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時間的推移,有關懿安長公主與駙馬之間的傳言愈演愈烈,大街小巷每個人都在說,是因爲長公主瘋了,太后才把他們趕去大同。有人說駙馬因爲長公主懷孕,犯了男人的通病,也有人說是長公主太過驕橫跋扈,甚至還有人說,長公主肚子裡的孩子不是駙馬的,因此才讓一向有君子之稱的駙馬與別人不清不楚。
宋舞霞雖身處怡景山莊,但外面的事,該知道的,她大多都知道。她深知大同那邊的內情,估摸着長公主是想在肚子越來越大之前離開皇家的控制。雖然她相信長公主和駙馬一定做好了一切準備,但有皇帝和太后夾雜其間,她的心一直懸着,生怕不小心發生什麼意外。
因爲婚期的臨近,宋修文及蘇四娘已經多次催促她回昌平王府。她知道,皇帝既然已經認爲丁文長不是原本的丁文長了,應該不會再去王府找她麻煩,只不過,一旦回去,她便不能與兒子朝夕相處,更加見不到丁文長。當然,最主要的,她想進一步增強火炮的威力,甚至,她希望能研究出簡易的手槍。
只可惜,前世她對這部分涉獵甚少,她甚至不知道手槍的工作原理。不過她記得火箭上天是用燃料推進,由此,她想着是否可以在弓箭後面加一個推進裝置,這樣弓箭的威力和射程都會增加不少。
近期,她和工匠們一直在研究這個項目,只不過,火藥爆炸時的方向性太難控制,直接導致精確度下降,即便加了以…一線爲原理的瞄準器,還是無法射中目標。
爲此,丁文長安慰她,有了火炮和定時炸彈,已經足夠胡三保命了,再說也不一定會有戰事。但宋舞霞覺得戰火無情,多一份保障總是好的,更何況就算這次打不成,難保不會有下一次。
至於胡三,大概是在軍隊中能名正言順的打架,他好似一下子有了精神寄託。據桂花說,他回過兩次家,瘦了也黑了,但精神很好,躊躇滿志。
在軍隊中,宋舞霞原本擔心他會站不住腳,出乎意料的,他很快收服了手下。其中固然有方冀的功勞,但是據說大多數人一開始是被他的拳頭征服的。宋舞霞無法理解男人的思維,但胡三有了生活目標,也算是一件好事。
宋維德那邊,他的“病”終於康復了,日日上朝,偶爾單獨會見皇帝,但有關改革稅制的事沒有任何傳聞,倒是皇帝想檢閱軍隊的事,人人都知道了。與此同時,新一輪徵兵工作已經開始,朝堂上一直在爭論,男子服兵役的年紀應不應該從十六歲降至十五歲。
馮繼凱那邊對此事持支持意見,但宋氏一脈的人堅決反對,聲稱此舉會引發民怨。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事的後遺症,宋、馮兩家的“恩怨”日趨白日化,凡是馮家提出的事,宋家一定反對;反之亦然。皇帝被他們弄得不勝其煩,但兩家人都說得冠冕堂皇,挑不出一點錯。剩下的官員大多是牆頭草,隨波逐流,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準主意。
宋舞霞不想琢磨這些老狐狸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但丁文長告訴她,馮繼凱與宋維德很可能已經站在了一條戰壕。兩人在皇帝面前相互扯皮,大概是有意阻攔什麼。不過以皇帝的個性,這局面估計也是一時的,畢竟衆人都知道,真正把鄭晟睿逼急了,他最擅長的就是一意孤行。
這一日,宋舞霞與往常一樣,午飯過後正陪着丁立軒午睡,門房那邊突然派人來告訴他們,幾個婦人要在松柏居的大門外給她磕頭,自稱是永平宋家派來給她添妝的,東西已經送去昌平王府。
雖然永平宋家與京城這邊沒有太多的聯絡,但自從宋舞霞回京之後,他們送過節禮,宋修文也讓蘇四娘回過禮。當時宋維德還特意叮囑送禮去永平的人,一定要有禮有節,謙恭誠懇。而且據宋舞霞所知,從宋維善開始,他們就有意與永平那邊修補關係。再加上當初她與宋清霜逃離京城的路線,是向着永平而去的,她稍一思量,命綠桑和趙嬤嬤親自把人迎了進來。
不多會,兩個衣着樸素的婦人隨着綠桑進了屋子。她們臉上帶着笑,進門便恭喜宋舞霞,又關切地問了她的身體情況,彷彿宋舞霞真是因爲養病而住在松柏居。之後她們又誠懇地道歉,說是因爲老太爺,太夫人年事已高,身邊離不得人,所以她們的老爺、夫人都無法前來參加婚禮。
宋舞霞記得,永平宋家的家主應該與宋修文是同一輩分的,那麼老太爺、太夫人應該與宋維德差不多年紀,且傳聞他們身體健朗。她不知道她們所言是託辭,還是暗示她,她可以借探病爲由,恢復兩家的往來。
