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子陵既然恢復了前世的一點記憶, 自然不會再任由崔家人尤其是崔浩然接近九書,當然,世子一家除外。
他動作迅速, 不過幾天功夫,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崔家三公子崔浩然被景王賞識, 調往京畿大營做千夫長, 說是讓他好好揚揚當年老安王爺征戰沙場無人能敵的霸氣。
崔浩然心裡如何想不得而知,只是崔家人都高興壞了。要知道,崔家上下除了世子之外, 可再沒有一個小輩做了實職的。崔浩然也算是獨樹一幟了。
先皇年紀長的時候越發多疑,老安王爲了避嫌也爲了保護一家老小主動解了兵權, 交給皇上, 換了先皇一紙詔書, 說是讓安王的爵位世襲。
陪着先皇打天下的一干老人,除了安王之外, 哪家能有這樣的榮耀?就算是現在是王爺,過了一兩代人,也就成了一等將軍三等將軍了。
現在可好,景王看重崔家老三,讓他進入軍營鍛鍊, 當今也是準了的。如此看來, 當今倒也是一個不錯的皇帝人選, 最起碼爲人大度, 敢於識人用人。
一干牆頭草勳貴們心裡有數, 這京城裡上層的局勢有開始漸漸變化。之前還在猶豫到底是支持別的王爺還是皇上的人,心裡都有了打算。
到了這裡, 聶子陵的目的也算達到了。既讓崔浩然遠離了九書,也順便拉攏了一下朝中的勳貴,可謂是一舉兩得。
安王和崔夫人自然是站在皇帝這邊,都叮囑崔浩然要好好幹,爭取往上爬,最起碼,也得朝林大將軍的兒子林奇看齊。在崔家人眼中,自家的孩子最是出色不過,只有崔浩然有些不大高興,他還想着要抱得美人歸呢!
千夫長可不是什麼好當的。雖然祖上是軍功起家,崔浩然的武藝也不過爾爾。況且要是做了千夫長,每日都得訓練,只能住在大營裡。這軍營裡可沒有什麼好看的女子,更不要說長得像九書這樣漂亮的了。一羣糙漢子,有什麼好的!
只是並不是所有崔家人都在爲崔浩然感到高興,最起碼,連霜就不是如此。
因爲崔浩然現在有了實職,身份地位也和之前大不一樣。想要嫁給他的京中貴女的數量自然也是往上增加了不少。
連霜到底是身份不足,每次碰見有別家的小姐悄悄拜託自己打聽表哥的消息,她的心就跟紮了針一樣,疼得厲害。
但是她又不能直接跟別人說表哥是我的,你們都別搶,只能自己心裡氣悶。而且表面上她還得跟別人說笑,聊些表哥的趣事,沒過幾天,她就倒了下去,躺在牀上病怏怏的,讓一些人看了心疼。
安寧郡主是連霜最要好的朋友,兩個人關係很是不錯。聽說自家好姐妹生病在牀,安寧郡主坐不住,第二天就來看望連霜。
連霜的房間很素淨,很是符合現在讀書人的審美,書架桌椅擺放地錯落有致,看着別有一份雅趣。安寧郡主對這些看也不看,直接領着下人來到連霜牀邊,看着面前脆弱的病美人掉眼淚。
連霜的樣子乍一看真的是不大好。面色蒼白,臉頰帶着一絲紅潤,青絲被香汗黏在額頭上,看着很是楚楚動人。不過看見自己最好的朋友過來,連霜還是撐着胳膊坐起身,讓下人在她背後放了一個靠枕,然後才和安寧郡主小聲說話。
安寧郡主知道連霜喜歡她的三表哥,也瞭解最近的事情,只是她卻也不清楚怎麼纔可以幫助小姐妹,只能示意身後的下人都先退下,拉着連霜的手安撫道:“我知道你喜歡你家表哥。現在你表哥的親事還沒定,你怎麼就一蹶不振了呢?你莫非真想看着你表哥娶別的女子?”
連霜一聽見表哥二字,眼淚唰得就流了下來,她拿着一個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眼淚,滿心彷徨:“我也不願意的。可是,單單是身份,我就配不上我表哥。更不要說,阻止別人接近我表哥了。”
安寧郡主眼珠子一轉,笑着說:“你的身份不算大事,關鍵是你得讓你表哥非你不娶才行。你現在想想,哪一個貴女對你來說最有威脅,我幫你瞧瞧,看她有沒有什麼錯處。只要你不慌不亂,怕什麼!”
連霜神采奕奕,回答說:“其實有威脅的不過二三人。只是我最厭惡的就是張家四小姐張九書,也是我們世子妃的庶妹。”
其實九書已經不算是連霜的威脅了,畢竟崔夫人是不會願意自己家裡再多一個張家的兒媳婦的。況且,張九書只是一個庶女,身份比自己高不了多少。只是九書那張臉着實好看,連霜長相雖然秀麗,和九書比就差了許多,再加上表哥對九書的一些額外關注,連霜心裡自然不平。
安寧郡主見連霜精氣神好起來,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了幾分,連忙附和道:“那好。現在正是酷夏,我家院子裡有一處小湖泊,裡面種了不少荷花,我就開一個賞荷宴,邀請京城貴女參加,到時候也會給那個張家小姐下帖子。我就幫幫你,讓她呀,好好出一回糗!”
