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又大又毒,房間裡的冰塊很快融化,好不容易得來的涼意瞬間又被熱潮覆滅,弄得人心裡直冒火。
良妃站在庭院裡,額角已出現細密的汗珠,她目光呆滯,看着欣欣向榮的一草一木,沉默不語。
錦瑟站在一旁,拿着扇子微微地扇着,心下卻有些疑惑,娘娘不是最愛美的麼,今日是怎麼了,太陽那麼毒卻還要站在這裡,像是沒有察覺到一般。
“錦瑟啊……”良妃在一旁涼涼地開口,神色頗爲寂寞卻又帶着一絲不甘心:“你說男人的話可信麼?”
錦瑟再遲鈍現下也醒悟過來,良妃所指的男人可不是一般的男人,她怎麼敢擅自揣測?
“娘娘,這要看您自己的心。”錦瑟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的心?呵,我的心早就許給他了,可是,他到底是知還是不知呢?”良妃臉上的落寞像是在訴說着什麼天大的委屈一般,眼睛也早已失去往日的高傲色彩,整個人軟弱了幾截,就像個迷茫的小丫頭一樣。
錦瑟在心裡嘆息,愛情果然是件毒藥,生者可死,死者可生。看着良妃日漸消瘦的模樣,那人卻還沒有來探望過一次,錦瑟下定決心,這輩子都不要接觸愛情,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我這次之所以害楚妃,一是不願意親眼看到他們的孩子出生,二是想看看,我到底在他心裡面有多重……”良妃頓了頓,眼角衍生出一絲絲期待,“若是他知道楚妃孩子沒了是因爲我,他會不會來罵我,把我打入冷宮呢?”
錦瑟在一旁聽了良妃的話直髮抖,她的娘娘果然是被愛情迷昏了頭,她害死的可不是什麼尋常孩子,那可是,皇帝的骨肉啊,說不定還有可能是未來的王,這樣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平白無故地因爲女人的嫉妒而悄悄消失,實在讓人痛心。錦瑟皺了皺眉,可這就是生存之道啊,若是不害死楚妃肚子裡的孩子,只怕那女人會越來越得寵,自家娘娘的地位會越來越岌岌可危,先下手爲強,圖個安心總是好的。皇宮裡面,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啊。
“娘娘。”一個小太監從拐角處
急匆匆地跑來,汗珠順着他稚嫩的臉頰緩緩滴落。
良妃沒有回頭,聲音倦倦地:“怎麼了?”
“奴才今日打聽到,說楚妃娘娘身子已經大好,正午時分出去閒逛,正巧碰上皇上了呢!……”小太監一字一句地說着,臉上有不符合年齡的沉重。
“然後呢?”楚妃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如何。
“後來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便分開了……”小太監斟酌了一下,輕聲輕語回道。
“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奴才聽說皇上今日心情極好,想來是朝堂風平浪靜。”小太監哪裡聽不懂良妃的意思,只不過他避重就輕,若現下還要告訴她,楚妃和皇上在是芙雎池如何地對視,皇上待楚妃如何地溫柔,恐怕又要爲眼前這位主子增添不少煩惱。
“行,你自個兒下去領賞吧!……”良妃已經沒有興趣再問下去,瞥了眼小太監,直往屋裡走。
“謝娘娘。”小太監心裡笑開了花,在宮中生存要學會步步爲營,迎合主子的心意,盡心盡力地爲主子辦事,好處自然是多多的。
良妃緩緩地向屋內走去,牆角的冰霜早已換做一灘灘水,散發着淡淡的熱氣,蟲兒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吵鬧着,讓人靜不下心來。
“娘娘……”錦瑟看着良妃筆直地站在屋子中央,她有些害怕。
“錦瑟啊!……”良妃輕輕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嘆了口氣,向裡屋走去,徒留錦瑟站在屋子裡,婀娜的身影漸漸變得有些彎曲。
御書房。
晉安帝拿起一本奏摺,大約半分鐘又放下,他站起來看看書架上那一堆堆排列整齊的書,心下煩躁,揚聲喚了句:“來人。”
李公公此時此刻正在門外候着,皇上從芙雎池回來後,就心不在焉,這會兒子指不定看不進什麼書去,他剛這樣想,便聽到皇上開口喚人,斂了斂心思,朝裡面走去。
“皇上有何吩咐?”李公公彎腰,恭敬地說道。
“前久讓你們查的事,查出來了嗎?”晉安帝有些煩躁地扯扯衣領,今天
去芙雎池碰到洛楚楚純屬意外,然而她臉上溫婉的笑確是讓他心中止不住地顫,他以前晚上失眠,就想想他和她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有時候,半夜起來翻閱書籍,只爲了能找到一個配得上他和她的孩子的名字,然而滿心的期待最後,還是被粉碎,他的未出世的孩子,竟然就這樣沒了。若說是意外,恐怕誰也不信,他自小在宮中長大,後宮之爭看過無數次,自然明白那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以前由着她們胡鬧,也不成什麼氣候,可是,如今,自己的孩子活生生地沒了,若這次不徹查到底,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回皇上,奴才早已吩咐人下去查,昨兒剛送來信,據說在楚妃娘娘懷孕期間,不少人明裡暗裡往楚凝宮送過東西,名單奴才已經擬好,只不過哪些是害人的,哪些有利於楚妃娘娘的身心健康的,還需要交給太醫院檢查過後才能確定。”想起那張單子上一系列的名字,饒是李公公這種皇宮中的老人也被嚇了一跳,楚妃懷孕以來,他不是沒想過有人會動小心思,然而這動小心思的人,無論是地位數量,遠遠超過他的設想,後宮女人,一個更比外面的六個強。
“拿來我看看。”晉安帝也看不進摺子去,腦子裡浮現的都是洛楚楚目送他離開時滿眼的暖意,若他一個皇上,連自己的兒子的仇都報不了,那還算什麼皇上。
“是。”李公公從貼身衣服內掏出一張薄紙,雙手恭敬地呈遞給晉安帝,卻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晉安帝有些疑惑,李公公自小跟着他,算是宮裡的老人了,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怎麼這次會如此地害怕呢?
他一邊疑惑,一邊抖開紙條,一列密密麻麻的名字整齊地排列開來,他邊看邊記在心裡,眉頭卻越來越緊。
李公公看着晉安帝的樣子,內心一陣狂跳,這些人都是皇上的妃子啊,怎麼會一個二個都在拼命地想要自己夫君的孩子呢?不過身在皇宮中的女人,有幾個是簡單的,她們得不到皇上的寵愛,就只能謀權,爲自己做好打算,鋪好後路。人心險惡,她們只顧自己,誰又在乎那未出世的嬰兒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