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不認就開戰

“他?”端木扶搖先是一愣,接着想到她與孤竹國五皇子的恩怨,隨即瞭然,“阿鳳你還是放不下他?”

慕容寒枝淡然一笑。搖頭,“從來沒有拿起過。談何放下,我只是想到,依孤竹國五皇子的影響力,若能得他相助,畢竟是好事。”

“他助我?”端木扶搖明顯一愣,倒是沒想到慕容寒枝念着那孤竹國五皇子,非爲私情,不禁有些汗顏,“阿鳳,他會助我嗎?”雖說此人如今在望川國做質子,但人之際遇真的很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飛皇騰達,能得他相助自然是好,只怕此人不會爲他所用。

慕容寒枝咬了咬嘴脣,“他若看得清眼前局勢,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助你,便是助他自己,這道理很簡單。”

“說的是。”端木扶搖點點頭,“不過我之前從來不過問這些事,也不知道那五皇子住在何處,我先派人暗中查探一番,再做道理。”

慕容寒枝應了一聲,沒再言語。其實,還想着再見面做什麼呢,她和五皇子都可算是再世爲人,當日的種種。她恨他曾經也刻骨銘心,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心如止水,卻偏生又要再自尋煩惱,何苦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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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寒枝還真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儘管自從離開孤竹國,就再也不曾同那邊有任何牽扯。但她在這個時候想到爭取五皇子相助,的確是明智之舉。

因爲之前孤竹國與望川國之間的關係就時好時壞,在某些事情上屢屢協商不成,漸成僵化之勢,戰事一觸即發,只不過彼此對對方都有些忌憚,所以還努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而已。

原本慕容寒枝是想等着跟五皇子見一面,說明箇中利害的,但因爲端木扶搖忙於處理朝政之事,三五天的,也沒個準信兒,她也只能安靜等待。而令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一切如常之時,卻是平地起波瀾,再度將她推向了風口浪尖,逃脫不得。

這天,慕容寒枝整理了一下典籍,覺得頭腦裡有些暈,加上天氣漸冷,她這體質又相當畏寒,就坐下來休息。才閉着眼睛養了會兒神,敲門聲輕輕響起來,“姑娘?”

“進來。”慕容寒枝直起身,料想定是端木扶搖派人來傳話,不禁淡然一笑,這個小皇帝也真是,一刻也離不得她,對她雖無男女之情,卻很是依賴,也不怕與她捱得太近了,惹薛皇后不高興。

果然,秋嬋低着頭走進,恭敬地道,“姑娘,皇上有請。”

“曉得了,”慕容寒枝撫了撫額,轉身進內室,“幫我換衣服吧。”

“是,姑娘。”秋嬋隨後跟進去,邊替她着裝邊道,“姑娘容奴婢說句僭越的話,皇上對姑娘重視得緊,奴婢們可很是替姑娘高興呢。”太后先前對慕容寒枝那般兇惡,秋嬋原也替她揪着心,不過現在好了,皇上越來越有一國之君的威嚴和氣勢,有他相護,姑娘的好日子可數不盡了。

還有,她也是做夢都沒料到姑娘原來是這般天姿國色,在不知道慕容寒枝和端木扶搖之間的情意之下,她自然是覺得,用不了多少時候,姑娘就會成爲皇上的帎邊人了。

“你們有心了,”情知她是誤會了什麼,慕容寒枝也不解釋,“皇上勤政愛民,做個好皇帝,可比什麼都強,對我重視不重視的,我也原不在乎。”

“姑娘自是心境淡泊,”秋嬋眯着眼睛笑笑,“奴婢們都知道,所以才越發喜歡姑娘嘛,希望姑娘好。”雖說她跟在慕容寒枝身邊的時間不長,但對這個主子的性情也算相當瞭解,知道主子從不貪那些個金銀錢財等身外之物,也從不恃寵而驕,還經常把皇上賞賜的東西拿給她們,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所以說,先前端木扶搖跟太后慪氣,硬要立慕容寒枝爲後時,說她品行絕佳,在這宮中有口皆碑,說的是事實,並不是爲了氣太后。

