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奉皇上爲主,也奉娘娘爲主,皇上是天下人的主,奴婢自然敬他愛他仰仗於他,而別的心思就是服侍好他,不該有的心思不要有,知足方能常樂。”盞顏柔柔的聲音傳來,卻讓人覺得分量極重,不容忽視。
沈安良暗暗點頭讚許,嘴上卻說:“原是這樣……”卻不知又在感慨些什麼了。
熙寧宮內。
“皇后娘娘您多少吃些東西吧!……”樂荷在一旁擔憂地看着坐在榻上出神的皇后,再一次開口勸導皇后用膳,皇后沒有擡眼,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鐲子,一個個連着一個,個個價值連城舉世無雙,可是,那又如何,即便自己權傾後宮那還是逃不了被冷落的宿命。
“樂荷,咱這宮裡太冷清了……”皇后忽然擡頭緩緩嘆息着說道,素白的手撫着手掌的紋絡道,自己小時候,有道長給自己算過命,說自己是極尊貴的命,可是,爲之付出代價卻極大。
那時自己不懂,只覺得自己極尊貴還會有什麼不順心的事麼?不曾聽他說化解之法,也已忘記了他說的如何規避這樣的命運,那時自己無比自信,自己一定可以成爲尊貴的人,然後掌握一切,不會想要走平庸的路。
那麼現在呢?還會想要麼?還想要繼續這日日精彩的生活麼?
如果再選一次,如果再選一次啊,皇后還是會選這條路,不要笑皇后貪慕權貴,最初她只是太愛皇帝哥哥,所以如果你沒有愛過一個深入骨髓的人,是無法理解的。
“娘娘,您先用膳,若是你喜歡,臣妾叫人去請戲班子來唱戲,讓這熙寧宮添些人氣。”樂荷又何嘗體味不到皇后娘娘刻骨的孤獨,她一身傲骨,沒有一個親近的姐妹,即便有也是幼時的玩伴,現下早已散落天涯成了他人的妻室,而她自己也進了這後宮,無比淒涼的華貴的女人。
“無需麻煩了,明日請些人來喝茶吧,這宮裡的嬪妃很久沒聚聚了……”皇后起身向門外走去,覺得有些寒涼,想曬曬太陽。
“是
,娘娘。”樂荷知道今日皇后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吃一口午膳了。
不知道樂荷能不能猜透皇后的心思,因爲今日皇上拒絕了她,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用膳,她怎麼也不想承認自己沒有那個女人好,這是她心頭的刺。
“現下派人去準備些飾品,要貴重些的,多準備些,明日本宮可得好好酬謝今日爲本宮說話的妃子們,本宮可得好好栽培她們,日後行事也方便些。”皇后一邊走一邊思量,嘴角含笑道。
“是,娘娘,奴婢記住了……”樂荷跟在皇后身後答應道,心裡卻明白皇后永遠不會輕易被打垮,明日又是她精心設計的一天。
榮華宮內。
“娘娘,您吃些東西吧,無論如何身子要緊啊!……”錦瑟眼睛依舊是紅的,剛叫人打了水給良妃替換了衣裳,打理乾淨,現在正勸良妃用膳,已是半下午,良妃依舊一句話不說,像是滿身的驕傲褪盡,再也提不起絲毫鬥志。
奴才們都是仰仗主子們才得以生存,錦瑟無法想象,如果良妃以後只是像這樣茶不思飯不想那麼自己還能有什麼希望,她心裡感覺到害怕,良妃總是設法做到最好,這樣忙活起來雖然膽戰心驚,可是,在這個偌大的淒涼的皇宮裡纔不會覺得寂寞。
“錦瑟,我有些累了,讓我自己一個人單獨呆一會兒。”良妃總算開口了,可是,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聲音嘶啞得厲害,已經聽不出原來的音調了。
錦瑟一聽心裡一驚,自己方纔只忙着打理良妃的衣裙了,卻忘記了良妃的嗓子定然疼痛難忍,良妃方纔沒有開口所以沒有人察覺,此刻開口才覺得如此嚴重。
“娘娘,奴婢去給您請太醫……”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良妃打斷了,“不用了,快出去吧,本妃需要靜一靜。”良妃的語調地平不見異樣,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擔心。
“娘娘……”錦瑟的語調裡已經帶了些哭腔。
“本妃說出去,連你都不聽話了麼?”良妃的聲音陡然變尖
,此刻聽着更是刺耳難聽,讓人心生憐憫。
“娘娘,奴婢聽話,這就出去……”錦瑟走出門去,一邊抹淚一邊把門關上,站在門外無聲哭泣,娘娘已經夠傷心了,她不希望自再吵到娘娘,院子裡的宮女都被打發走了,錦瑟知道娘娘今日定然覺得羞憤難當,所以爲了維持良妃僅存的威嚴,錦瑟將她們都指派走了。
錦瑟心裡憂心,聽見屋子裡沒有任何動靜,趕緊跑去廚房吩咐做些潤喉的湯藥備下。回來時屋子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其實良妃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今天的事就像是一個接一個的鬧劇,晴天霹靂驚天噩耗一個個傳來,先是皇上來看自己,原本是歡喜的,結果福無雙至,天有不測風雲,竟然被皇后倒打一耙將髒水全部潑到自己身上了。
再接着是禍不單行,皇后娘娘落井下會衆妃子趁火打劫,這世間事變幻無常良妃可算是體味了個透徹,只是現在想來覺得戲劇化十足,就像是演戲一樣。
自己的人生如此精彩紛呈,讓她自己也忍不住啼笑皆非瞠目結舌了,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了戲,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娛樂大衆了,給這寂寞後宮添了彩,共享了自己的一己微薄之力了。
自己竟然如此平淡地回想起方纔的一幕幕,良妃自己也覺得驚詫不已,好像自己已經沒有那些包袱了,好像自己的顏面盡失,自己今後,再也不會像今天一樣丟人了,所以反倒是沒有什麼可憂心的了,以前老是裝作神秘孤高,也是由於自己不願與他人同流合污之故,現在他們看清了自己的面目,自己無需再在皇上面前裝賢良淑德,主要是不用再心存希望,放了自見放過皇上,真是件輕鬆的事情。
怎麼自己早沒有發現,放了別人放了回憶好像是一件無比容易的事情,既然如此何樂而不爲呢?
皇上只覺得自己被人欺騙了,卻不知道是他的不專一毀掉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現在已經決定放棄他了,這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吧?良妃輕輕問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