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前院喊聲、哭聲、慘叫聲不絕於耳,她就算再憤恨,也不能就此讓許家絕後,於是她抱着許家幼子藏身在狗窩之中。[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一動不敢動。
“狗窩?”慕容寒枝一怔,她絕沒有取笑太后的意思,只是覺得懷疑,“能盛下太后和許家幼子?”
“那個狗窩修得很大,”太后苦笑,想到當時窘境,也不禁感慨莫名,“那時候爲了迎合許家幼子,下人們總是不停地尋來一些好看、好玩的狗狗貓貓,難得的是它們在一起居然很合得來,許家就乾脆修了個半人高的狗窩,讓它們進進出出。”
只是許家絕對沒有想到,只是這一小小的舉動,會爲他們保留住幼子這條血脈。後來,侍衛從前院殺到後院,隔着狗窩的磚縫。相信許家幼子也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場景,他必定是害怕到了極點,太后則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出聲。共縱記劃。
後來他們終於殺得夠了,查看了許家上下沒有一個活口,這才離去,相信他們說什麼也想不到,會有人願意藏身在狗窩裡,而且那個狗窩入口極小,看着也不像人能通過的樣子。他們卻忘了,人類求生存是本能的慾望,只要你想活,就能做出一些平時做不到的事,這很正常。
“那許家幼子呢?”慕容寒枝聽得心一陣一陣發緊。現在才意識到一件事:太后既然成功救下許家幼子,那人在何處?許玄澈又是從何而來?一念及此,想到太后對凌翊的種種提拔,她悚然一驚,猛地看向凌翊,“難道----”凌翊就是許家幼子?
凌翊被她的目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奇怪地比劃:公主怎麼了?怎麼用那麼駭人的目光看他,是何用意?
“公主心思轉得倒快,”太后立刻明白慕容寒枝的意思,淡然一笑,搖了搖頭,“奉陽王並非許家幼子。”
哦,那就好。不知怎麼的。慕容寒枝一聽這話,立刻就放下心來,大概她是不想凌翊是許家血脈,所以就必須要給許家報仇吧。再說,她已經見到許玄澈,凌翊怎麼可能是許家的孩子。
凌翊這才明白過來,慕容寒枝方纔的意思,說不出心頭是何滋味,心念百轉之下,臉都有些發白。
太后又是一聲輕嘆,“哀家既已知道許家被滅門,自然也能猜到所爲何來,就不可能放着許家幼子在京城,不然早晚被他們看出破綻,便連夜先將他藏於許靖遠的昔日好友家,然後入宮求見皇上。以便能說明一切,求皇上查明真相,還許靖遠一個公道!”
可是,事情哪有她想得這般容易,她一介弱女子,又從來沒有入過宮,皇上也不是她說見就能見的。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好等先皇出宮祭祀那一天,攔轎喊冤。
先皇自然是吃了一驚,因爲他已將許靖遠定罪,只待秋後處斬,現在又有人舊事重提,他自然惱怒莫名,命人將太后押回皇宮,由他親自審問,他是想知道,還有誰是許靖遠的餘黨,一併剷除了便是。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原來太后是在這之後才入的宮?”聽至此處,慕容寒枝和凌翊都有些茫然,“那太后如何替許將軍求情?”既然之前她都不曾見過皇上,自然也不可能與皇上有甚情意,皇上怎會聽她的勸,放許靖遠一命?
太后突然咬脣,似是想起不堪的過往,她依舊美麗的臉上現出某種屈辱之色來,慘然冷笑,“還能怎的?方纔哀家不是說過,先皇好酒色。”
明白了。慕容寒枝心下頓時雪亮,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事情想必就是這樣的,先皇看到貌美無雙的太后,自然色心大動,明明沒有打算放過許靖遠,但爲了得到美人,他便假意答應,表面是把許靖遠驅逐出京,實則暗中將他鎖在大牢,二十多年不得自由,當然這些太后就無從得知了,不然這麼多年,她怎麼可能不設法營救於他。
“這便是你們要知道的真相,”終於說完這個被她埋在心裡二十多年的秘密,太后的心頭反而不似先前沉重,輕鬆了許多,“許靖遠是被那七大臣聯手害死,他們還殺盡許家上下,論罪當誅!可先皇正是借了他們的手,除了許靖遠,當然不會追究他們的罪,才任由他們在朝中作威作福這麼多年。”
想來先皇對許靖遠雖然器重,但也擔心他有朝一日會功高蓋主,所以早就想震懾他一二,只是沒想到事有巧合,七大臣把事情一下子做絕了,他也只能就此壓下這件事。也正因爲如此,他才一一提拔七大臣在朝爲官,美其名曰“論功行賞”,結果當然是皆大歡喜,唯獨苦了一個許靖遠。
“謝太后相告,”慕容寒枝點頭,又想起一事,“那,許家幼子呢?”
