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此時雖是已經臨近初秋,但是御花園之中的百花卻是依舊開得嬌豔,紅的白的粉的,各色繽紛,層層飄香。
其間有着蝶兒和蜜蜂同聚,又有鳥語和花香共舞,倒是個絕妙的去處。
今日聖上心情大好,攜衆多嬪妃在此賞花,又有諸多文人雅士集聚,時不時有感而發,賦詩一首,爲這十里飄香添了幾分素雅和寧靜。
而太子和三王今日也是在此,不過他們的目的卻並不在於那花花草草之上。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便是直接將目光給移了開去,面上倒是還泛着淺淺的笑意,心下都在盤算這會兒那老九和南王勾結的證據怕是已經被找到了吧,哈哈,只是就不知究竟是誰更先一步了。
“哈哈哈,凌大學士這首詩倒是做的好,讓本宮好生佩服,全詩無一花字,卻是處處留香,處處飄香,實在是妙,妙不可言呢,咯咯,咯咯咯……”
說話之人乃是盛裝的萱貴妃,她今日着一身大紅牡丹垂煙襦裙,配着輕如煙般的細紗,妝容精緻,眉眼含笑。
此時正一臉讚賞地看着那邊一位白衣青年,便是她口中所說的凌大學士了。
這凌大學士乃是凌琥之弟,從小長在九王爺身邊,自小愛那筆墨之物,與其哥哥凌琥雖是親生兄弟,卻是性格迥異,一個喜動,習武,一個愛靜,習文。
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深得洛浩軒的倚重,連帶着萱貴妃都是知道了二人。
後來,這學文的凌雲在洛浩軒的鼓勵之下參加了王朝殿試,最後以絕對優異的表現得到了聖上的肯定,直接破格提拔爲了大學士,享受二品大員待遇,之後又受到了當朝太傅的賞識,被其重視,收爲關門弟子,而聖上若是有什麼困難之事,也是會向其詢問。
因此,這凌大學士儼然太傅第二,乃是九王府麾下最得力的文臣之一,爲九王爺立下了汗馬功勞。
作爲九王爺母妃的萱貴妃也是對其青睞有加,時不時地誇讚一番,這種行爲自然是讓一旁的皇后相當的不爽,媚眼兒一瞪,眼波流轉間便是浮上一計。
“妹妹這話倒是說的好,凌大學士確實是有才,卻不知在妹妹心中,這九王爺和凌大學士在萱貴妃的心中究竟誰更勝一籌?我猜,應該是九王爺吧?畢竟,九王爺乃是您的皇兒,而這凌大學士卻只是……呵呵……”
皇后美眸之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嘲諷,隨即掩着嘴角嬌媚地低笑了一聲,挑釁地看向了那邊神色略帶尷尬的萱貴妃,臉上盡是得逞的笑意。
“皇后娘娘多慮了,貴妃娘娘一向待人都是極好的,而王爺又是娘娘看着長大的,那自然是多了幾分疼惜之情,小臣能夠得貴妃娘娘賞識已經是莫大的榮幸,若是妄想與王爺做比,豈不是太不知情義了,皇后娘娘您說,是吧?”
一身白衣的凌大學士長身玉立,迎風淺笑,朝着皇后欠身解釋,不卑不亢,倒是贏得了不少讚賞的眼神。
“好,凌大學士果然好氣度,男兒自當開闊心胸,錙銖必較這等小事,皇后以後還是少爲一些,沒事兒的話多和萱兒說說話,學學養花兒,或者與霖兒學學詩詞,也是好的,你乃一國之母,若總是這般行徑,本王如何放心將整個後宮交於你管理?”
聽到此處,一直未曾發話的聖上終於開了金口,只是那語氣之中卻是充滿了些許不滿。
皇后一聽,秀眉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從椅子之上站了起來,隨即便是朝着聖上行了一禮。
“臣妾惶恐,臣妾不是那個意思,臣妾……”
而太子見此也是立刻深深的朝着聖上行了一禮,臉上露出急切的焦急之色。
“父皇,母后她只是一時失言,她沒有惡意的,這麼多年了,難道您還不瞭解她麼……”
“皇兒……”
“母后……”
太子和皇后對視一眼,臉上有着關切之色透過,讓一旁的聖上不由得感嘆了一聲。
這太子雖說沒有什麼建樹,但是這品行倒也是好的。
如此這般一想,那臉上的不悅漸漸地淡去,隨即浮現出一抹淺笑,朝着二人微微揮了揮手,漫不經心的樣子。
“你們都起來吧,朕也只是隨口一提,皇后以後記得慎言就好!”
“是,臣妾遵命,定當記住聖上的教誨,爲宮中女子做好楷模……”
皇后見此,眼中的焦慮漸漸淡去,隨即便是欣喜地朝着聖上開口道。
聖上見了,倒也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如常,深不可測,給人一種剛纔的那一幕只不過真是他隨口一說罷了,但是隻有皇后知道,他那個時候是真的生氣了,而且他眼中確實有着壓抑着的暴戾。
這麼多年了,宮中的女子換了一批又一批,她能夠始終坐在這個位置之上還不是憑藉母族的勢力罷了。
他們二人之間的情意又所剩幾何呢,呵呵,人說最是無情寡婦人,卻不知在這深宮大院裡面,他纔是最無情又最多情的那個人!
