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君傲皇宮
錦親王的歸期遲遲未定,但無論是大周還是君傲的官員似乎都並不焦急,反而胸有成竹。明面上說是親王喜愛君傲的風景,自然想要多盤桓幾日,但暗地裡卻是風傳,君傲與錦親王有聯姻的打算,甚至可能是將嫡皇子下嫁,這對大周來說自然也是樁喜事,而聯想到錦親王在大周時就被女帝逼着娶夫的舊事,自然有不少人心照不宣的以爲君傲正在費大功夫說服這位向來懼男成性的親王,故而這才耽誤了不少時日。不過,對於能遠離家中夫君管束,在君傲美人堆裡樂不思蜀的大周御林軍來說,她們可並不急着回家。
而這些日子裡的洛荷生更是春光滿面,相對華卿的黯然失色不可不說是鮮明的對比。
真正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偶爾兩人遇見時,洛荷生都故意趾高氣揚地對華卿得意地流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而相對華卿的失意,柳侍玉與姚清清倒反而顯得心態平和很多,畢竟洛荷生本就是他們四人當中最爲出衆的一個,洛家的家世又擺在那兒,一旦受寵,他的位分也必然高於他人,所以對於他如今在錦親王面前的受寵,自然亦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何況錦親王也並沒有虧待忘記了他們兩個,洛荷生受寵後不久,他們便也各自都承受了寵,成爲了親王身邊如今名正言順的貴侍們。只是對於他們日後的名分,親王始終高深莫測,諱莫如深,不過三人都自認品級必然會低於洛荷生,故而對他平日的言行也諸多退讓,遇見時總也豪門貴府後院夫君們以低位對待高位的禮節相迎。
這一日,洛荷生特意起了個大早,沐浴更衣後,把黑如緞的青絲挽出一個垂髻,斜斜插上幾支玉釵,帶出了幾分難言的清麗,雖然侍過了寢,親王卻對他總還是有些不冷不熱的,甚至白日裡也並不宣召他隨身服侍,這讓他在表面的自得之餘,也禁不住有幾分惶惶。
雖說身爲洛家的公子,自己的親舅舅又是大周當朝鳳後算是他的底氣,可若是親王不喜歡他,回去後隨意封他一個侍君之位丟在後院,那麼他堂堂洛家公子以後在各家公子面前可怎麼擡得起頭來,所幸,她是個優雅貴氣的俊美親王,只要能嫁給她相信已能讓大周不少公子眼饞不已,只不過,自從侍寢那夜開始,洛荷生就隱隱地覺得錦親王似乎有些變了,以往溫潤如水的她在獨處時顯得過於沉默陰鬱,甚至也不太多看自己一眼,雖然偶有的侍寢中,他看得出她也是盡興盡情的,對自己的身段容貌着迷着,可是私下裡思忖起來時,他又總覺得似有哪裡不對,總覺得那氣度鳳儀與往日的她完全不符……
自他承寵已過了兩個月有餘,明明早該踏上回大周的行程,偏生親王對此似乎並無表態,而這兩個月中,他夜裡能得到的召幸次數雖然明顯高於柳侍玉和姚青青,卻並沒有真正受盡寵愛的感覺。親王迷戀着自己的身子,這是顯而易見的,畢竟他是貴族出身,那從小便保養得白嫩中隱透紅潤的肌膚怎是平常公子可比,更勿論他向來引以爲傲的出色容貌,可身爲一個世家出生的貴公子,他並不想自己只是作爲一個侍寢存在的貴侍,只是爲什麼,她除了侍寢之外,平日裡對自己卻仍然都那麼冷淡,甚至都不允許任何人隨意近身打擾。唯一心安的是,相比自己,如今的她似乎也一改以往,對華卿他們更加的不上心,顯然自己還沒有失去先機。
想到這裡,洛荷生還是不由地舒了一口氣。可即使如此,每次當他在迴廊上看到華卿時,還是會忍不住冷嘲熱諷一般,連洛荷生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時至今日,他一個堂堂洛家公子還要這麼不依不饒地去刻薄一個明顯已不可能是他對手的少年,也許歸根到底還是他內心的隱藏的嫉妒在啃噬着自己,他可以忍受柳侍玉與姚青青和自己同樣承寵,卻無法不去嫉妒曾經錦瑟是如何的高看華卿,讓他每日裡陪在身邊隨侍,而如今的自己除了侍寢,平日卻連一步都不可能跨進她的房裡……
