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和雲娘在後山找到正在挖坑的李青山。月娘靦腆地叫了聲:“青山哥。”
青山聞聲立即放下鋤頭,擦了擦汗,笑容滿面地朝月娘二人走來。月娘含羞塞了一包雞蛋卷給他吃。青山接過雞蛋卷,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只是摸着腦袋傻笑。
雲娘看着小兩口相處的情景,不得不承認,他們真是天作之合。雲娘開始的時候還覺得青山人太小家子氣,四肢簡單,頭腦發達,配不上月娘。轉念又想,月娘也只是普通的山中小農女,難不成還能配個高富帥啊?配青山,也是門當戶對了,只要兩人兩情相悅,齊心過日子,那就足夠了。
雲娘打破尷尬:“青山哥,你不能不幫我引見一下李道長?小道士不讓我們去見他。”
青山有點意外:“你找李道長有什麼事?”
雲娘道:“李道長救了我們姐妹,我還沒有機會謝謝他呢,一來,我想親自謝謝他,二來,跟他商量一樣,給你在山腳租點地,賣茶水賺錢,總好過你在這裡種樹。這樣子種下去,都不知道種到猴年馬月才娶得到月娘。”
青山低下頭想了一下,有點不解地問道:“茶水根本就不值錢,很多人都自己帶着來,況且觀裡也是有茶水供應的。如果能賣錢,山下早就擺滿了呀。”
雲娘笑吟吟地說道:“你沒試過,你又怎麼知道?沒有人擺攤,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也有可能是李道長根本不讓擺啊。但是路上人來人往,一杯茶水,總是有人買得起的,犯不着忍着渴非等到上了山喝免費的茶水,所以賺錢的機會還是有的。”
青山又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帶着雲娘和月娘往道觀走去。
通過青山,雲娘很容易地就見到了李道長。
雲娘拉着月娘朝李道長跪拜,連叩了幾個頭,感激地說道:“小女雲娘和妹妹月娘謝道長的救命之恩。”
李道長捋着他的白鬍子哈哈大笑,讓姐妹倆趕緊起來。每次看到李道長捋他又長又白的鬍子,雲娘總有一種想扯一扯的衝動。
雲娘起來後,又向道長說道:“李道長,我們是來求您開個恩,讓青山在山腳下襬個攤來賣茶。”
李道長聞言,連連搖頭:“清修之地,哪能搞得像個鬧市一樣賣東西!”
雲娘也不氣餒,又進言道:“我們每天都給你付兩個銅板的租金,道長看看怎樣?”
李道長聽到“銅板”二字,立即兩眼放光,沉吟了一下,加了一點價:“五個銅板,不能講價。”
雲娘發揮她在現代的砍價技術:“你瞧我們連能不能賺到錢還不知道呢,五個銅板也太貴了,我們一人退一步,就三個銅板吧。”
青山聽得瞠目結舌,大家一直以來都是道長說什麼就什麼,根本沒人試過和他討價還價的。這樣子好像太不尊重道長了吧?
李道長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種樹二十個銅板一天,就算有人肯來種,一時間也難找到像青山這樣賣力的,於是又猶豫了:“那後山的樹誰來種呢?”
雲娘想了想,笑道:“這個簡單,我保道長你不單有人免費種樹,還能大賺一筆。”
青山聽雲娘竟然誇下海口,頓時嚇得面如土色,連忙向月娘使眼色,讓雲娘就此打住。月娘也扯着雲孃的衣裳,小聲地提醒道:“姐姐,話可不能亂說。”
李道長卻是十分感興趣:“哦?有什麼好辦法?”
雲娘輕輕拍了一下月娘的手,胸有成竹地繼續說道:“道長可以對香客們宣佈,親手替三清觀在後山植樹,可以爲自己積福,至於樹苗,可以自帶,亦可以購買觀中在太上老君面前供奉過的開過光的苗。道長覺得我的主意可不可行?”
李道長捋着鬍子大笑道:“果然是好計策,我怎麼竟然從來沒想過呢?”
雲娘趁機問道:“那山腳擺攤的事應該沒問題了吧?兩個銅板一天?”
李道長瞥了雲娘一眼,立即把笑容收了回來,伸出三隻手指,正色道:“三個銅板,一個子都不能少!”
