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卿然用極輕的腳步走近,不願驚攏這份窒息的美麗。
長情的眼角動了一下,眸色卻依舊空茫,十指滑動着,琴音便如流水一樣飄入了濃黑的夜色裡。
她無疑是最美的,她的美勝在一種空靈的氣韻,如蘭似蓮,純淨美好,帶着不可褻瀆的貴氣。
鳳卿然就這麼看着,心不自覺漏掉一拍。
一陣大吹來,吹得楓葉颼颼作響,他看到長情身上的單薄裙衫,不由得走去,解自己的紫色外衫將她裹住。
長情的手指一挑,琴音忽然尖銳了一下,美眸閃過一絲殺氣,極快地,一閃而過。
就在琴音要漲向高昂之時,楓葉樹下又走出來兩人。
正是喝得醉醺醺的蘇家大少爺與許將軍。
“鳳兄,你怎麼在這呀,可讓我們哥倆好找呀。”酒足飯飽,衆人已散,唯留這倆人,跌跌撞撞地走來:“原來鳳兄在這裡私會美人呀。”
鳳卿然見狀正欲將這二人帶走,蘇邑卻一眼看到,坐在廊下彈琴的長情,荊釵素衣,卻一眼就看出了風華絕代。
琴聲止,長情亦是看着兩人,一個是蘇相的大公子,即是蘇玉的哥哥,還有一個是,她皇帝哥哥親封的驍騎大將軍。
兩個叛國賊!
“這不是,這不是……”蘇邑推開鳳卿然走到長情面前,盯着她看了許久,吐出四個字:“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年過四十的許非聲,一聽這四個字也立馬湊了上去。
“嘖嘖嘖,果真是天下最絕的絕色!”口中噴出濃烈的酒氣。
長情始終噙着一抹冷笑看着二人,眼底的寒意更濃,她微微一笑,如白蓮盛開,美得不盡真實,她說:“二位大人醉了,就讓長情撫琴一曲,爲二位大人醒醒酒。”
鳳卿然這次很清楚地看到,長情的眼裡閃過一絲極強烈的殺氣。
“咚,咚……”琴聲已起,像暗夜裡的浮冰一樣,一下一下撞擊心靈深處。
琴聲由剛開始的悠遠,慢慢變得尖稅,再衝向高昂。
鳳卿然突然感覺,尖銳的琴聲如有形之物狠狠撞了下他的心口,而廊下高掛的紅燈非但倒過來了,而且還由一個變成了好幾個。
他還尚且如此,旁邊的蘇邑跟許非聲,已是捂着耳朵倒在了地上,口中流血。
“去死吧!”這三個字從長情的心底裡冒出來,以往她的連只螞蟻都不捨得踩死,現在她卻想將這三人送下地獄,去給她的國家陪葬。
天上烏雲四合,四處的陰風越吹越大,長情的烏髮被吹得四處張揚起來,宛如有了生命般狂舞,她的手越來越快,一道道尖稅的聲音,如鬼哭狼嚎般,陰氣森森,成了來自地獄的催命曲。
鳳卿然已是支撐不住,一隻手撐在地上,體內氣息亂竄,像是要破體而出。
“魔音?”鳳卿然不可思議地看着長情:“別彈了!”
他試圖去制止她,可腿卻如灌了鉛般,舉步維艱。
長情身上還披着他的紫色外衣,一張精緻的臉蒼白而絕美,配上亂舞的長髮,如魔如魅。
“你瘋了,快住手,”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蘇邑與許非聲,倘若他們內力不濟的話,定會七竅流血而亡。
鳳卿然大叫:“快住手,他們會死的。”
“他們都該死!”長情已被完全迷失心智,瘦弱的身體散發一種陰冷的氣息,令人膽寒。
“包括你,鳳-卿-然!”頓了頓,她那如編貝般的脣齒又吐出幾個字。
鳳卿然呆了呆,卻看到旁邊的許非聲,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抽出了身上的佩劍。
“賤人,想我死,老子先殺了你!”
到底是將軍,總歸有不一般的能耐。
挑起的長劍泛着森冷的寒光,長情無絲毫俱色,手指在弦上跳躍如飛,一道比一道更凌厲的魔音彈出。
許非聲走了幾步,終於在離長情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他明顯已是支撐不住,劍掉落,跪在地上抱着頭拼命撞擊地面。
鳳卿然也艱難地往前移了兩步,前面的許非聲卻又突然大叫一聲,舉劍猛地劈向長情。
眼看長情就要斃命,電光火石之間,鳳卿然一記掌風掃去,高大的許非聲應聲而倒。
他吐了口氣,但見長情的臉色越來越白,暗叫不好,這種魔音極難控制,稍不注意就會被反噬。
他不再猶豫,猛然又一掌劈去,‘砰’的一聲,琴絃如絲,緞緞俱裂,瞬間彷彿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一般。
長情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哇’的地一聲,吐了一口血,然後暈倒在斷琴上。
……
長情做了一個夢,一個非常沉長的夢,夢裡一片黑暗,倒處都是哭喊聲,她不停地跑,想逃離這一切。
她跑着跑着,竟然跑到金鑾殿裡去了,一片亮光升起,俊朗如太陽的皇帝哥哥站在玉階上笑着望着她。
“愛妃。”
“皇帝哥哥。”她跑去想要擁抱他,可是亮光一暗,她的皇帝哥哥又轉瞬飄到另一個地方。
“愛妃,朕寵了你兩年,朕把一切都給了你,可是你給朕帶來了什麼?亡國,你給朕帶來了亡國。”
“不,不是的,不是我。”長情哭着向他跑去,可是亮光一閃,她瞬間又陷入了黑暗。
四周突然響起了許多尖稅的聲音:“就是你,你是個禍水,是你帶來了亡國的災難!”
“不是我,不是我。”長情不停地哭,歇斯底里,哭得嗓音嘶啞。
突然又一片亮光升起,走出來她慈愛的太后娘娘。
“娘。”長情大喊一聲。
“吾兒,娘養了你十幾年,娘待你這麼好,可你卻令東俞亡國了,你讓娘在九泉之下如何冥明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