“這麼急做什麼,莫非還想着如何擺出楚楚可憐的模樣給親王看?”此時,打扮得嬌豔動人的洛荷生再一次與低着頭匆匆路過的華卿狹路相逢,毫不留情地諷刺了一句後,得意地感覺到周圍宮侍們隱約投來的目光,洛荷生又大聲嗤笑道,“一個早已失了身的人,還妄想邀寵,真正可笑……”
這話實在有些重了,連一些不明所以的君傲宮侍都忍不住將目光若有似無的瞟了過來,而在這樣的場合下,華卿聽着洛荷生的話,只覺得字字刺耳,句句讓人恐慌。
他蒼白的脣哆嗦着,訥訥說道:“我……我沒有。”
“既然沒有,那你爲什麼這幾日一直遊蕩在親王的身側?難道不是爲了等着親王偶爾垂目憐惜你一番?”他說着,用一種嘲諷和譏笑地眼光打量着不斷瑟縮後退的華卿。
在洛荷生的冷眼直視中,華卿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地泣道:“不……不是這樣的,是親王曾經吩咐過,讓我隨時聽候宣召……”錦瑟是的確吩咐過,即使是在意識到華卿的意圖而故意冷落了他的那段時間,性格向來溫潤的她也從不曾真的不理不睬這個可憐的少年,但是……那個易容成錦瑟的假親王卻並不知情,她當然不可能宣召在四人中算是貌不驚人的華卿,但也更不可能知道錦瑟曾經有這樣一個旨意以至於讓這個少年總是在門外迴廊中癡癡地等待着。
而此時,華卿這種不合時宜的辯解顯然更是激怒了洛荷生,引發了他埋於深處的強烈的嫉妒之情。
“啪~”的一聲,他出手狠狠地扇了華卿一個巴掌:“你也配等親王的宣召?”
被這一巴掌招呼了的華卿,臉頰邊驟然是紅紫一片,額前梳理好的髮絲也散落了幾縷,配上他含着霧氣的大眼,這可憐兮兮的模樣,當真說不出的讓人憐惜。自從得了宮中的教訓以及他潛意識中自卑心理的作祟,他不敢回嘴,只能小聲地啜泣而忍受着洛荷生的欺辱。
見他這般模樣,洛荷生不知爲何心頭騰的更是無名火起,甚至都沒留心周圍的狀況。
作爲一國重臣與親王,錦親王自然與其他的使臣待遇不同,是直接隆重招待地住在君傲皇宮中的雲莊流苑,這座別苑足有亭臺樓閣二三十棟,小橋流水,假山垂柳,九曲迴廊,自成一體,無一不帶有精巧華貴之美,即使對於諾大的君傲皇宮來講,這樣一座佔地數畝的精美別苑,也唯有鳳後才能享有,畢竟雖然它不算大,可其中的佈置裝飾無一不是名貴難言,處處可見匠心。正因如此,被安排來此經受吩咐的也都是宮中品貌端莊且言行教養都極爲出色的君傲宮侍們,乍然聽到洛荷生刁難羞辱華卿的話語時,他們雖面色稍有驚愕,卻規矩得沒有一個敢展露在面上,反而還一個個都裝作沒有聽到一般的微微低頭退得更遠了些。而近前處無法避開的宮侍則依舊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們的態度恭敬中透着從容,聽到巴掌聲甚至都沒有半分異色。
“洛公子,何必與他見識。還是算了吧。”此時,姚清清忍不住上前勸道。
“哼,我不過是教訓一下他,讓他明白在這裡應是以誰爲尊……”洛荷生不屑地甩開他的手,自從三人都承寵了以後,他與姚清清和柳侍玉兩人也不再親密,畢竟日後將要同侍奉一個妻主,少不得要分去不少寵愛,他畢竟還是自小被嬌生慣養慣了,做不來那種寬宏容人的大家公子的假模假樣。
見他對自己亦是毫不留情,姚清清頓時不着痕跡地擡袖掩了掩嘴,心中卻是暗暗叫苦,後悔自己太過多管閒事,柳侍玉則默不作聲地低頭看着腳上的繡花鞋,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一時間,整個雲莊流苑中,除了華卿的飲泣聲再無其他,竟是安靜得出奇。
這時候,卻有一個少年微低着頭走了過來,論容色,他的長相只算清秀雅緻,眼神卻是平和淡然,便如一個尋常的宮中侍從,拂過花柳,像是堪堪才從滿院繁蕪的樹木中出現的一個人,緩步走來時,卻有一種閒庭散步般的悠閒。
