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魯大師一說這話,心裡就有譜了。當下,把那塊裹屍布放在門邊。轉身,一招手,領了兩個妹子,這就下樓。
途中,龍小妹眨了眨眼說:“這屋子人好怪異哦。他這屋子,陰氣這麼深,這樣濃,卻又一絲不外泄。另外,這屋子,按理說,是給死人住的,他一個活人怎麼能住在裡面呢?”
小仙女打了個哆嗦:“龍姐,我鬼故事看的少,你可別嚇我。那明明是個活人吶。”
龍小妹:“不是嚇唬,是真的。”
我大咧咧回了一句:“什麼鬼呀神的,行啦!對,這都中午了,正好咱們去吃餛飩。”
樓外邊的小餛飩餡餅鋪子非常好找。
我們三進去,發現屋子沒什麼人,就靠窗找了個位子,要了三個大碗餛飩,外加六張餡餅,還有幾個小菜兒。
東西上來,這麼一瞅。
做的真是不錯,味道先不說,裝食物的餐具什麼的,裡外透着一個乾淨。
喝了口餛飩湯,又咬開一個吃了,三鮮的蝦仁餡兒,味道極贊。
餡餅也是好吃,肉厚皮薄,香而不膩。
吃到一多半的時候,老遠看到魯大師一拐一拐地進來了。
店口坐的老闆一見魯大師,忙說:“哎喲,魯師父來了,今兒吃點什麼?”
魯大師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吃過了。”
接着又一拐一拐,到我們桌前坐下。
老闆也不生氣,只是轉身,端了杯水,放到魯大師面前。
龍小妹這會兒正好咬了一個餛飩擡頭,小嘴兒還沒把餛飩嚼了嚥下去,冷不丁跟魯大師一照面,她當即就是一驚。
“啊……你這人,養……”
後面一個字沒說出口。
魯大師猛地一眯眼。
龍小妹再不說話了,只是背了頭去,給小仙女一個眼色,然後倆妹子跟小貓似的,悄沒聲兒地挪了個窩,換地方吃去了。
我大咧咧,滿不在乎地把餛飩湯喝乾,接着面朝魯大師的大白臉,我笑了下說:“魯前輩你好,我那個事……”
魯大師笑了下。
說實話,他這模樣兒,笑起來,真心不好看。
“小夥子啊,你說這世上有沒有鬼?”
我怔了下,然後回說:“有,這個,有鬼,也有神。”
魯大師搖了搖,隨之瞟了眼我的碗說:“你碗裡裝的是什麼?”
我回說:“餛飩,湯兒。”
魯大師:“現在呢?”
我低頭瞅了瞅說:“還剩點菜葉了。”
魯大師:“那我問你,你碗裡究竟裝的是餛飩,還是湯兒,還是菜葉兒?”
我怔了怔:“全都有。”
魯大師:“那爲何只剩菜葉了?”
我說:“吃了,進肚子裡了。”
“到肚子裡,變成了什麼。”
“粑粑,屎……”
“屎又化了什麼?”
我回說:“分解,消散了,變成泥灰。”
魯大師:“那你說,世上有餛飩嗎?”
我微微震了下,稍許我回:“世上沒有餛飩,是因爲人有吃餛飩的慾望,想要吃的更好,然後發明了餛飩,餛飩不是永恆存在於世界的東西。是人造出來的,是爲滿足吃飯,而產生的一個臨時性的食物?”
魯大師點頭:“差不多是這個理兒!鬼也一樣!世上沒有鬼!鬼都是人想出來的!所以,你說的這個病人,他不是招了邪上身。”
我愣了下:“那你說,他是什麼病啊?”
魯大師:“心病!”
我說:“心病?這個怎麼解釋?”
魯大師:“世間萬法,皆由心所造。人身更是如此。人因何而生病?除了外感邪氣,再就是心中慾念難平,驚思恐憂,以致……改了身中之神。”
我品味着:“改了身中一神?”
魯大師說:“你餓極時,吃了食物,可以解肚餓。肚餓也是一欲。但若有人給你食物下毒,吃了,你就全身痛苦不堪。你又無法吃別的東西,只能吃這人給你下過毒食物。”
“你不敢吃,但這食物委實是太過於可口了。又況且,只是痛一痛,要不了命,也損不了身體。於是你就一直吃。”
“這樣,過了幾年後,再給你正常食物吃,你一樣也會感覺到痛。”
魯大師這時笑了下說:“可能開始你沒感覺,但若有人,暗示你,提醒你,吃了,該痛了。你就覺得全身疼痛難忍。”
“而待時日久遠,你腦子就會有這印象。”
“吃東西,就是要痛的,飽了,就是疼!”