“你們便是瞧着我百樣好,我哪擔得起,”慕容寒枝抿脣一笑,整理好衣服後坐下來,解開如雲的秀髮,秋嬋小心地替她梳理,鏡子中的這張臉晶瑩剔透,雖歷經滄桑,卻未見半點暇疵,只是眼神暗淡了許多,“我比你們經歷的事情多些,想要的也跟你們不同,未見得就有多清高,日後可別盡是在他們面前說我的好,免得招人取笑。”

秋嬋聞言臉上一紅,咬脣偷笑,“奴婢也沒說什麼,實話還不能說了嗎,姑娘就是對我們好,有什麼不能說。”

慕容寒枝從鏡子裡斜了她一眼,“倔丫頭!”

梳妝整齊,她讓秋嬋留下,自己去了承恩殿,結果才走到大殿石階下,一名匆匆而下的男子只顧低頭趕路,沒看到從一旁過來的她,兩下里猛地撞到了一起,慕容寒枝身子陡然失去平衡,“呀”地驚叫一聲,摔坐到地上去。

“啊呀!”對方也是一聲大叫,慌不迭去扶她,“恕我魯莽,恕我魯莽,姑娘可曾傷到?”

慕容寒枝揉着被他撞疼的胳膊,搖頭,“不妨事,是我不曾注意,不是公子的錯。”此人大概三十歲上下,麪皮白淨,身着白色長衫,從裝束打扮上來看,應是文士無疑。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姑娘可曾受傷?”此人連連道歉,然在扶起慕容寒枝,看清眼前人的臉時,他禁不住臉色一變,驚呼一聲,“你----”而後便怔怔瞧着慕容寒枝,沒了聲息,似乎難以相信。

慕容寒枝自是知道,他震驚於自己容貌之美,見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行爲如此孟浪,心中有氣,衣袖一指,甩開了他,“我沒有傷到,公子請。”話落她提裙匆匆上了臺階,走出老遠還覺到此人的目光直刺在背上,很是不舒服。

進了承恩殿,奔得有些急的她微微喘着,有種很不安的感覺,“那個人……”

“哪個人?”端木扶搖本正站在門口不遠處,見她臉色不大好,登時有些擔心,“阿鳳,是不是有人對你無禮?”

“沒有,”慕容寒枝搖頭,“太后最近無甚動靜,皇上不必緊張,只是……對了,皇上,方纔可是有人從這裡出去?”

端木扶搖略一思索,隨即明白過來,“你說孤竹國使者?”

“什麼!”慕容寒枝一驚,臉色有些發白,“那個人是、是孤竹國來的?”自從逃離孤竹國,她便決定將那段充滿屈辱血淚的日子徹底忘記,也絕不想再見那裡的人----五皇子算是個唯一的例外吧,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上,“他、他來做什麼?”

見她眼中隱隱的恐懼,端木扶搖自是明白她在怕什麼,忍不住嘆息一聲,“阿鳳你莫怕,他來只是要與我商談國事,所以我纔要你來與我商量對策,早知道該等他走了再喚你前來,免得你觸景……睹物……”連着換了兩個說法都辭不達意,他不禁有些尷尬,咬緊了脣。

慕容寒枝就算再滿心不安,也不禁失笑,“我倒不是說怕,就是覺得有些……不安吧,不知道那個人……”剛纔那個人在看到她的臉時,明顯相當震驚,難道他竟認得她嗎?

想到這一點,不由她不悚然一驚,萬一那個人當真是認得她的,回去稟告那孤竹無虞,依他對自己的滔天恨意,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如果到時候真的因她而出什麼事,她豈非成了罪人?