“請洛貴侍高擡貴手。”說話時,少年正把頭垂得低低的,以至於別人只可以看到那白皎如玉的下巴,而那聲音沉靜溫婉,娓娓而來時如清水流泉,透着一種淡雅平和的風姿。
這樣一個少年無論洛荷生還是姚清清幾人,都感覺很面生,卻見他身上穿的卻是大週一等宮侍的錦服。
“你是什麼人?”洛荷生問道。
少年再度福了一福,禮儀標準卻讓人感覺不出絲毫的卑微,那一舉一動間似有種刻入骨髓的優雅天成,在微風吹拂下,竟有一種隨風欲去的美姿。
“奴婢是隨侍御林軍中的允兒,先前因並不曾在各位貴人跟前隨侍,故而未曾面見。”他徐徐道,“各位貴人如今雖得親王寵愛,但畢竟還未受封,如今又是身處在君傲的宮中,若不謹言慎行,只怕也會給親王惹來煩憂,再生事端。如眼下哪位貴侍行事不妥,日後回大周時,洛貴侍可上報親王依家法懲治亦可。”
他說的很冷靜很明智,何況最後一句話又分明很得洛荷生的心意。這樣一來,洛荷生滿腔的怒氣,便也慢慢平息了不少,他終究亦是貴戚出生,仔細考慮也覺得的確如此。
好一會,他冷冷一笑,對華卿道:“既如此,今日便饒過你了,華貴侍!”說罷,也不等旁人回答,衣袖一甩地傲然離去。
待洛荷生轉身離開,這名叫允兒的少年再度氣定神閒地對着周圍的宮侍開口道:“今日之事不過是大周的家務事,諸位宮侍想必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我大周雖僅在君傲逗留數日,但親王卻是女帝貴客,此種利害還請各位權衡一二。”
他的音量並不大,話中卻是滿含清冷,那姿態,也是極盡清貴。一時間,周圍不少君傲宮侍居然都情不自禁地伏身,低低應了聲:“是!”
聞言,洛荷生的身軀一頓,剛剛走出幾步的他,竟慢慢停下腳步,忍不住回頭看去。
那說話的少年,也許論相貌即使是在尋常貴族家的侍從中他也只算清秀而已,但那雙眸卻是明亮美麗,身形更是翩躚宛然,窈窕優美之極,恰好一陣微風吹來,吹起那層層疊疊,宛如荷葉邊一樣繁複美麗的宮裳,襯得他整個人清麗如蓮,竟有一種隨風欲去的美姿,如天上降下的謫仙一般悠然,讓人自動自發地就產生了不敢冒犯之感。
於是霎時間,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頓時涌上了洛荷生的心頭……彷彿,他早認識了這個少年一般。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當下,少年的眸子亦也淡淡地朝洛荷生掃來,他不言不語,嫺靜平和,但不知爲何,洛荷生感覺到了一絲緊張,那就像是一種上位者注視着自己時的眸光,似乎還有一絲不可察覺的憐憫。想到這,他轉過頭,又暗道自己多心。
洛荷生並不知道,在他的身後,那名爲允兒的少年眸光復雜地盯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方纔幾不可見地嘆息了一聲,隨即上前將一方錦帕遞給仍低頭啜泣着的華卿。
姚清清和柳侍玉自然不會來關心他,早已走得遠了,唯有柳侍玉期間也曾回頭,如洛荷生一般多看了這叫允兒的少年一眼。
華卿並不在意這個遞給自己帕子的下人,他面色悽然地搖搖頭,邊拭淚邊躲進了迴廊角落裡的廂房去。
此時,少年方纔站直了腰背,使得原本纖長修直的頸項挺出優美的弧度。而他的臉色,卻帶着沉默的冷凝……
其實並非洛荷生多疑,允兒正是玉錦瑟易容的,是如今在君傲皇宮裡真正的錦親王。
錦瑟最大的悲劇在於,她曾經很努力地想在女尊世界裡做個縮頭烏龜,以擺正自己的位置做個大大的良民,可是總有人隨意的變換着她的人生,從一個皇女到親王,再到被君傲鳳後看中的女帝人選,只是目前看起來,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做的。