“這,便是改了神思。”
魯大師又說:“人生來,是不會動不動就給人下跪的。若是培育一人,從孩提時,要他必需下跪,纔能有飯吃。此人不接觸外界,天長日久,長大了後,但凡肚餓,他就會給人下跪。”
“這,便是一念。”
魯大師說:“你那病人,是心中貪生恐懼之念,讓他不睡。是以,這一念溝了身中諸神。從而引的他,雖說是睡下了,卻仍舊是不睡的狀態。彷彿是鬼壓牀一般,夜夜驚恐不已。“
“這一症,你倒說說,怎麼來化?”
我想了想說:“種下一識!再加以誘導,便可化去他身上頑疾。“
魯大師:“差不多,但藥功還是要行。“
我微笑了:“這個我有把握,尋常之物,便可解。“
魯大師微笑說:“如此就好。”
我不知道,魯大師的真正身份是什麼人。
同樣,我也不知道,爲啥這樣一個通曉大道理,世間真法的人,爲何弄出了這一身陰森森的鬼氣。
但是,這番談話過後,我找到了醫治楚公子的方法。
沒有邪氣,沒有鬼神作怪。
一切,都是楚公子自已的心在作亂!
魯前輩,晚輩受教了!
正打道要給魯前輩道個禮,魯大師卻忽然起身說:“小夥子,記好了,世間萬病,皆是七情作亂,鬼崇一說不是沒有,但極少,極少!”
說完了話,魯大師轉身,一拐,嗖嗖,自顧就遁了。
我目送。
餛飩店的老闆也目送。
並且,老闆還感慨,奇人吶,奇人,真是奇人。
我扭頭問:“這大師怎麼奇了?”
老闆看了眼我,又瞅了瞅四周說:“我媳婦前兩年去泰國玩兒,請回來一個古曼童,養在家裡。開始時候,生意好的不得了。後來,麻煩就來了,先是我店裡人吃東西拉肚子,搞的衛生部門把我店都封了。然後老婆又莫名其妙從地鐵站電梯上摔下來,斷了兩根肋骨,一個手臂。”
“我們都知道,是那個東西搞的鬼。但是不敢扔啊,天天跟他面前跪着哭求啊。可還是沒用。後來,沒辦法,就送吧。可哪個寺廟也不敢要,老百姓更不用說了。”
“偏巧那天,正好魯師父在院子裡撞見了我,說我臉上有鬼氣,問我家裡有什麼東西沒有。”
“我就一五一十地全說了,魯師父二話沒說,直接跟我回家,進屋就把那東西給拿走了。”
我這時問:“後來呢?”
老闆點了根菸說:“他拿走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話。世上沒鬼,讓我們不要信這信那兒。打那兒以後,慢慢就全好了。什麼麻煩事都再沒有過。”
彼時,在邊上偷聽許久的兩個妹子湊上來了。
然後,龍小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我曉得,他就是個……”
我一瞪眼,然後說:“哎,薇薇呀,你這鞋子好像不太配你的褲子。走,走,一會兒給你買身衣服去。”
“真的?”龍小妹一臉驚喜。
我說:“真的。”
龍小妹:“你這老闆兒真好,還給買衣服。”
我聽到這兒咧嘴一笑,然後給了小仙一個眼色,果斷結帳閃人。
出去到車上。
坐穩了,小仙女問:“飯飯兒,你幹啥不讓薇薇說那個姓魯的是養鬼人吶。”
我說:“老百姓乾的是餬口的工作,生意,跟這些個東西,沒有什麼交集。你讓他們信,只有壞處,沒好處。”
“所以說,只能是讓他們不信!或者,素質高了,讓他們正信。”
龍小妹聽這兒頗有不服說:“有就是有,幹啥不讓人知道。”
我白她一眼:“子不語,怪力亂神。”
“啥子……?”
我正要跟她解答這一著名語句的真義時,突然手機響了。
我拿起瞅了眼,正是聞騙子來的。
接通,對了暗號。
我說:“進行怎麼樣了?”
騙子喘粗氣說:“局面稍微有那麼一點失控,現在,這家人除了你說的楚公子,還有那個謝妹子不信外。其餘人,全都……嚇傻了。”
我問:“你怎麼辦到的?”
騙子告訴我說,一大早,天還沒亮,他就給陸學九,陸老爺子和小學一身打扮,裝成了兩個道士模樣兒。
陸老爺子領人到了後,就在小區門口拿了個羅盤瞎比劃,引來不少人圍觀。
問什麼的都有,但陸老爺子嘴瓷實,一個字都沒往外吐。
最後,到了早上七點多的時候,老爺子一句找到了,給四周人驚了一下。接着老爺子跟小學密語幾句。
小學過去跟保安大哥說,他要找楚家的人,就說一句話。
保安那兒都對內的對講系統,然後就給他接通了。
當時是,姓錢的那女人接的電話。
小學就說了一句話:“你家,招了一條修行千年的大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