“阿鳳,你在擔心什麼?”見她臉色慘變,端木扶搖的心也跟着一緊,“難道……”估帥麗技。

“不可不防,”慕容寒枝頭腦裡一暈,快要喘不過氣來,“皇上,我自是不想連累你和望川國,只是、只是萬一孤竹無虞……我想,我還是離開的好。”

“不行!”端木扶搖斷然搖頭,神情堅決,“先不說那使者未必認得出你,就算有,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放着阿鳳你不管----你什麼都不用說,我絕不做忘恩負義的小人,再說,就算不是爲你,我朝與孤竹國之間早晚難免一戰,你又何必多慮。”

他把話說到如此份上,慕容寒枝儘管擔憂,也不好再說什麼。也罷,既然如此,就好好謀劃謀劃,做最壞的打算,若真能借此了結她與孤竹無虞之間的恩怨,去了這一塊心頭大石,未嘗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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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扶搖之所以沒怎麼把孤竹國放在眼裡,是因他早已從探子口中得知,如今的孤竹國雄風不再,當今皇上孤竹無虞是犯上作亂,硬奪了皇位,加上他性情殘暴,喜怒無常,根本不懂體恤民意,對朝臣更是非打即罰,因而人人自危,對他這個皇上更是心存怨念,無心輔佐。

當初與望川國結盟之時,先皇端木扶蘇曾經答應孤竹無虞,只要把慕容寒葉嫁給他做王妃,他就割讓五座城池給孤竹國,以表謝意。後來慕容寒葉離奇死於非命,這姻親成了笑話一場,可孤竹無虞卻一直沒忘端木扶蘇承諾他的事,因而一直派人索要這五座城池。

之前端木扶蘇在位之時,因不曾得到美人,自然不願意割讓國土,因而與之百般周旋。如今端木扶搖即位,孤竹無虞又來舊事重提,非得到這五座城池不可。然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使者帶回來的另一條消息,遠勝過他對得不到這五座城池的憤怒,“你說那個賤人在望川國?!”

自從慕容寒枝悄無聲息地離開,距今已有年餘,三百多個日日夜夜,孤竹無虞沒有一夜不從滔天的恨意中醒來,咬牙攥拳地發誓,只要找到她,一定將她千刀萬剮、銼骨揚灰,以報她對他的羞辱和算計之仇!

他本就被慕容寒枝一刀斷了子孫根,心頭有慾火卻不得宣泄,久而久之,鬱結於心,這脾性怎麼可能好得了?宮中上下傳言他這是修身養性,要得道成仙,不過也是爲了顧全他的顏面罷了,儘管他們並不知道內情,但有哪個爲君者不近女色的,沒有問題纔怪。

“臣不敢絕對肯定,但應該沒錯,”使者,也就是那天與慕容寒枝匆匆打個照面的朝臣,大學士佟閣誠惶誠恐的,“臣之前曾會過娘娘……慕容姑娘一面,如果不是她的話,這兩人的容貌也太相似了些。”

“賤人,賤人,朕看你還能跑到哪裡去!”孤竹無虞冷森森地笑,深陷的眼睛裡是嗜血的光芒。這一年多來受盡身心煎熬,他實已形銷骨立,雖還不到而立之年,卻已是身心俱疲,如同垂垂老者,而這一切在他看來,都是拜慕容寒枝所賜,他會饒過她纔怪。

佟閣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不會就此罷休,不禁暗暗有些後悔,不該把見到慕容寒枝的事說出來,可他先前曾聽人說,那慕容寒枝曾深得皇上寵愛,還替皇上生下了唯一的皇子,皇上應該是盼着找到她的吧,怎麼反而以“賤人”相稱,難道箇中還有什麼隱情嗎?