雲娘腹誹道,這老頭真是個小氣鬼,也懶得跟他折騰了,趕緊同意:“好,就三個銅板,十天結一次租。”
李道長哈哈大笑:“依你。”
雲娘又添了一句:“青山現在就要下山了,那半天多的工錢,就抵了兩日的租金吧。”
李道長又點了點頭,雲娘方纔帶着月娘和青山告辭下山,立即回茶園張羅起擺攤的事宜來。連氏知道了,也是十分的支持。憑空得了這麼一個孝順的好女兒,連氏自然是十分的愛護,凡是有利於月娘的,都是竭力去支持的,當下提出自己能夠向青山提供燒水的鍋,柴火還有茶葉。雲娘當即對自己這個弱不禁風的二嬸孃刮目相看。在這個重農抑商的古代,難得她還如此支持,比起青山的畏首畏尾,真是通情達理太多了。雲娘幾人一合計,今天已經過了大半天了,就不去擺攤了,但是還是結個廬比較穩妥,吹風下雨也有個容身之所。議定之後,青山和月娘等吃過午飯後就去砍柴割草蓋茶廬,雲娘推了他們一齊吃午飯的邀請,急急地趕回婆家。吃過午飯,還得幫婆婆把醃魚幹送給鎮上去賣呢。
回到家裡,其他人已經吃過午飯了,公公回房補個覺,李大牛在織着竹匾,婆婆則在翻曬着魚乾,將那些已經半乾的魚用小魚簍收了起來,換上醃好的新魚攤到竹匾上曬。
雲娘走進廚房,飯和菜都在鍋裡暖着。這回伙食明顯有了改善,是兩肉一菜一飯。雲娘端了小板凳,抱着碗坐在屋檐下,一邊吃一邊看着李大牛織竹匾。
李大牛將竹子用刀撕成細細的一長條,分別用石頭打磨光滑,然後放在一邊,等數量差不多了,纔開始織竹匾。看着他那笨拙的雙手,雲娘笑道:“你是半路出家的吧?”
李大牛眼睛仍舊專心致志地盯着手中不斷穿梭的竹條,根本不理會雲娘。李大娘則調侃道:“哪有出家,應該是半路被你劫去當相公了吧!”
雲娘臉一紅,嬌嗔道:“娘!”
李大娘隨之哈哈大笑。李大牛則仍然若無其事地專心織着竹匾,彷彿剛纔的對話他從未聽到過。
屋外的春陽正燦爛,微風拂過,晾曬着的魚兒輕輕搖曳,魚香撲鼻。菜園子也生機盎然,綠葉層層,黃花朵朵,蝶兒蜂兒翩翩起舞,流連忘返。這是一副多麼美好的田園風光啊,這樣子悠閒平淡地過一輩子,也是一件賞心樂事。
雲娘吃完飯,就幫着李大娘把晾曬的魚乾從繩子上取下來,換上新醃的小魚。這次的魚乾大約有十幾斤重,加上李大娘告訴雲娘,這些天又多了一些賣半乾魚乾的人,價格也降了下來,雲娘決定幫李大娘的魚找找銷路。
雲娘跑了許多家餐館,都沒有人願意買雲孃的醃魚幹。雲娘最後垂頭喪氣地回到李大娘的攤前,一邊幫李大娘賣魚乾,一邊琢磨別的法子。
看着那些人買得不多,只是一兩個銅板,卻又在魚堆裡專門挑大條的,同時也弄斷了好多魚頭,雲娘便提議李大娘只將一部分攤出來買,賣完了再添新的。李大娘覺得主意不錯,剛把魚乾收好,就有人來買了,一下子把地上攤着的全買走了。
接着來了一個小男孩,問魚乾是不是賣完了。李大娘笑吟吟地俯下身子對他說:“還有呢,把碗給我,今天還是要一個銅板吧?”
小男孩點了點頭,把一個銅板和一個海碗遞給李大娘:“我娘最喜歡吃你們家的醃魚了,我只認你們家。”
雲娘聽着這小男孩的聲音有點耳熟,擡頭一看,那個不是自尊心超強的小傢伙?竟然又碰面了。李大娘舀了小半碗,雲娘又抓了一大把,加成滿滿一碗。李大娘不解其意,不過媳婦大方,自己更加不能小氣,於是沒說什麼,樂呵呵地把碗遞給了小男孩。
小男孩捧着沉甸甸的碗,看了一眼,說道:“我才一個銅板,不能拿這麼多的魚。”說完,小男孩把魚倒出來一大半,然後端着碗一溜煙地跑回家裡去。
雲娘對李大娘解釋道:“這娃兒我認識,父親不在,母親又生病,這麼小就開始養家了,挺苦的。”
李大娘點了點頭:“真是個好孩子,還一點都不貪心。”
四周同樣賣魚乾的小販低價競爭,雲娘不讓李大娘降價,來買的基本上都是熟客,都說是因爲吃過覺得好吃,貴一點都回來買。可新客都貪便宜,被別的小販低價搶了去。賣到傍晚,還剩下兩斤多。雲娘乾脆和李大娘商量,剩下一點就挑兩家餐館免費送了,讓他們好賣再回頭來要。李大娘覺得今天反正都賺那麼多了,一點點魚乾值不了幾個錢,當即同意了。雲娘挑了兩家剛開不是很旺的小餐館,一家是炒菜的,一家是麪館,免費將魚乾送給他們,告訴他們這是秘製魚乾,如果好賣再找他們買,不好賣就算數。
李大娘有些不解:“爲什麼不挑一些旺的餐館?要的數量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