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問情(下)
“不要, 不要……逼我……”我閉了閉眼,淚水順着臉頰滑落而下。
“對不起,”他的聲音裡, 濃濃的是歉疚, 和深情, 隔着窗子將我擁入懷中, “我也不想, 但是我真的受夠了,告訴,爲什麼?”壓抑在層層表象下的痛苦如同一片汪洋, 幾近將我顛覆其中。
使勁閉了閉眼,我下定決心, 輕輕推開他, 直視他的目光, “你一定要知道?”
“是的!”
“不後悔麼?”
“不!”
我點頭,“那好吧, 既然我們來到江南,那我就給你講一個故事。”
“一個故事?”他疑惑道。
“是的,一個流傳在我家鄉的故事。”我思忖半晌,手放在窗棱上撐着頭,緩緩回憶道:“蘇州楊柳任君誇, 更有錢塘勝館娃。若解多情尋小小, 綠楊深處是蘇家。
相傳蘇小小是錢唐有名的一個歌妓。據說, 蘇小小是個美麗而又聰明的女子, 自幼父母雙亡, 寄住在西陵橋畔的姨母家,因生活所迫, 淪爲歌妓。她多才多藝,能歌善舞,擅長演奏各種樂器。她雖身爲歌妓,卻很知自愛,不隨波逐流。蘇小小平時十分喜愛西湖山水,自制了一輛油壁車,獨坐車中,叫人推着,遍遊湖畔山間。一日,遊賈西湖,沿湖堤而行,不期遇到一位少年阮鬱,正騎着一匹青駱馬迎面而來。兩人邂逅相遇,一見鍾情。爲了表達愛慕之心,蘇小小口吟一詩:“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阮鬱聞知,後來登門求見蘇小小,互訴愛慕之情。不久,這對年輕人終於如願以償,結成良緣。
自此,兩人比翼雙飛,每日不是在畫舫中飛斛,遊覽那湖心與柳岸的風光,就是自乘着油壁香車,阮鬱騎着青驄駿馬,同去觀望南北兩峰之勝概。不料好事多磨,僅僅過了三個月的婚後幸福生活,阮鬱在京做官之父派人來催歸。阮鬱不違父命,忍心與小小揮淚相別,匆匆而去。自此之後,杏如黃鶴,毫無音訊。蘇小小情意難忘,時時思念。
這年秋天,爲了排遣心中煩悶,蘇小小乘油壁車到滿覺隴賞桂,見滿山紅葉,甚覺可愛。在煙霞嶺下一座破廟前,看到一位書生正在攻讀詩文。交談這下,方知這位書生名叫鮑仁,正欲上京趕考,但缺少盤纏,不能前往。蘇小小十分同情書生的貧困遭遇,慷慨解囊,贈銀百兩,資助鮑仁上京赴試。
又過一年,夏秋之交,蘇小小賞荷歸來,夜間貪涼,坐在露臺久了,犯了風寒,染成一病,加以經常思念阮鬱,病情日見沉重,臥牀不起。
臨終前,她向身邊侍候的人囑咐道:“我生於西冷,死於西冷,埋骨於西冷,庶不負我蘇小小山水之痛。”說畢,奄然而逝。正在此時,得到蘇小小資助去京應試登第、已任滑州刺史的鮑仁,專程來錢唐西岸向蘇小小道謝,獲悉小小的死訊,撫棺痛哭不已。鮑仁後來遵照蘇小小“埋骨西冷”的遺願,就出資在西岸橋畔擇地造墓,墓前立一石碑,上題“錢唐蘇小小之墓”。後人又在墓上建亭,亭名“慕才亭”。”
故事講完,我一霎不霎地注視着他,不敢將視線移開分毫,然,那一汪清泓中,我什麼也看不清,不知道底下是激流涌動還是平靜無波。
“能告訴我,多一些嗎?”輕輕的,如碎了的冰發的聲音,是他在問。
我勾脣,輕吟,“陌上少年足風流,松下西陵妾心羞。願爲合歡長相依,可憐孤魂倚鳳樓。”
“……”他沉默,並沒有開口。
我長嘆了口氣,道,“願得一心長相守,油壁香車今在否。只道無情是妓子,可恨易衰非儂愁。”
沉默,依然……
輕輕的,我闔上雙眸,是的,完全的無動於衷,我做不到。
所思在庭。雙魚比目。鴛鴦交頸。有美一人。婉如清揚。知音識曲。善爲樂方。
想要不看,不記,不想,思緒卻如那潮水,朝朝來,朝朝落,不曾停息,不曾遺落。
告訴他這個故事,還是私心裡想賭一次吧,賭一次江山美人,賭一次情比金堅,賭一次情有獨鍾……
可是,輸得好慘,心臟中,如有針扎般的疼痛,擡頭捂住那裡,我使勁的按了按,既然,他做不到放不下,那我,就要做到放下。
決絕的睜開雙眼,我把住窗棱,正欲言,不想被猛地拉住手,拖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說的,我明白了。”什麼?我想要揚頭,卻被他將頭按在胸膛上,“所以,給我時間,讓我證明,好不好?”
我不敢置信的怔立當場,他竟然是在,懇求麼?曹丕??曹子桓???
難道,他聽懂我的故事,要證明給我看他不會如阮鬱一般麼?
頭腦中,猶如被塞入一團糨糊,亂糟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下一刻,他的聲音又在頭頂上響起,“可是,那不重要,因爲那是我的選擇,我的責任,而現在,重要的是,”他擡起我的下顎,迎上我迷茫的眼睛,“重要的是,你是怎麼想的?你的心?你的情?你的選擇是什麼?”
我的,選擇嗎?我的,心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我不能讓歷史重演,我不要變成歷史上的甄洛!
但他的一句話,卻讓我無所適從,我的心,我的情,我的選擇,又該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