“那依皇上之意----”

“自然是把那個賤人找回來!”孤竹無虞正在憤怒與興奮之中上下顛簸,一時也沒察覺到不對勁,“好個端木扶搖,居然敢收容那賤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佟閣看着他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心道這個陰晴不定的皇上又要發無名火,儘管滿腹狐疑,也不敢再多言,唯唯喏喏地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賤人!”孤竹無虞顫抖着,除了罵這兩個字,他已不知該說些什麼,“你躲得好,躲得好,哈哈!咳、咳----”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把他餘下的話盡數憋在胸腹間,好不難受!不大會兒,喉嚨裡有腥甜的滋味兒涌上來,他眼前一陣發黑,重重摔坐在龍椅上。

幾天之後,孤竹無虞又派佟閣重上望川國,還帶了一幅畫像,說是要請回孤竹國流離在外的皇妃。

“皇妃?”端木扶搖皺眉,一臉茫然,居然裝得很像,“貴客真是把朕弄糊塗了,貴皇上的皇妃怎會在朕的皇宮,這玩笑開得可真不小啊。”

佟閣早料定他不會輕易鬆口,聞言也不急,“皇上容稟,佟某是替鄙皇上傳句話來,鄙皇上的妃子慕容氏,名諱上寒下枝,之前曾與鄙皇上甚是恩愛,後因有些誤會,慕容妃負氣出走,至今未歸,鄙皇上一直擔憂萬分,日前佟某無意間看到慕容妃就在皇上宮中,回去稟報鄙皇上,鄙皇上自是欣喜若狂,命佟某來請慕容妃回宮。”

“是嗎?”端木扶搖將信將疑,“朕還真是不知箇中有如此曲折,只是朕宮中之人,俱無孤竹國人士,貴客是否認錯人了?”

“鄙皇上也有此顧慮,故命佟某帶了慕容妃的畫像來,仔細比對過,當知是否是認錯人。”佟閣一臉胸有成竹樣,慢慢打開畫像,畫中人果然是慕容寒枝無疑,那絕美的容顏,冷靜憂鬱的氣質,眉眼之間的愁怨,畫的是惟妙惟肖,讓人否認不得。

“阿鳳?”端木扶搖訝然瞪大眼睛,轉而看向佟閣,“她便是貴皇上的慕容妃?”看他那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好像真的是才知道這件事一樣,其實,這只不過是他跟慕容寒枝早先商量好的計策而已。

既然猜到佟閣有可能認出自己,慕容寒枝就知道孤竹無虞不會輕易放過她,因而早做了打算,讓端木扶搖到時候就假做什麼都不知道,免得孤竹無虞指他奪人所愛之嫌。至於接下來的事,就看她如何做,以令孤竹無虞打消找回她的念頭----儘管這委實是難如登天。

“哦?”聽他這語氣不對,佟閣眼睛亮了亮,“皇上是承認慕容妃就在這宮中了?”你承認那就太好辦了,其實孤竹無虞也已經做好一切準備,只要端木扶搖拒不還人,他將不惜與其開戰。儘管依孤竹國如今的國勢,若是開戰,只怕討不到好處去。

可他對慕容寒枝的恨已經蓋過了一切,毀在她手裡的痛苦和恥辱他一日未忘,如今的他做這個皇上也沒有了任何意義,他滿心滿腦子就是找慕容寒枝報仇,哪還顧得上孤竹國百姓的死活。

“哦?”端木扶搖回神,隨即搖頭,“朕只是認得這畫中女子,並不知她是不是貴皇上的皇妃,這女子名爲鳳不棲,是雪池國公主陪嫁丫環,如今是我望川國女官,就在朕身邊侍候,不知朕與你所說,可是同一個人?”

“是嗎?”聽這個中內情如此複雜,佟閣不禁也有些拿不準,“那能不能請皇上將這位姑娘請出,容佟某仔細一辯?”天下人容貌再相似,也不會相像到如此地步,再說,若真的是慕容寒枝,她若抵死不認,他還有一記狠招,不怕她不服軟。

端木扶搖自是不知道他在打什麼鬼主意,佯裝沉吟了一下,點頭,“也罷,爲解貴客心中疑惑,朕就叫阿鳳前來便是----來呀,傳鳳姑娘。”

“傳鳳姑娘!”

