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心裡惱火,可是卻不能不給女兒面子。
再說了,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挑刺也挑得夠多了。再挑下去,未免顯得太不講理。況且林映月牙尖嘴利的,見招拆招,爭論下去未必能佔上風,不如順坡下驢。
江夫人揮揮手,一臉嫌棄,“你們去罷。”
林映月去好似如沐春風一般,甜甜笑道:“姑母,我們先和表妹去後面了。”牽起蘇心琬的手,跟着江雲曦,去了後面的寢閣說話。
因爲江雲曦並不主動攻擊,林映月也懶得防禦,並且提議,“不如來打花牌吧。”根本就不和江雲曦多做交流,只是拉着蘇心琬,說說笑笑一起打牌。
江雲曦倒也沉得住氣,也跟着玩兒。
蘇心琬根本就麼有話語權。她既不敢得罪林映月,也不敢得罪江雲曦,更沒心思加入到這場爭寵鬥爭中,因而連話都不多說幾句,只是悶頭玩牌。
一直玩到丫頭來催,“夫人、奶奶,表小姐,宴席要開始了。”
“哎呀。”林映月伸了一個懶腰,揉揉肩膀,擡頭看向江雲曦笑道:“看來表妹也很會打花牌嘛。”又湊了湊蘇心琬,“倒是夫人一直出牌沒個章法,輸了好些呢。”
蘇心琬忙道:“我不擅長這個。”
江雲曦抿嘴一笑,“反正我們是鬧着玩兒的,不在乎輸贏,找個樂子就好。”起身撣了撣衣裙,“兩位表嫂,走,先去宴席上吧。”
三人一起同行。
鎮南侯見她們三個一起來的,還有說有笑,很是高興,“到底你們都是年輕姑娘家,一見面就說到一起了。我還說,怕雲曦過來孤單沒個伴兒,倒是不用擔心了。”
江夫人笑了笑,“是啊。”只是笑得有些勉強,有些僵硬。
霍焰則是笑眯眯的看着林映月,彷彿蘇心琬和江雲曦都是不存在的,望着她,簡直堪稱滿目柔情。等林映月走到跟前,還幫她挪了挪椅子,“快坐。”
林映月笑吟吟道:“多謝世子爺。”
江夫人看在眼裡很是惱火,故意笑道:“焰哥兒,以前人家都說你脾氣暴躁,待誰都是不體貼,如今這般和氣,倒是轉性子了。”
霍焰笑道:“那姑母瞧着我現在的性子,可還喜歡?”
江夫人被他的話噎了一下,笑容僵硬,“喲嗬!你還跟姑母開起玩笑來了。”
林映月抿嘴笑道:“還不是因爲這幾年有了孩子,世子爺總愛都孩子們,經常說些俏皮話哄孩子們開心,久了就成習慣了。”
江夫人聽她張口一個孩子們,閉口一個孩子們,不由惱火。心下覺得對方這是在炫耀,了不起她生了四男一女,整整五個孩子!又想着女兒是要謀世子夫人位置的,就算將來做了世子夫人,面對這麼一個養育多子女的平妻,也是憋氣。
況且,女兒的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因此越發坐不住,挑刺道:“其實啊,孩子養的多也未必就是好事。俗話說了,這孩子在精不在多,養得再多,以後長大了不成器也是白搭!”
林映月頓時臉色不好看了。
只是站在她的角度,不便當着公公和丈夫的面,跟姑姑打擂臺,只得暫且忍下。
霍焰卻忍不了。
畢竟江夫人陰陽怪氣針對林映月,罵的卻是他霍焰的孩子!因此臉上陰雲密佈,緩緩勾起嘴角笑了,“我倒覺得,橫豎雍州是咱們霍家的地盤,孩子們不求多出息,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等着過好日子就行了。若是能幹呢,那是我和映月的福氣,若是不能幹的話,那是他們有祖產可繼承的福氣,兩樣都挺好的。”
鎮南侯本來也是不高興的,聽兒子這麼說了,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偏偏江夫人被霍焰一個小輩頂嘴,面子上下不來,咬牙道:“什麼福氣不福氣的?這孩子生下來一則,更要緊的是後天教導,全看孃親是什麼樣的人了。若是做孃的是小門小戶的出身,那樣的話……”
“哐當!”霍焰將手中酒杯墩在桌子上,眉目間盡是惱火,“那也比絕戶強!”
“你……”這下子,可算是戳到江夫人的心窩子了。
她膝下只有一女,沒有兒子,丈夫死後便算是絕戶了。若非如此,她又怎麼會被江家的人欺負,以至於不得不跑回雍州投奔哥哥?越想越是生氣,越想越是傷心,扭頭就衝着鎮南侯哭道:“哥哥!可憐我命苦,沒有兒子,現如今連個說話撐腰的人都沒有。”
鎮南侯微微皺眉。
他對林映月固然沒有維護之意,但是聽江夫人處處說候府的孩子不好,卻是忍不住要生氣的,因而也沒有好臉色,“行了,別哭了。”
江夫人聞言一怔。
鎮南侯不看她,當即吩咐下人,“上菜!”