數日前她還只是個大周的使臣,負責把她們大周的公子送到君傲三皇女的牀上就可以完事,可是轉眼,她就莫名其妙地被陷入了自己要娶親的境地,然後還蒙堂堂的君傲鳳後青眼相加,想招她“入贅”……
說到底,這全都是因爲那個該死的素鳴葉推波助瀾,更可惡的是,他壓根是見死不救……
自素鳴葉和她談過後,錦瑟已經在心裡打定了主意。既然指望不上這位君傲的掌權者,也只能自食其力離開這裡了。
而她唯一可以擺脫困境的能力,自然是就是她新學的易容術和一貫賴以“逃命”的二調子輕功了。
現在唯一最麻煩的,還是手腳上的金拷,不過經過數日的觀察,她發現到身邊那位時常寸步不離的鳳後心腹沐琴亦是個關鍵,爲了方便她洗浴清理,鳳後同樣也配給了他一套鑰匙。
所有人都以爲錦親王只是個文弱皇女,何況這樣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真正可以貼身服侍她的唯有這位沐琴,這樣一來,便讓她有了可乘之機。
這一日,在素鳴葉離開後不久,沐琴再度入內恭恭敬敬地安排好了茶點,錦瑟看着他朝自己走近,目光一如既往明澈平靜,卻分明帶着疑問。——剛纔素鳴葉這樣一來一去,莫非兩人竟沒有碰上?
“沐琴,今日我與鳳後的話,你也聽到了吧。”她的聲音仍是輕淡溫和,宛如春風。
在宮侍中來說,沐琴皮膚白淨,雙眸烏黑,紅脣挺鼻,雖不是令人驚豔的長相,但也算得是個可人兒。又與錦瑟日夜相對,悉心服侍,連就寢時都毫不避諱地在她面前寬衣解帶,下榻在牀邊的貴妃椅上,若換了個每日都習慣男子侍寢的急色女兒家,恐怕也早已按耐不住了。
便連鳳後今日,都刻意旁敲側擊地暗示錦瑟若有需要,可以隨時“享用”沐琴……畢竟對於年富力強的女兒家來說,連鳳後都不相信一個堂堂的親王可以當真戒色。
然而錦瑟卻是低低一笑,當堂回絕了鳳後道:“不必了!”說話時,她的眸光冷淡冰涼,聲音沉靜,連半分猶豫都沒有,這份堅決連鳳後都隱隱產生了欽佩之心,畢竟貴族的女兒家,哪個不是一年過十二三便有無數通房暖牀的,君傲和大週一樣,大部分世家貴女雖是女兒家,卻也免不得有些嬌氣,從來五指不沾陽春水,平日裡更少不得要無數貴君貴侍貼身服侍,一個個俱是養的白白淨淨,自然也都極爲懂得享受,忍受不了須臾的寂寞撫慰。
錦瑟回絕得強硬,看似讓這個白淨的少年少不得有些失望,聲音更是帶着梗咽與委屈:“親王是討厭沐琴嗎?”又來了,錦瑟想道,說到底這裡的宮侍和大週一樣,都逃不過林妹妹的套路,她靜靜地看着他,反問道:“你會喜歡一個把你軟禁起來的人嗎?”
“奴婢知道如此是對親王不敬。”他咬着脣羞澀地說道,“但是奴婢是真心想要好好服侍親王,不在乎名分,畢竟……奴婢這些時日服侍親王,亦也……亦也願意爲親王分憂解勞,可親王爲何不喜奴婢呢?沐琴願意爲親王做任何事……”說到最後,神情簡直似哀似怨。
不知怎地,錦瑟聽了這種話,只覺啼笑皆非,這是什麼話?應該是瓊瑤席涓那種九流文藝言情小說中女主角的對白吧。
再加上這沐琴雖然雙眸含淚,那動作卻是斯文優雅,只見蔥白的手指捏起帕子一點點地擦着眼角,秀氣得錦瑟只想捂臉。.
“本王不想聽這些,若無事,你便退下吧。”真正是煩人的戲碼,錦瑟想道,本來預備直接把他打暈了搶了鑰匙易容走人,可是如今看他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軟的她可實在下不了手。
她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屏風。
望着面前神情淡漠的玉錦瑟,沐琴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半晌,忽的直起身子優雅地說道:“原來親王當真是不喜歡奴婢?那沐琴也不必再繼續演下去了。”這前後判若兩人的語氣姿態,直直讓錦瑟傻了眼。
而在錦瑟瞪大的眼睛中,沐琴又是低低一笑。他緩步走到錦瑟所坐的桌邊處,曲膝一福。
“大周暗衛密使沐琴,見過錦親王……”
錦瑟險些沒噴了……這又是玩得哪一齣?