“哀家很快就把他送走了,”太后很快答,答得有點太快了,好像早就想到慕容寒枝會問這個一樣,“先皇封哀家做妃子之後,曾經也很寵愛哀家,因而哀家想便利用此便利,將他遠遠送走,反正許家上下已經死絕,只留他一個,哀家也不想他爲許家報什麼仇,只要他好好活着,替許家延續一條血脈,也就是了。”
慕容寒枝目光閃動,顯然在懷疑什麼:如果許玄澈的確是許靖遠的兒子,那麼他當年要麼根本沒有被送走,要麼就是一直跟太后有着某種關聯:否則依太后對許靖遠的情意,又怎麼可能放着許玄澈不聞不問。
不過看起來,太后並沒有打算說這件事,她也不忙着問,因爲她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敢問太后,當年聯手誣陷許將軍的七大臣當中,是不是有被殺的六人?”照這樣看起來,那六名朝臣被殺,還真是活該。
太后遲疑了一下,知道否認不掉,便點了下頭,“是。”她之所以不想答,是因爲她完全想得到,慕容寒枝接下來要問什麼。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果然,慕容寒枝立刻接上一句話,“那麼,剩下的一人是誰,太后能告知鳳吟嗎?”
凌翊也點了點頭,意即這個我也想知道,這本就是他們一直在着急的事兒,如今總算有一點眉目了,也不枉他爲了這個案子,落到有口難言的下場。
但太后卻並沒有要說的意思,不答反問,“公主問這個,是想怎麼樣?”
怎麼樣?慕容寒枝被問得一愣,“太后的意思?”當然是要提醒那個唯一倖存的朝臣,要他小心“魅影”來找他索命了,不然怎樣,難道要放着他不管,任由“魅影”把他給殺了?一念及此,她心中大驚,已是變了臉色,“難道----”
“生死由命,”到了這個地步,太后反倒不驚不懼,“人總要爲自己做過的事負責,逃得了一時,逃得了一世嗎?”
“可是----”
“公主是覺得,他們不該死?!”太后逼上一句,眼神森寒。
慕容寒枝被她的眼神嚇到,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他們手上有那麼多條人命,是該死,可是----”
“那就行了,”太后收回目光,以錦帕掩口,輕輕咳嗽了一聲,“既然如此,公主就別再強求,盡人事而聽天命就是。奉陽王也一樣,這些天就好好治一治啞疾,其他的都不要再過問。”
看出她的堅決,慕容寒枝和凌翊一時也沒了辦法,太后既然不肯說,他們難道還掐着她的脖子要她說嗎?所以說,他們知道了當年的事,除了一解心中疑惑之外,居然還是什麼都做不到,這算什麼?
“哀家累了,你們都走吧,哀家想休息。”說了這麼多,再加上心緒幾經澎湃,太后也確實累了,並非全是找說辭。
慕容寒枝咬咬脣,雖然又急又不甘心,然太后已吩咐下來,她也只能聽從,起身行禮,“是,鳳吟告退。”
凌翊也行了一禮,正準備退下,突然想起一事,又退了回來,擡手比劃道,(這個是怎麼來的?)而後反轉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太后一愣,“什麼?”她到現在還無法接受凌翊已經啞了的事,見他突然比劃來比劃去,都有些懞了。
慕容寒枝知道他是在問心口烙印之事,也不多言,安靜地站在一邊。
凌翊抿了抿脣,眼裡有焦急之色,卻沒辦法說得更清楚,無奈之下,他只好將衣服拉開,露出心口的烙印來。
“這個嗎?”太后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恢復一片淡然,“是你生身母親替你烙上去的,至於她用意何在,哀家也不知。”
只是這樣而已?凌翊顯然不相信,眼裡已有了怒色,掩上衣襟又比劃道,(很多人知道嗎?)
“什麼?”太后心中正煩躁難安,沒有仔細看凌翊的手勢,自然不懂,“奉陽王,你----”
凌翊咬咬嘴脣,突然幾步過去,拉起慕容寒枝的手,在她掌心劃字。雖然這樣對大多數人來說,依然無法看得明白,但他和慕容寒枝相處這幾日,彼此之間心意相通,已經不成問題了。
慕容寒枝看得明白,擡頭道,“回太后話,王爺是問,都有誰知道他心口有此烙印。”
“這個嗎?”太后臉色越發不自然起來,“哀家也不清楚,應該只有你生身父母吧,這個很重要嗎?”
是很重要,因爲許玄澈知道,這絕對不是偶然。凌翊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問,因爲他有種感覺:太后騙了他什麼,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既如此,王爺就不要爲難太后了,”察覺到凌翊的意圖,慕容寒枝不動聲色地用力握了他的手一下,“太后累了,王爺,我們怎能對太后不敬,先告退吧。”
凌翊回目看她,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說,也就順從地點頭,兩人對着太后施禮,一起退了出來。
離嘉寧宮大門好遠了,慕容寒枝才停下腳,擡頭看着凌翊,“王爺,你在懷疑什麼?”從剛纔出來,凌翊的臉色就不大對,肯定是想到了什麼,又沒辦法問出口。
凌翊臉色一變,情知自己的心思瞞不過慕容寒枝,他咬了咬嘴脣,在她掌心劃道,(太后在說謊,許玄澈會知道我心口的烙印,難道會是我生父母告訴他的?)