內侍尖細的嗓音一道一道傳了開去,早已等候多時的慕容寒枝清冷一笑,整理一下妝容,緩步去了承恩殿,“見過皇上。”

她一入殿,佟閣的兩隻眼睛便死死盯在她臉上,過後鬆了一口氣,一臉篤定:不會錯,就是慕容寒枝無疑。“皇妃娘娘,臣有禮。”他洋洋自得地行禮,那樣子讓人想扇他一記耳光再說。

慕容寒枝冷冷看他一眼,“你是何人?誰又是你家皇妃娘娘?”

“臣佟閣,之前曾與娘娘有一面之緣,娘娘不記得臣,也很正常,”佟閣恭敬地行禮,還真像那麼回事兒,“皇上命臣帶話給娘娘,這些日子了,娘娘的氣也該消了,總不能跟皇上賭氣賭一輩子,娘娘這就隨臣回去.”

“回哪去?”慕容寒枝從他身上移開視線,語聲冰冷,“我不認得你,更不是什麼皇妃,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她對着端木扶搖行禮,“皇上要接見貴客,奴婢不便打擾,奴婢告退。”

然她才一轉身,佟閣已不緊不慢地開口,“娘娘這麼絕情,是不念跟皇上過往的恩愛了嗎?”

恩愛?慕容寒枝暗裡咬斷了牙,纔沒有流下淚來:過往的一切,是孤竹無虞強加在她身上的恥辱和折磨,哪有一絲一毫的恩,一點一滴的愛?!面對佟閣,她不承認也不否認自己的身份,就是不想從他嘴裡聽到“孤竹無虞”這個名字,那會讓她原本以爲的冷酷和堅強潰不成軍,會令她難以抗拒地想起那一切的苦痛和污辱!

“呵呵,”她冷笑,“貴客真是個有情人,可惜,你對我說這些話,找錯人了,失陪。”

“娘娘!”絲毫不計較慕容寒枝的惡劣態度,佟閣聲音高了上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布包來,散發着淡淡的香氣,“這是皇上託臣轉交娘娘的,皇上說了,娘娘一定會收下的。”

“不必了,”慕容寒枝深吸一口氣,並不回身,“我說過不認得你,怎好隨便收你的東西,你莫要再多說,否則----”

“這裡面是小太子的胎髮,很是珍貴的,”佟閣笑得眯起眼睛來,像獵人見到逃不掉的獵物一樣,志得意滿,“娘娘生下小太子才幾天哪,就狠心離去,再也不見小太子的面,如今小太子已兩歲,正自呀呀學語,娘娘是不是很想聽他叫你一聲‘母妃’?”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能夠打動慕容寒枝早已如死水的一樣的心,那就是這個她帶着屈辱和恨生下來的、孤竹無虞的孩子!

離開這許久,她不是沒有想過孩子,不是沒有在夜裡因爲想孩子而偷偷流過淚,可是,那又怎樣?孩子是她的,同時也是孤竹無虞,是她此生最大的仇人的孩子,叫她怎麼面對這個孩子是愛,還是恨?

身軀泛起不可抑制的顫抖,慕容寒枝死死掐緊了掌心,再開口時,聲音還是在發抖,儘管不明顯,但在寂靜如夜的大殿上,卻仍是分外的清晰,“我孤身來去,擔不起這一聲‘母妃’,你快點走,告訴孤竹無虞,莫要枉費心機,爲一個早已心死之人興師動衆,不值得。”

說完她邁步就走,連頭都不回,也沒打算接那個小小紅包----接了又如何,她這一生都不可能與這個孩子在一起,何必留下念想,日後睹物思人,更添傷懷。

“娘娘是承認自己的身份了?”佟閣笑的很是得意,皇上這一招果然厲害,皇妃,你不認也得認!“既如此,皇上還說,過去種種都是過眼雲煙,不再計較,只要娘娘回心轉意,回到皇上身邊,皇上定會拋棄前嫌,與娘娘鴛鴦白首,絕不相棄。”