沐琴看着錦瑟震驚的神情,把笑意壓下嘴角,繼續道:“沐琴自幼出自大周,五年前順利潛入君傲宮中,並於二年前被選入了鳳陽宮中,還算得鳳後寵幸……”他說着,又是意味深長地一笑,“不過親王對奴婢可真真是不留情,沐琴被鳳後選中在靜室獻身時本以爲親王會憐香惜玉,卻不料親王竟如此狠心,奴婢畢竟也是大周出身,本來只想藉機好好親近一下同鄉人罷了……”
說到最後,語中竟隱隱有怨怪之意,直讓錦瑟哭笑不得。
見她不語,他又滔滔不絕地說道:“其實原本陛下在親王入君傲前已有旨意,派奴婢着機爲親王在君傲定下十個貴族或宮侍美少年送到塌上,以讓親王好好體驗一把君傲的美人風情……”
這話一出,錦瑟又是一陣呆滯。
看沐琴的模樣,竟似一點也不覺得,他接手的是一個多麼古怪的命令,說的反而那個理所當然。
不過如此一來,錦瑟更加可以確定這個沐琴的的確確是大周在君傲皇宮中的暗探,畢竟除了自己的二姐,有哪家的女帝會吃飽了撐着整日裡就琢磨着朝自家妹妹的牀上塞男人的。
“奴婢本已選定了十個長相高雅,風姿不凡的美人,卻不料親王會被鳳後囚禁,奈何不得不親身上陣以解親王思鄉之情…誰料親王看不上…”
還思鄉呢,見你個鬼思鄉,再一眼瞥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神情,錦瑟咳嗽一聲沉下臉來:“閒話少敘,沐琴,既然你是大周的暗使,那本王也明人不說暗話,你還預備關我多久?”
“委屈親王多日了,沐琴今日既然自示身份,當然也絕不敢繼續關着親王。”
“不錯……”錦瑟見狀,嘴角扯了扯,“真是不錯,你倒是個打得個如意算盤,正巧可以把這個黑鍋栽給皇太女,讓他們二人互相猜忌,鳳後亦也絕不敢聲張,更怪不到你的頭上,難怪你隱忍不發這麼多日也不敢在本王面前泄露真身,剛纔皇太女來的時候,你必然躲在門外看了半天笑話吧。”
沐琴欣賞地看了錦瑟一眼,展顏一笑:“正如親王所言,如今親王被拘的消息,奴婢已派人偷偷傳回大周,想必陛下很快就會派人前來,這段時間,也只能委屈親王易容爲大周宮侍了,不論宮中身份還是親王的易容物事,沐琴都已經準備安排妥當。”
錦瑟聞言,又是忍不住無奈地一笑,的確,她還不能隨意離開,畢竟誰知道這位假親王頂着她的身份還會幹出些什麼事來,然後宮裡的那一堆人又會出什麼幺蛾子,如此看來,的確還是呆在離這所有人最近的地方纔是妥當,否則她這般名不正言不順地回了大周,什麼下場誰都想得出。
堂堂大周親王,既然是被君傲迎着入了城,自然也要讓君傲讓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從城門口離開,只不過……
“你知道我會易容?……”
好一會,那沐琴才應聲說道:“是。”女帝陛下早就什麼都知道了,就親王一個人以爲自己可以瞞天過海。
他擡頭朝着錦瑟陰晴不定的面上瞟了一眼,壓低聲音,溫溫軟軟地說道:“奴婢還知道親王這幾日隱忍不發必然是等待着最佳時機可以在無人時打暈沐琴,然後奪走金匙,只是親王一直礙於心軟的緣故不曾出手,奴婢在此且先謝謝親王的憐惜之意……”
錦瑟的臉色又青又白,實在煞是好看,若非此時沐琴說話時還算一臉誠懇,錦瑟幾乎要覺得他是在拐着彎兒在嘲笑自己了。
坐在椅上,她向後微微一仰,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讓人摸不透的暗衛,她的語氣終於慢慢歸於平和。
“沐琴,你做得很好,大周看來沒有選錯人……”
從這一日開始,君傲的宮中多了一個叫做王允兒的大周宮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