皇后默默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貴妃椅之上,隨即悄悄地用手中絲帕將額頭間的汗珠給擦了,這才暗自向太子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太子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臉上神情莫名,眼中有着思索之色,看了一眼旁邊的三王,不知爲何,今日心中總是閃過不安的感覺,莫名其妙的心慌。
總感覺有什麼大事兒要發生一般,那種未知的恐懼漸漸地將其包圍,讓他此刻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見此,三王的嘴角卻是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幅度,微微挑了挑眉頭,瞥了太子一眼。
那一眼,如帶毒的銀針一般,直直地刺進了太子的心裡,讓他的汗毛都是豎了起來。
真是邪乎,這老三該不會在暗地裡搞什麼幺蛾子算計他吧!
太子喃喃自語,隨即移開目光,隨即端起桌上的茶水大飲一口,卻沒料到那茶水太燙,一口下去,整個喉嚨都是差點冒煙。
大手一揮就要拍桌發怒,隨即一眼看到那方端坐的父皇,又生生地將其收了回來,廢了好大工夫才忍了下去。
暗呼倒黴,等回去之後
“好了,大家繼續吧!剛剛是凌大學士所做之詞,下面就由李院士賦詩一首吧!”
聖顏恬淡,看向下方的諸多文臣,目光定在那一身青衣,同是大學士的年青人身上。
他們未來將會成爲王朝的棟樑之臣,值得自己好生培育一番。
“是,臣遵命!”
只見那青衣青年躬身答應一聲,隨即便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略微思索,就要開始賦詩。
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黃門內侍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跌跪到了聖上的面前。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兒了,九王爺他,他怕是不成了……”
那黃門內侍跌在地上,神色一片焦急,口中連字都是吐不清楚了。
“什麼?你說什麼?再給朕說一遍!”
聖上一聽,騰地便是從座位之上站了起來,力氣之大,將旁邊的小几都是給撞翻了去。
“你給朕再說一遍……”
雙眼通紅,一雙手直直地指着那黃門內侍,目眥欲裂,連手指都是顫抖的。
“回,回聖上,九王爺他,他今日寅時遭遇歹人刺殺,那劍透胸而過,離那心口之處甚是近,此時,此時正是奄奄一息,九王妃此時正派人來祈求太醫救治,皇上您看……”
“都什麼時候了,讓太醫院所有的人立刻全部都給朕去九王府待着,一定要將老九給我救回來,若是有什麼差錯,讓他們提頭來見!”
聖上一聽,立刻怒火中燒,狠狠一掌拍到旁邊的桌子之上,將其斬爲兩半,茶水翻飛,瓜果滾了一地。
“是,是,奴才現在就去辦,現在就去!”
那黃門內侍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便是奔了出去,傳命去了,若是慢了,說不定那九王爺的命就沒有了,若是聖上怪罪下來。
那說不定自己的命頃刻之間便是沒有了,而且看聖上這緊張的模樣,若是九王爺真沒了,這整個京城,怕是連那地磚都是要被血染紅了去,說不得又是多少人家破人亡。
黃門內侍大步跑着,氣喘吁吁,額頭上盡是豆大的汗珠,那兩隻手卻是絲毫沒有去擦的意思。
只想着快一點,再快一點。
此時的聖上站在原地,將雙手背在身後,隨即緩慢地踱了幾步,所有的人全都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大氣都是不敢出。
偌大的花園裡面,除了鳥語之聲,竟然是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詭異而壓抑的寧靜,昭示着這之後的風雨該是有多麼的巨大。
過得良久,不知是誰,碰倒了一隻杯子,那白玉的月光杯就那麼突兀地滾到了地上,咕嚕嚕地打了幾個滾兒,撞到了青石板凸起的樑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之聲。
嘩啦——
質地輕薄的杯子應聲而裂,留下一地殘骸。
所有人的心也是因此而抖了一抖,太子和皇后暗中對視一眼,眼中俱是驚懼,而三王爺的眼中也是透着一絲意外,還有一絲僥倖,隨即全部化作了幸災樂禍。
太子,完了!
這一聲響自然也是驚動了那焦躁踱步的聖上,只見他猛地止住了前進的步伐,隨即重重地坐到了位置之上。
“你們平時一些小打小鬧,暗中的爭奪,朕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老九卻是遭此大難,若是說沒有你們的影子在其中,朕怎麼都是不會相信……”
頓了頓,他眼中閃過一絲傷痛,隨即全部化爲決絕,語氣冷漠中帶着前所未有的冷漠。
“你們今日最好是祈禱老九能夠平安無事,否則……哼!”
說完,聖上再不言語,拂袖直接朝着御花園的出口而去。
“擺駕九王府,朕今日要守着老九,直到他脫離危險境地爲止!”
那皇上身邊的王公公見此,低頭小心翼翼的應了,隨即便是唱喏了開來。
“是!起駕,擺駕九王府!”
直到聖上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園,太子都是未曾回過頭來,皇后見此,略微擔心的喚了一聲。
“皇兒,你怎麼了……”
聽到聲音,太子這才擡起頭來,臉色較之剛纔,豈止白了兩分,將心中的震驚全部壓在心裡,隨即看向皇后,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
“兒臣沒事,只是擔心九弟罷了。”
說話之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三王,略帶疑惑。
按說這事兒應該是老三的人出手的,他真是不想活了,這麼明目張膽挑戰父皇的底線,這會兒還這麼鎮定,難道是有什麼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