鴛鴦白首?絕不相棄?哈哈哈,孤竹無虞,你當我是三歲頑童,還是不知你狠絕心性,事到如今,我難道還會信你鬼話不成?她冷笑,反正跟孤竹國的樑子算是結下了,什麼話都不必再說,飄然離去。

佟閣收回小紅包入懷,喃喃了一句什麼,面上笑容很是詭異。

端木扶搖笑笑,目露誇張之色,“哎呀,朕倒是不曾想到,原來阿鳳會是這般身份,只是看她絕計不願回去,貴客看這如何是好?”

“皇上的意思,不肯放慕容妃與鄙皇上團圓嗎?”佟閣又不是笨蛋,豈會到如此份上還看不出端木扶搖分明就是有意推託,臉上雖在笑,眼神已變得銳利。

“貴客這是在指責朕嗎?”端木扶搖眼神一冷,爲君者的氣勢一旦展現,自讓佟閣這種小人物膽顫心驚,“朕從未限制阿鳳自由,她既不願回去,必是無可留戀,貴皇上又何必強人所難,何況阿鳳於朕有恩,朕自當護她周全,若是有人要傷害於她,朕絕不答應!”

這話一說出來,便算是跟佟閣擺明了態度,除非慕容寒枝自己願意,否則誰都不能強迫她半分,換句話說,望川國和孤竹國之間一直以來的僵局,以慕容寒枝爲引,徹底打破,戰事將至。

“好!”佟閣一甩衣袖,“皇上執意如此,佟某無話可說,告辭!”

看着他憤怒的背影,端木扶搖無聲冷笑,“無話可說,還囉嗦半天。”

其實慕容寒枝並沒有去遠,只是不想再跟佟閣多說而已,躲在柱後看他走遠,她立刻進殿,臉有憂色,“孤竹無虞很快就會知道我在此處,若他一怒起來,發兵來犯,令得生靈塗炭,我豈非成了罪人?皇上,我還是……”

“你惦念自己的孩兒,想回去看他?”端木扶搖似是看透了她的心事,神情篤定,“阿鳳,不是我無情,若事實真如你所說,我料定孤竹無虞是要騙你回去,你怎能上他的當?”

“我不會回去,”慕容寒枝苦笑,“我焉會不知他有多恨我,怎可能回去受他羞辱折磨,那孩子是他的血脈,他要殺要留,隨他意願,當初我既捨得下他離開,就是當從來沒生過他。我只是、只是不想兩國子民受我連累。”

“你也太託大了些,”端木扶搖撇了撇嘴,還衝她擠眼睛,“我早已說過,就算不是爲你,我朝與孤竹國難免一戰,孤竹無虞一直向我索要五座城池,可身爲皇上,當然寸土必爭,豈容他人覬覦,他此番不過以你爲藉口而已,你又何必耿耿於懷,硬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慕容寒枝略有些驚訝地看着他,倒是沒想到他年紀雖輕,卻能說出這般條理清楚、面面俱到的話來,不禁又有些遲疑,“可是如果……”

“沒有可是和如果,”端木扶搖擺了擺手,“孤竹無虞不向我挑戰便罷,若他膽敢來犯,便同他決一死戰,怎能受他要挾,任他玩弄於股掌之上!”

看他鬥志昂揚,絲毫不怨自己,慕容寒枝也不禁豪氣頓生,“也罷,我自孤竹國來,對他們多少有些瞭解,應當能且你一臂之力,還有,”她眼中精光一閃,“是時候拜會一下孤竹國五皇子了,是嗎?”