“那,王爺的意思是?”慕容寒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因而毫無驚訝意外之色,眸子更是越發水潤,閃着睿智的光。
(太后跟許家幼子之間,肯定有什麼事瞞着我們。)凌翊快速動着指尖,也不怕他劃得太快了,慕容寒枝會看不懂他的意思。
“這正是我心中所想,”慕容寒枝高深莫測般一笑,“沒想到我跟王爺還真的是心有靈犀----那,王爺,我們是不是應該----”她看向凌翊,雖沒有說出口,但後者立即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她眼睛一亮,“很好,走吧。”
回到東宮,慕容寒枝還覺得腦子裡一陣一陣暈眩,說不出的難受。這段時間她一直住在地下,那潮溼的空氣令她相當不適應,雖然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這一番折騰下來,不好好靜養幾天,是不用想恢復元氣的了。
桑雨看她臉色不對,還當她被太后教訓,便勸慰道,“公主別惱,不是屬下大膽,編排太后的不是,她除了對奉陽王好之外,對別的人都是這般冷言冷語,公主別太在意就好了。”
“我看得出來,”慕容寒枝白着臉笑了笑,知道她會錯了意,也不點破,“桑雨,你知不知道奉陽王的真正出身?”
“真正出身?”桑雨被問了個愣怔,本能地重複她的話,眼神茫然,“什麼出身啊?”
“就是……”慕容寒枝目光閃爍,思索着用詞,“奉陽王出身何處啊,太后如何會識得他,又怎知他文治國武安邦,而一直如此重用於他?”
“這個啊,”桑雨恍然點頭,“這個屬下還是知道的啦,奉陽王的孃親跟太后是閨中姐妹,嫁了個什麼王爺的,後來太后入宮,她便經常來陪太后聊天,奉陽王就是她的孩子。”
“是嗎?”這個倒是沒想到。慕容寒枝點了點頭,隨即又覺得不對勁:照凌翊自己所說,他的孃親是因爲觸怒先皇,而後許將軍替她求情,她才逃過一死。可她如果是某位王爺的妻子,又如何會跟許將軍有所牽扯,要知道王公大臣是不能隨意出入後宮的,否則若是出了什麼事,豈非成了皇室醜聞?“此事你是聽誰說的?”
“宮中上下都知道啊,”桑雨頗有些不以爲然,似乎覺得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後來奉陽王的孃親過世,太后便一直着人好生照顧教導奉陽王,直到他長大成人,在朝爲官,還握有那麼大的實權。”話至此,她大概記起來慕容寒枝一向不喜她說奉陽王的不是,便訕訕然住了口。
慕容寒枝看她一眼,心道這小丫頭倒挺長記性,也不跟她計較,“桑雨,你給我老實說,你真的覺得奉陽王是居心叵測之輩,必須除之雪池國才能安寧嗎?”
爲什麼東宮的人都要對奉陽王有那麼深的仇恨,好像他有多十惡不赦一樣!可一直以來,奉陽王有多維護皇室,多維護她,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他們難道就一點都不感激,就因爲奉陽王握有重權,就一直將他當成最大的敵人?
“不是啊!”桑雨嚇了一跳,立刻搖頭,“不瞞公主,這次公主被‘魅影’劫持,屬下原本難逃責罰,如果不是奉陽王迴護,屬下只怕----”
“只是因爲他迴護你,你便說他好了?”慕容寒枝斜着眼看她,似笑非笑,那樣子很嚇人。
“沒有沒有!”桑雨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公主明鑑,屬下怎會是這般小人!屬下的意思是說,奉陽王他處事公正,寬容仁慈,屬下對他很是敬佩!”
聽她不吝對奉陽王的誇讚之詞,慕容寒枝終於忍不住拍了她臉頰一記,“好啦,我可不曾對你嚴刑逼供,你何必爲了哄我開心,把奉陽王說得那般十全十美。”
“沒有啊,”桑雨急得拔高了嗓子叫,一臉冤枉,“屬下可不是爲了討好公主,屬下是真這麼認爲。”
她才喊到這般,門外傳來太子含着笑意的聲音,“桑雨的膽子越來越大了,敢跟阿鳳這般吵嚷,想討打嗎?”他可是才一邁進大門,就聽到桑雨的聲音,便調侃了一句。
他說的是玩笑話,桑雨可當了真,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屬下不敢!屬下該死!”
太子大踏趟進來,曲雲煙跟在後面,臉上還蒙着面巾,只是看她露在外面的額上已是光潔一片,想來臉容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吧,不過她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名婢女,也沒必要露出原本的容貌,省去許多麻煩。
慕容寒枝矮身施禮,“見過皇兄。桑雨,起來吧,皇兄是與你玩笑,看把你嚇的。”
“正是,”太子看來心情不錯,一擡手,“桑雨,起來吧,此番你爲保護阿鳳,受了這般苦楚,本宮可都記着呢,定會好好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