向永平宋家這樣的百年書香世家,對僕人的管理都是極嚴的,宋舞霞知道以自己的“功力”絕不可能探聽出什麼,因此也就沒多說什麼,只是賞了她們一些銀子,又讓她們帶了幾句場面話回去。
本來她以爲這是一件極小的事,沒想到當天晚上,宋修文及宋維德分別派人婉轉地問她,她們是否說了什麼。而第二天早上,丁文長也來了。
宋舞霞見他穿得光鮮亮麗,活脫脫一隻孔雀,笑問:“敢問丁大少,您這又是奉旨前來?”自從皇帝以爲真正的丁文長已死,他便經常授意丁文長到松柏居打探宋舞霞的境況。因此,宋舞霞知道,只要丁文長大搖大擺的出現,便是皇帝又在“發瘋”。
能夠經常見到宋舞霞,對丁文長而言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皇帝對宋舞霞表現出的關切,又讓他覺得不舒服。聽到宋舞霞調侃的語氣,他勉強笑了笑,說道:“皇上是讓我來問問,你和永平來的那幾個人都說了些什麼。”
“皇帝是不是太閒了?難道宋維德和馮繼凱不和還不夠他忙乎的?”說完這兩句,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了,喃喃着說:“皇帝也對永平的事這麼熱衷……昨天宋維德、宋修文也派人來問了,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丁文長,“不是說,永平宋家從不參與政事的嗎?”
“估計他們都覺得你父親與永平那邊有什麼聯絡吧”丁文長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飲着,注視着宋舞霞。雖然他以前就知道鄭晟睿對她的執着,但這些日子,聽着皇帝對她的事問東問西,他的危機意識越來越濃。再想想陸博濤,同樣是男人,他明白他對宋舞霞的情誼可不止一點點。
見他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宋舞霞低頭檢視了一遍自己的衣着,奇怪地問:“你幹嘛這樣看着我?”
“霞兒,有一天,如果你覺得我不夠好,會不會……”
“你以爲你現在就十全十美嗎?”宋舞霞假裝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對,我在你眼裡就是十足十的奸商”
“知道就好”宋舞霞輕笑,見丁文長並沒像往常一樣回她一個代表“我就是奸商”的表情,這才意識到他不是開玩笑的,急忙追問:“喂,你怎麼了?怎麼怪怪的?”
“沒什麼。”丁文長搖頭。士農工商,在衆人眼中,商賈永遠是最下層的。雖然他早已習慣了衆人的目光,雖然宋舞霞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他的身份,可是與鄭晟睿、陸博濤相比,他實在差得太遠了。
宋舞霞細細觀察着丁文長的表情,不可思議地說:“不要告訴我,你突然間覺得自己配不上我了,這樣我會受寵若驚的。”
丁文長破天荒沒有與她“頂嘴”,反而一本正經地說:“我只是怕,有一天你會後悔。”
“後悔?”宋舞霞搖頭。作爲現代人,她知道愛情不過是多巴胺在作祟。她愛丁文長,但她不知道這種愛何時會消失。可即便是如此,她相信他們結婚後,她還是會愛他,只是用不同的“愛情”去愛他。
在現代,在法律、道德、責任感三重壓力下,還是有不少人出軌,在這個小三合法化的年代,一夫一妻白頭偕老幾乎可以算是童話。想着丁文長的女人緣,宋舞霞嘆了一口氣說道:“以後還不知道是誰先後悔。”她轉過身,輕抿嘴脣,儘量用平淡地語氣說:“有一天,如果你後悔了,可以對我直說……”
“你想到哪裡去了”
“聽我說完。”宋舞霞打斷了丁文長,“我能夠接受你不愛我了,但是我不能接受你以愛的名義逼我接受其他女人。即便太后下旨,我也無法容忍你納妾。”
丁文長愣愣地看着一臉堅毅的宋舞霞,不知如何接話。他本想說:“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但不知道爲何,她的表情觸動了他心中的某種情緒。他也說不上是什麼,只覺得她和任何其他人都不同。某種意義上,她比一向以驕橫著稱的懿安長公主更“專橫”,可是她的表情又是那麼惹人憐惜。
情不自禁地,丁文長上前攬住她的肩膀。他不知道自己能夠說什麼,他只想把她摟在懷中。
宋舞霞沒有抗拒,她輕輕靠着他,低語:“愛情是珍貴的,也是易失的,我們絕不能踐踏對方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