端木扶搖亦是聰明人,稍做聯想,便睿智一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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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質子,五皇子孤竹無越如今過的日子,絕對算不上好,甚至是相當淒涼的。從來到望川國那一天,“質子”這一屈辱的身份就讓他受盡了世人的白眼,再加上他是孤身一人前來,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隱疾在身的他更不能享魚水之歡,此種境況之下,他的心情有多苦悶,可想而知。

先前端木扶蘇是很有誠意與孤竹國結盟,因而給五皇子安排的住處還算說得過去,是一個獨立的院落,雖然不是多麼大,但很清靜雅緻,派了十幾人服侍於他,除了不能離開京城,其他地方他還是可以去的。可依他這樣的心境,去到哪裡都一樣。

後來端木扶蘇駕崩,新皇繼位,他也聽人們說起,新皇不受人待見,更是太后的眼中釘、肉中刺,原本還暗自欣喜,盼着望川國能夠大亂,他就可以藉機逃離,回去見母妃一面----離開這麼久,也不知道母妃如何了,每每想起來,他這個七尺男兒都會哭到喉嚨沙啞,好不冤枉。

可天不隧人願,新皇繼位那般自然,一點波折都不曾起,令他無比失望,只能繼續做這個質子,不然還能怎樣。兩國之間關係日趨緊張之事,他也有所耳聞,所以才更急,因這兩國一旦起戰事,最先受到連累的,就是他這個質子無疑,而依孤竹無虞對他的恨,是不可能爲了顧忌他的安危而做出什麼讓步的。

“難道我註定命絕於此……”想到絕望處,萬千苦痛涌上心頭,他低低地呻吟一聲,閉上了眼睛。

驀地,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報,“五皇子,鳳姑娘求見。”這些侍衛雖沒有親見過慕容寒枝的面,但皇上身邊的大紅人鳳姑娘之名,卻沒人不知道,看到她手中的令牌,他們自然恭敬萬分,半點不敢怠慢,甚至不敢問她身後那個穿了寬大斗篷,以帽遮顏的人是誰,就趕緊往裡報。

“鳳姑娘?”五皇子愕然,“哪來的鳳姑娘?”他在這望川國一個熟識之人都沒有,更不用說爲免讓人知道他不能人道,從不與任何女人親近,這“鳳姑娘”是什麼來頭,居然會來找他?

“宮裡的鳳姑娘,五皇子請開門。”

宮裡?五皇子心裡“咯噔”一下,本能覺得事有蹊蹺,不及細想,過去一把拉開門,“你……”然等到看清門外人的樣貌時,那一瞬間他猶遭五雷轟頂,臉上瞬間沒了半點血色。

慕容寒枝緩步走進,她身後的人,自然是端木扶搖,也跟着走進,反手關門,她淡然一笑,神情平靜得很,“得見故人,五皇子這反應,是不是太過傷人了些?”看他瞪大了眼睛,駭然欲死,當她是魔鬼,還是閻王爺?

故人?好一個故人!震驚過後,五皇子終於回神,還是有些不敢接受,禁不住用力揉眼睛,“寒枝,真的、真的是你嗎?你、你不是----”他當初離開孤竹國前來做質子時,慕容寒枝還是孤竹無虞的“寒妃”,正懷着他的孩子,現在怎麼會……

“就是我,慕容寒枝,”慕容寒枝淡然一笑,相較於五皇子的激動和不知所措,她居然可以如此平靜,“想不到我們還會再見面,而且是在異國他鄉,此種情況之下,是嗎?”

過去與五皇子的恩怨糾葛,她已淡忘,本以爲兩下相見,就算她對他再無情意,至少也會怒一番,感慨一番的。可沒想到,真的見到了,看着五皇消瘦到不成樣子的身形,和暗淡無光的雙眸,她的心境是一片平靜,似乎眼前站着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與她不曾有過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五皇子哆嗦着嘴脣,終於開始相信這個人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女人,心底洶涌澎湃,他身子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住,“真的是你?爲什麼?”

