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娘在黑夜中看着翩翩那有些不真切的側臉,心中斟酌再三還是問了一句。“擔心他?”
翩翩轉了一下頭,看着姜娘,嘴硬地回答。“我沒擔心他,我是在擔心夫君。”
姜娘聽她這麼一說,淺淺地勾了一下嘴角,故意逗她。“我是你師孃,你認爲你瞞得過我嗎?你這丫頭,你敢說自己一丁點也沒有擔心那叫玄冰的小子會遇見壞人?畢竟人家可是被你點了穴道的,若在這個時間夏允城的人趕到那兒,那他可就玩玩了。”
她是知道翩翩心裡在想什麼的。那麼善良的一個人兒,在玄冰冒着危險救了她,又因護着她而受傷之後,她怎麼會願意看見他出意外呢!
更甚至這意外還是由他一手照成的。
“夏允城的人在半個時辰之內應該不會發現不對勁,派人追來的吧。”她可是記得,除了追來的這夥人,其餘人已經護着他先行離開了的。
“這可說不準。”姜娘仰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回道。
她說的可是實話,這人生世事難料,誰又能說得準事情將會怎麼發展呢。
“他不會有事的。”翩翩咬着脣說道,聲音裡有着連她自己都不曾發現的不確定。
她其實是明白的,這樣將他放在那裡,還點了他的穴道是很不安全的,就算夏允城的人沒有追來,萬一他倒黴一點,遇見賊人什麼的,在這樣毫無反擊之力的情況下,也絕對是很糟糕的事。
她還清楚地記得他護着自己受傷之時嘴角處流出的刺目的血。這讓她的心中不免爲之更是擔憂,心中少不了的是歉意和愧疚。只是她終究不能回頭!要趕着去找夫君和師傅,再沒時間耽擱。
若是解開了玄冰的穴道,他勢必會和姜娘糾纏不休耽誤了他們的時間,更甚至自己最後還會被他帶回去交給秦越澤。
在這種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再多的歉意和自責,她都只能做這樣的抉擇,別無他法。
“哎!”姜娘突然想起了那句話——人間自是有情癡!
這說的,大概就是玄冰這樣的人。
“我這是亂想什麼呢!”才這樣一想,她就懊惱地打了一下自己的頭。心中怪責自己,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家老頭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還有功夫去想這些小兒小女的事情。
“師孃,怎麼了?”翩翩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擔憂她是不是憂心董宣過度。
“沒事,沒事,我們快走吧。”她自翩翩的側邊轉向秦白,扶住他的另一邊。
“恩。”翩翩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她也覺得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去考慮,沒有什麼事情是比找夏傾城他們還要重要的。
三人一路行至距離燁陽樓還有一條街的地方,忽聽傳來一直簌簌的腳步聲,嚇得恍若驚蟬。姜娘快速將翩翩和秦白兩人拉到一個暗巷,隱身漆黑的角落裡,只探出一雙眼睛視察着外面的情況。
“出來!”
姜娘只探出了一個頭,看都沒看清楚外面的情況,就聽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她起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卻發現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好像是她家老頭子的聲音。
只是就只短短的兩個字,讓她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因爲太想念他,所以纔出現了這種幻聽。
“翩翩,你聽這人的聲音是不是很熟悉?”
距離太遠了,又因爲天黑看不真切,致使她不敢妄下定論。只得拉回頭,附在翩翩的耳邊小聲地問道。
翩翩在聽見對方開口的時候本來就已經驚訝於他的聲音是那麼的像董宣,現在又聽姜娘這一問,心中忽地激動雀躍起來。
“這聲音、、、、、、”可能嗎?
真的是他們嗎?
太害怕自己是因爲擔心他們而錯聽,她心中雖然萬分的驚喜激動,卻不敢輕易地說出是他們的話。
“若再不出來,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正在他們內心處於天人交戰之際,又聽對方開口了。
“師傅!”這次,翩翩沒有絲毫猶豫地就衝口而出。
真的是他,是師傅的聲音。
翩翩激動得不行,拉起姜孃的手驚喜地笑着歡呼。“師孃,真的是師傅,是師傅。”
語畢,那笑聲忽地哽咽起來。滿是驚喜的臉上也突然滾下了兩行清淚。
“是,是老頭子。”姜娘也沒比她好多少,一確定這聲音真的是董宣的,頓時覺得心裡一鬆,整個人虛脫起來,差點沒摔到地上去。
“師孃!”翩翩趕緊扶住她。
“我沒事。”姜娘扒開她的手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喊道。“老頭子,是你嗎?”
“老婆子!”
只聽對方的聲音也如同她一般地激動顫抖着,不難猜出,他也和姜娘一樣的激動。
“果真是你。”姜娘一得到董宣的迴應,立刻向着他所佔的位置連走帶跑地衝過去。
對方的動作也沒比她慢,一邊跑,還一邊回道。“是我,是我!”
