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與夥計,其實有很大的不同。
所謂的夥計,其實在後世類似於服務員。而店小二,其實一點都不簡單。
黃逸在隋朝待了這麼久,多少對這些有些瞭解。
‘店小二’其實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可不像那些電視劇裡,店裡隨便來個人,就點頭哈腰的跑過去接待。
店小二一般都非常有眼力勁,只接待一些貴客。
店,當然就是店家。而小二,便是這家店裡的二當家。除了大掌櫃,下來便是二當家。可不是一般服務員能比的。
若拿後世對比,店小二可說就是大堂經理了。
一個堂堂大堂經理,又怎麼可能隨便來個人都去接待呢?
當然,小酒肆就不同了。尤其一些驛站之類的小酒肆,小二跟夥計其實都是一個人。因爲那種小酒肆裡客人很少,基本不會請那麼多人。有些活掌櫃自己親自幹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客官,您這已經喝了一大壇了。這小杜康的後勁極大。可不能再喝了。”小二苦口婆心的勸道。
“怕啥!”那大漢一拍桌子,坐直了身體。眼睛一瞪:“今朝有酒今朝醉。這次回去,也不知會否落個殺頭的下場。你還不能讓我喝個痛快?”
“這……”一聽這話,店小二也緊張了起來。
會說殺頭這詞,那對方必定是犯了事。穿着軍中盔甲的罪犯,那可想而知,定不好惹。
“怎麼?你怕我沒錢結賬不成?”大漢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伸手摸了摸胸前。
“愕……”
彷彿沒有摸到錢袋。大漢愣了一下。
“我的錢送人了……”說着,大漢一把提起桌子邊靠着的虎頭長槍道:“這個給你。拿去當了,至少能抵百兩。”
“看來是喝多了。看他身着盔甲,應該是軍中犯了事的人。這種人若鬧事,我們不好處理。你去稟報大當家的。”店小二小聲對夥計吩咐道。
見兩人遲遲未去取酒,大漢怒道:“難道我會騙你不成?”
“不不不,客官。這就去取,這就去。”店小二連忙給夥計打眼色。喝道:“還不快去。”
夥計不敢耽誤,急忙便朝二樓跑去。
黃逸搖搖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喝酒直接上酒罈子的。
不過這大漢看來要倒黴。
客棧的酒都擺在酒架上。哪怕要去酒窖取酒,又怎會往樓上跑?
“這還差不多。”大漢見夥計領命而去,一推小二,自己又坐回了凳子上。
“都說三十而立。想我秦瓊習武二十載,本以爲定能創出一翻事業。卻不想,到頭來爲自己立了一個墓碑。”
黃逸端着酒的手一頓,起身向大漢走去。
“你是秦瓊,秦叔寶?”黃逸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個醉的一塌糊塗,蓬頭垢臉,鬍鬚邋遢的大漢問道。
“你是誰?你……認識我?”秦瓊擡頭朝黃逸看來。
“在下黃逸。雖還未曾認識,但秦兄的威名,卻是聽得不少。”
這倒不是客套話。
黃逸記得,最早聽說秦瓊的時候,便是自己年幼時問父母。爲什麼要在自家門上貼上兩個人的畫像。
那時,父親哄他說:“這是門神秦叔寶跟尉遲恭。他們啊,會幫我們阻擋厄運,辟邪除災、迎祥納福。”
再後來,看了很多名著,影視劇等,也常有秦叔寶的大名出現。
如今,黃逸不僅見到了這活着的‘門神’。最主要的是,這形象與印象中電視裡看到的也差太遠了吧?
秦瓊不是年紀輕輕,俊美帥氣。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嗎?可李世民才十五歲,他這都三十來歲,而且還一副邋遢大叔的形象是什麼鬼?
“威名?我秦瓊何來威名?”秦瓊自嘲道:“只怕再過不了幾天,我秦瓊殘殺同僚的污名倒是可以傳揚了。”
“殘殺同僚?”黃逸一怔。
“你確定你是那個,秦瓊秦叔寶?不是同名?”不是說秦瓊是古道俠腸,仗義疏財的英雄好漢嗎?
“哼!同名同姓的人自然不少。你見過連字也一樣的麼?哪有那麼多巧合?”秦瓊不悅道。
“的……的確如此!”黃逸尷尬的抓了抓頭。
在別人面前質疑別人,的確有些尷尬。
“不知秦兄到底發生了何事?爲何會殘殺同僚?”黃逸問道。
“唉……此事說來話長。”秦瓊抓起酒罈,朝碗裡倒了倒。卻是隻倒出了酒罈底殘留的一些酒滴。
“哼!”秦瓊一拍桌子,朝着還現在邊上的店小二喝道:“我要的酒,爲何還沒來?”