“不爲什麼,陰錯陽差而已,”慕容寒枝扶着端木扶搖坐下,“五皇子,你是否還需要更長的時間冷靜下來,我等你。”

五皇子怔怔看着她,燭火搖曳之下,但見慕容寒枝的臉猶如風中花瓣,那般飄搖而不真實。那時一別,如今兩下相見,恍若隔世,儘管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心神俱震的情形之下,根本不知如何開口相問。“你怎會在這裡,皇兄他、他對你是不是不好?”

“呵呵,”慕容寒枝嘲諷地笑,搖了遙頭,眼神憐憫,“五皇子,想不到一年多的掙扎求生,居然沒令你改變分毫,你還同過去一般天真!孤竹無虞是什麼心性的人,你會不知道?他待我若有絲毫情意,我今日會站在這裡?”

五皇子身子一震,眼中有羞愧之色閃過,這般尖銳的話入耳,他打了個激靈,這才醒過神,“我只是不明白,你、你怎會在此?你是特意前來找我?”難道是她知道自己在這裡過得不好,對他舊情難忘,所以纔想盡辦法逃離孤竹國,前來找他的嗎?

看到他眼裡的驚喜之色,慕容寒枝知道他會錯了意,冷冷道,“五皇子,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我與你今生的緣份已盡,從此再無個人恩怨瓜葛,我今日前來找你,只爲國事。”

國事?五皇子愕然,“什麼國事?”他是應該承認,隔了這麼久不見,慕容寒枝跟過去不一樣了,雖然那時候的她也是冷靜而聰慧的,卻遠不及今日這般大氣,咄咄逼人,想來這一年多,她一定又經歷了很多事吧。

“我先替你引薦,”慕容寒枝側身讓開,一直沉默的端木扶搖掀開帽子,露出清秀的臉來,“這便是當今聖上。”

“什麼?”五皇子大吃一驚,出於兩國之間如今的局勢,他本能地後退一步,眼神冷厲,“你是----”

“我就是,”端木扶搖淡然一笑,他年紀雖較五皇子輕,這份沉着卻不輸他分毫,“你不必緊張,我既一人前來,就沒想要爲難你,我今日前來,是爲兩國利益考慮,請稍安勿躁。”

五皇子有些驚魂未定,可這個人面容平靜,不見絲毫殺氣,態度上也很客氣,應該真的沒有惡意,否則他若真想要自己的命,只須派人前來,又何必費這許多脣舌。

“你到底有什麼事?”他先前也聽說新繼位的皇上年紀很小,且一直不入朝臣的眼,卻沒想到今日一見,會是這樣一個清秀乾淨的少年,也難怪沒人把他瞧在眼裡了。

得端木扶搖示意,慕容寒枝不緊不慢地開口,“事情緊迫,我長話短說,兩國之間先前就有嫌隙,我逃離孤竹國後,孤竹無虞自是恨我入骨,如今他已得知我就在望川國,想必會以此爲藉口,挑起兩國戰事,所以皇上纔要來找你商議,如何將這場戰事所帶來的損傷,降至最低。”

她這話裡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對於剛剛見到她、心神大亂的五皇子來說,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他微張站口看着他們兩個,說不出話來。

等了一會不見五皇子有迴應,慕容寒枝突然一笑,有些不屑,“怎麼,五皇子年餘不在朝中,對於國與國之間的利益衝突已然難以理解了嗎?還是說你的鬥志已被消磨殆盡,不想再做任何改變,寧願一直這樣下去?”

她這話諷刺意味那麼明顯,而且竟然絲毫不留情面,五皇子就算性格再溫和,也不禁紅了臉,惱怒地瞪着她,“寒枝,你、你怎麼這麼說話?”

“我與你之間已無情意,而且如今我化名鳳不棲,只爲方便行事,請叫我鳳姑娘,”慕容寒枝冷下臉來,“我倒是忘了,勸得皇上來找你議事,應該先問一問你的意思纔是。”

“我的意思?”五皇子又是一愕,“我什麼意思?”看來他還沒從驟然見到慕容寒枝的震驚中回神,腦子不太清楚,問出的話也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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