
青年點點頭,不再多說,一蹬牆面躍升數尺,於半空中掃視一眼,翻入牆內後翻滾數下,鑽到一處武器架後方。
唰唰唰——
江湖人們接連翻入,落地之後都是一樣地就地掩藏身形,無一人發出聲響。
待到所有人都藏好了,青年才悄悄探出頭去,想要查探周邊的情況。這一眼掃過去,卻是瞬間面色發白。
就在前面院子的當中,李淼大喇喇站在那裡,雙手抱懷,眯着眼四下掃視,一副來觀光的樣子!四周火光映照在他身上,分外顯眼!
青年一時氣急,壓低了聲音喊道。
“李大哥,李大哥!”
“快過來!”
一邊兒覺得李淼太過託大,仗着自己武功高深就視這登州衛數千兵丁如無物,一邊也只得攥緊了劍柄,打算在李淼被發現的同時就上前支援。
卻不想李淼笑着朝他這邊看了一眼,朗聲說道。
“出來吧,沒人。”
“沒人?”青年先是一愣,而後猛地反應過來。
是了,沒人。
沒有人影,也沒有動靜。
登州衛下轄五個千戶所,再加上臨時增募的兵勇,就算再如何吃空餉,也該有個五六千人的兵丁纔是……可從幾人入城開始到現在,就沒有聽見一絲聲音。
也沒有見到半個人影。
不止是城牆上沒有守軍,就連這裡,登州衛的衛所所在之處,也沒有見到任何一人。
他本應發現的。
但放眼望去,這片廣場周圍的篝火、燈籠明明都還亮着,將昏黃的光線朝四周投射而去。
若真的沒有人,這些燈是誰點的?
若有人,爲何這一路一點兒蹤跡都不見?
青年伸手在面前的兵器架上摸了一把,沒有積灰,甚至長槍槍桿之上留着汗水凝結而成的鹽粒兒,這代表白天還有人在用這長槍操練。
再加上白天萊州城內出現了登州衛兵丁的狀況,兩相印證,就證明至少在衆人出發之前,登州衛的守軍是還在的。
可這數千人,怎麼就憑空消失了?
莫非是陷阱?
就己方這一行十幾個散兵遊勇,真的值當清空整個登州衛、弄出恁大陣仗來埋伏嗎?
青年站起身來,悄聲走到李淼身側。
“李大哥……真沒人?”
李淼眯着眼答道。
“至少整個衛所附近是半個人也沒有,來的時候經過的半個城也沒人,連家眷都沒有半個。”
青年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餘十餘人也發現了不對,朝着廣場四周分散開來,有的躍上屋頂,有的飛身躍起,數息之後都是沉着臉回來,確認了李淼的判斷。
此時登州衛之中燈火如常,卻真的沒有半個人影。
面對這詭異的狀況,在場衆人都是不知如何是好,背心一陣陣發涼,只覺得與其面對這樣一座空城,還不如直接拼命廝殺一番來的爽利。
半晌,衆人還是將視線投向了李淼。
李淼笑了笑,邁步就走。
“看看不就知道了?”
“來都來了。”
青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李淼說的對,本就是豁出性命來的,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也得豁出性命去闖上一闖!
說是這般說,卻也沒有大喇喇走正路。一行人躍上房頂、警戒着四周,緩步朝着衛所大獄的方向而去。
再是如何警惕,在無人守備的狀況下,一行江湖人穿過整個衛所也花不了多久。盞茶時間之後,李淼在一座散發着腥臭、由青石壘砌的建築面前停下。
大門緊鎖,地上黑紅殘留。
這裡,便是登州衛的大獄了。
李淼擡手一掌拍開大門,邁步走入。
沿着不透光的通道行了數丈,便到了獄卒值守的地方。桌上放着油燈,桌邊擺放的食盒尚未敞開,青年上前掀開食盒摸了摸裡面的飯菜,轉頭說道。
“飯菜剛剛涼透,此間獄卒應該是在下午將晚飯帶來,未等用飯就急匆匆離開……所以,登州衛空出來的時間,與咱們出發的時間剛好相近。”
“也不知戚將軍——”
未等他把話說完,前方陰暗的牢房深處,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地從黑暗中朝着這邊接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