江夫人還不甘心,氣惱道:“哥哥,從前你是多疼我啊。現如今呢,就由得焰哥兒一個晚輩,這麼戳我的心窩子,也不說說他了。”
鎮南侯不悅道:“那還不是你先戳焰哥兒心窩子的?”
江夫人不服氣道:“我哪有?”
鎮南侯想要多說妹妹幾句,可是看看滿桌的小輩,周圍密密麻麻的丫頭婆子們,又只得打住話頭,轉而對江雲曦道:“快多拿一塊帕子,給你娘擦擦眼淚,宴席要開始了。”
江雲曦忙道:“娘,你擦擦淚。”
江夫人還是柳眉倒豎、杏眼圓瞪,一臉不甘心的樣子。
江雲曦不由急了,假裝給她娘擦眼淚湊過去,低聲道:“咱們現在是在霍家,不是在江家,別得罪了舅舅和表哥!”
江夫人擡頭看向女兒,張了張嘴,想說“我就是霍家的人!”,可是一轉臉,卻看見鎮南侯和霍焰臉上陰雲密佈。到底明白自己是出嫁了的人,又是女的,自然比不得候府的主人和未來小主人,只得咬脣忍住了。
江雲曦微笑看向鎮南侯,轉移話題,“舅舅,好些年沒有見你了,可是你的面貌,還是和我上次見面的時候差不多呢。”
鎮南侯見她會說話,嘴又甜,臉上也稍稍露出笑意,“雲曦這個丫頭,就是乖巧,從小說話都是這麼討人喜歡。”
江夫人此刻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見哥哥話題說到這兒,趕緊誇女兒,“是啊,雲曦從小就沒有讓我操心過。”忍不住狠狠瞪了林映月一眼,“我雖然沒有兒子,可是這個女兒,要比十個兒子都貼心呢。”
林映月心下覺得莫名其妙。
剛纔跟江夫人頂嘴的是霍焰,幹嘛瞪她?這不是柿子撿軟的捏嗎?雖然要恭謙,但是霍焰都爲她出頭了,沒必要做一個純包子。
因而接話笑道:“是啊,女兒就是貼心。不瞞姑母說,我也爲四個淘氣小子發愁,幸虧還有玉姐兒這個貼心小棉襖。等長大了,必然是和雲曦表妹一樣找人喜歡,體貼父母,讓我和世子爺都開心,也讓侯爺有個可疼的孫女兒。”
她這話分明就是在說,你有女兒算什麼?我不僅有四個兒子,也有女兒,不稀罕!
江夫人聽得簡直火冒三丈。
偏偏林映月性子機靈,是順着話頭說的,----江夫人說女兒貼心,她也跟着說,根本就沒有任何毛病可以挑。總不能江夫人公然的說自家女兒貼心,林映月的女兒就不貼心,再者還拉扯到了霍焰和鎮南侯,竟然無從反駁。
江夫人又在心裡窩了第二口氣,氣得肝都疼了。
正好菜餚上來,霍焰笑眯眯的夾了一塊魚,放在帖子裡。他扭頭,本意是想要給林映月做做臉的,反正平時也是習慣了。
但是林映月比他反應更快,當即端起碟子,送到鎮南侯的面前,“侯爺,這是世子爺給你親自夾的魚,兒媳給你送過來了。”
不然的話,江夫人肯定要說霍焰只疼媳婦,不孝敬父親。
鎮南侯自然看得出,剛纔兒子是要把魚夾給誰的。不過既然兒媳婦聰明伶俐,又恭謙有禮的端了過來,也就假裝看不懂,笑道:“行了,回去坐下吧。我知道你們的孝心,這份心意到了就行,好好吃飯吃菜。”
林映月甜甜笑道:“多謝侯爺。”
江夫人斜眼一聲冷哼,但好歹忍住了,沒言語。
今天的宴席是在一處花園裡辦得,對着綠蔭成雲的古樹,金黃點點的桂花,真是別有一番優美意境。因爲考慮到江氏母女還在守孝,所以不曾用紅綢裝點,而是搬來了幾盆素淨淡雅的花卉,做爲四處裝點修飾。
風景甚美,菜餚精緻,江夫人吃到嘴裡卻是味同嚼蠟。
一頓接風宴,簡直氣都氣飽了。
等宴席吃完散了,回到屋裡,便開始臉酸難看罵道:“猖狂!鼠輩猖狂!林氏不過是一個破落戶的女兒,仗着生了幾個兒子,就不得了了!看她狐媚外道的,竟然叫焰哥兒爲了她跟我頂嘴?連哥哥也不向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