“這……”店小二爲難的看看秦瓊,又看了看黃逸。
“去拿吧!無妨,算我賬上。”黃逸說道。
“這……客官不如先把這裡的賬結了,換您自己那桌再繼續吧。您看,您點的菜都上來了。”店小二無奈道。
黃逸回頭看看自己那桌。
因爲不知道洛舒何時會醒,所以之前也就點了兩個簡單的小菜。現在既然上齊了,那回去吃也無妨。
最主要是,不給秦瓊把賬結了,看這店小二也不會安心。
“那就結了吧!他這裡,多少銀子?”黃逸隨口問道。
“二十二兩五錢。您就給二十二兩銀子吧。”店小二說道。
“多……多少?”黃逸摸銀子的手都頓住。
這不到五斤的酒,要二十二兩?這得頂他幾個月的工資了。未免太貴了吧?
店小二有些輕蔑地看着黃逸。
他一開始就覺得黃逸買不起這個賬。畢竟,黃逸一身下人的服飾。若不是看黃逸談吐大方,又不清楚他背後的主人是什麼來路,自己怎麼可能對他這般客氣?
“哈哈哈!黃兄弟來我店裡,豈有自己買賬的道理。這頓,算我請。”只見一人陪同之前而去的夥計,從二樓走下。
“你是?”黃逸皺眉。
眼前之人黃逸並無映像。可對方所言,乃是客棧掌櫃無疑。
對方一上來便稱兄道弟,彷彿很熟絡一般。連二十幾兩銀子都眉頭不皺一下就給自己免了。實在是有違常理。
要知道,二十幾兩。很大一部分人得辛辛苦苦存上個兩三年,也未必剩的下來。
“黃兄弟可還記得這個。”只見那掌櫃舉起左手,攤開手指。
“你這……”黃逸一怔。
原來,那掌櫃左手竟只有四根手指。尾指處彷彿被人齊根斬斷。
“我倒是記得有個人,的確只有九指。但……”黃逸上下打量了幾遍掌櫃。與映像中那人相比,除了那雙手之外,毫無一點重合性。
“嘿!等你見到另外兩人便知。”掌櫃說了一聲,便吩咐夥計道:“你去貴賓房,請那兩位貴客下來。就說黃逸兄弟來了。”
“是。”夥計急忙應是。
半個月前,掌櫃的去了一趟揚州。結果回來後帶了兩個人回來。而且在樓上弄了一個房間,說只許招待那兩位貴客的貴賓房。
夥計跟小二早就非常好奇。
“黃兄弟,請與我移步雅間。老二,讓廚房上一些好酒好菜。”掌櫃繼續說道。
“這……”黃逸看了看秦瓊,有些爲難。
“不知這位兄弟是?”掌櫃看着秦瓊問道。
“秦瓊。”秦瓊說道。
“喔?莫非是山東秦叔寶?”掌櫃驚訝道。
“正是在下。”秦瓊有些受寵若驚。
自己參軍數年,可至今未曾立下顯赫戰功。若說在山東,有人認識自己還說的過去,可這裡是丹陽。秦瓊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
“秦兄弟勇武過人,在下也一直敬佩的很。秦兄弟若不嫌棄,便一同移步雅間可好?”掌櫃說道。
黃逸與秦瓊面面相覷。
最終,兩人隨掌櫃進入一個包廂。
這掌櫃實乃一妙人。黃逸跟秦瓊都被他引起了興趣。
“請坐。”掌櫃示意二人坐下後,這才拱手道:“今日能再次見到黃兄弟,又藉機結識秦兄。實乃在下榮幸也。兩位在丹陽的開銷,全算兄弟賬上。”
“不知掌櫃如何稱呼?秦某此次多半會淪爲階下囚。只怕不配再與掌櫃稱兄道弟了。”秦瓊說道。
“在下姓雷。因爲只有九指,江湖中人便送了個‘九指’名號於我。至於爹孃賜的名號,早就忘了。”雷九指笑道。
“這怎麼可能?雷九指不是……”黃逸想起當初救出喜兒時,在賓來客棧看到的雷九指。
兩人說話語氣如此相似,且都只有九指。
可印象中,雷九指三十五六歲,給人一種裝腔作勢。只第一眼便讓人有種‘猥瑣大叔’的感覺油然而生。
但眼前之人。單從外表看,彷彿不到三十。平頭正臉,給人好感。
不管樣貌身形,皆無法讓黃逸將兩個人融合在一起。
“其中自然有些原由。”雷九指解釋道:“在下略通一些易容之術。前次爲了方便調查香貴,所以就改變了下樣貌。”
黃逸心中驚歎這易容術的精妙,竟如同大變活人一般。表面上卻問道:“不知雷兄與香貴有何恩怨?”
自己當初跟香貴交過手,卻是毫無還手之力。深知對方有多麼的可怕。雷九指敢調查他,看來也不簡單。
“其實,在下在江湖中還另有一個外號……”
說到此處,雅間的房門突然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