這寂靜的夜晚,奔跑的腳步聲聽起來異常的清晰。若再聽得仔細一些,會發現那快速奔跑的腳步聲並不只是一人的,近了,還可以聽出有一人超過了他,跑到了他的前面。
翩翩聽到董宣的話,心中忽地一緊,也趕緊站出來,壓根忘記了她仍有一隻手摻扶着的秦白,只是帶着驚喜、期盼地追上姜孃的腳步。
姜娘看着衝在前面往自己跑來的那人,不由得愣了愣。
還不待她回神,對方已經來到她的身邊,緊緊地抓住她的雙臂,緊張地問。“師孃,翩翩呢?她可有跟你一起來。”
“呃!”姜娘還來不及說話,已經被他太過於用力地力道搖得一陣頭暈。
“夫君!”自巷子裡跑出來的翩翩聽到夏傾城的話,再見姜娘前面那個讓她思念了一夜,擔心了一夜的男人,頃刻間淚如雨下。
原來,才一夜。可這一夜卻是這麼的漫長,仿若過了幾年,甚至是幾十年。
瞬間,那顆飽經擔驚受怕的心,因爲看見他安然歸來才得以安定下來。
“娘子!”聽到他的聲音,夏傾城的心中一顫,搖晃着姜孃的手僵硬地停頓了下來。
越過姜娘,他的視線對上那雙淚眼婆娑的美目。
而這一眼,萬年。
“夫君!”翩翩揪着疼得顫抖的心一步步奔向他。
夏傾城越過姜娘,以生平最快地速度連跑了兩步,接住她飛奔而來的身子。“娘子。”
“夫君,真的是你,翩翩不是在做夢吧。”她的手撫上他完美如仙的臉頰,冰涼的指尖因感受到他臉上的溫度纔有一點點真實感。
他的左手附上她顫抖的右手,緊緊地將她握在自己的手中。“娘子,是我。我好好的,我就在你眼前。”
這一刻,真實的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那顆浮動不安的心方纔圓滿,不再那麼躁動。
“夫君。”她猛地撲進他的懷裡。“翩翩擔心死了。”
擁抱着他,她纔敢承認自己是多麼的擔心害怕他會離開自己。
也因爲這些無法壓制的恐懼,她纔會狠得下心來對玄冰的情意視若無睹,對他有可能發生的一切可能的危險置之不理。
“是爲夫的不是,讓娘子擔心了。”他手緊緊地扣住她,好似要將她鑲進骨髓裡才肯罷休。
他的力道雖大,她卻不覺得有絲毫的痛,只是靠在他的懷裡不停地搖着頭,任憑淚水溼了他的衣袍。
姜娘看着眼前這激動人心的一幕,雙眼也跟着溼潤起來,使得她原本想責怪夏傾城剛纔因用力過猛抓疼她雙臂的事情也被忘得一乾二淨。
“這小子,搶了我的風頭。”董宣跑近了看着這一幕,嘴裡小小聲地怪責道。
心中雖有不滿,卻不敢太大聲,就跑驚擾了這對劫後重逢的鴛鴦。
聽到他的聲音,姜娘方纔回頭,看到他,內心也是激動不已。
“老婆子,你都忘記我了。”他委屈地抱怨道。
剛纔他們老兩口那麼激動地奔跑,本來是他可以溫情一把的,卻沒想到被夏傾城那小子給搶了先,害得姜娘因爲太專注於他們的深情,都將他給拋諸腦後了。
“我這不是被他們給嚇到了嗎!”姜娘指了指翩翩和夏傾城。
與其說她是被翩翩和夏傾城嚇到了,倒不如說是被他們震撼了。
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情深意重的兩人呢!
“確實是夠嚇人的。”董宣看了一眼哭得傷心傷意的翩翩,再看了看激動地摟住她,不停安慰着她情緒的夏傾城,深有感觸地答道。
就他記憶所及,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翩翩哭成這樣,更是第一次看到夏傾城流露出這樣‘像人’的樣子。
原來,除去了那一貫的溫潤,他也和一般的凡夫俗子一樣,也是這麼的重視一個女人,心疼一個女人。
“誰說不是呢!”搞得他們老兩口在他們小兩口面前都有些自嘆不如了。
董宣見姜孃的神情有些哀怨,心中忽地緊張起來。感情這是將自己和夏傾城那小子比起來了!
這女人啊,無論老幼,都有個攀比心理在作祟,總覺得人家的夫君做的就是比自己家的好,覺得人家的夫君總是比自家的懂得疼愛娘子。
“來,老婆子。我們一邊說去。”董宣擁着她。
“去哪?”姜娘不解地看着他。
“我們總要給點時間讓他們小兩口平復情緒。”董宣半強制性地推着她。
他老了,可沒這些年輕人的那種真情外露,還是帶着自家娘子閃到一邊,好好體會他們這把年紀該有的溫情吧。
他們是劫後重逢,他和姜娘又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