連霜連連點頭,整個人很是激動。看不順眼的九書就要被針對,連霜非常高興。她這次臥病在牀,本來也就是心病,現在心病一去,面上也精神許多,和安寧郡主說笑起來。
安寧郡主知道連霜喜歡崔家表哥,連霜也曉得安寧郡主心念景王殿下。說句實在話,全京城,只要是沒有心上人的,哪家貴女不心儀景王?
長相英俊,爲人闊綽,家世高貴,武藝高強……一條一條細細算下來,這滿京城的女子配給景王,就是高攀了。
安寧郡主更是喜歡極了景王爺。之前有個六品官的庶女大言不慚,在大庭廣衆之下說自己以後定要嫁給景王爺,所有在場的小姐夫人都面面相覷。只有安寧郡主直接站起身,拿起身後下人手上的鞭子就往她臉上抽去,一連好幾下,才住了手。
等衆人看完笑話,扶起那個官小姐的時候,她的整張臉已經毀了個七七八八。等擡回她自個家裡,看過大夫,知道自己的臉好不了的時候,那個官小姐直接鬱鬱而終。
安寧郡主一戰成名,在這京城裡頭,可沒有那家貴女敢說她半句壞話。
連霜心情好了,也來湊趣安寧郡主,說道:“聽說前些日子你又去太后說話了?可是得到了什麼好消息?”
安寧郡主羞澀道:“哪裡會?不過是和太后老人家聊聊天罷了。況且景王爺事務繁忙,不常去看望太后,我想着能替他儘儘孝心,就常去了一點。”
連霜也不和安寧郡主客氣,整個人攀在她肩上,調笑道:“那豈止是一點,那是你想常駐皇宮纔對。不過景王爺經常回皇宮住着嗎?我怎麼聽外面人說他早就有了外邸。”
安寧郡主也不知道,爲難地搖了搖頭,想了一會兒,解釋道:“可能是爲了安全考量吧!現在情勢不大好,他們最是容易受傷。”
連霜順着安寧郡主的思路想下去,好像真的有一番道理,下意識沒有說別的。比如說,景王根本不在意安寧。
幾日後,安寧郡主給全京城的貴女都發了邀請函,請她們過府一聚,一起來賞荷。九書這個不算是京城人士的也被世子妃塞了一張帖子,讓她到時候過去一趟。
雖然九書心裡老大不樂意,只是大姐威武雄壯,身爲妹妹的九書也只能答應了下來,等着到時候也去玩玩。不過,聽說這安寧郡主和連霜要好,希望不會又是一次鴻門宴。
此時九書還住在崔小姑這裡,聽說九書要是參加宴席,崔小姑也來了興致,要給九書好好打扮。
所以,到了賞荷宴當天,九書就被拖到崔小姑房間裡。一番打扮過後,崔小姑和紅姨看着鏡子中的九書呆住了。
人靠衣裝,平時九書穿的都不打眼,崔小姑雖然自己穿的簡單,卻是看不慣九書穿那些,特意爲九書找了一件石榴紅的衣服出來。紅色的裙裾上用着金線密密麻麻地繡着各式圖樣,放在一邊看着很是普通,行走的時候卻是驚豔衆人。
柔順的長髮被小心盤起,上面插了一根精緻的玉簪,上面刻了一樹石榴,手藝精緻,巧奪天工。還有皇帝特意尋來討心上人歡心的珍珠耳墜和紅瑪瑙花鈿。
整一套下來,即便九書身量一般,看着也恍如神仙妃子,清麗的五官中帶着些嫵媚,格外吸引人。
崔小姑看着自己忙活半天的成果,滿意地拍拍手,讓神情依舊恍惚着的紅姨帶着九書走人。
九書來得有些晚。等她到了賞荷宴舉辦的那個湖泊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只是九書的出現,讓整個園子爲之一靜。國色天香,不過如此。
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突然出現的美人是誰。京城裡哪家小姐長得好看哪家醜陋是所有人門清的事情,這個出衆的美人,她們,還從來沒見過。
蹭着工部尚書家小姐的請柬來的三小姐欣喜地看着在場衆人的表現,心裡美滋滋的。自家小妹長得就是好看,這不,就算一開始只是路人,現在也變成了衆人的焦點了。
果然,美到令人驚豔的存在無論在哪裡都不會被人忽視。
安寧郡主的臉色卻是不大好看。她今天和九書穿了同一個顏色的衣服。九書沒來之前還好一點,安寧郡主畢竟是東道主,所有人在見到她的時候都會誇上一句衣美人更美。
可誰能料到,後面會出現一個穿石榴紅比安寧郡主更好許多的女孩呢?安寧郡主身上本來還算大氣豔麗的顏色被旁邊的九書一比,像極了褪了色的破抹布。這差距大的,讓她們連承認安寧郡主更美的勇氣都沒有。
不少人看向九書的視線就變得詭異起來,裡面還夾雜了些許同情,當然也有幸災樂禍。
安寧郡主的暴脾氣可不是好惹的,希望這個美人背景夠大,不然只怕是會被安寧郡主針對。上一個容貌被毀的官家小姐還沒去幾年呢!
九書卻沒注意別人的眼光,在看到園子裡有三姐的時候,就往這邊過來。她和京城的貴女都沒什麼交情,還不如在三姐身邊閒着痛快。
只是她的存在已經刺痛了別人的心。本來安寧郡主因着連霜的緣故看九書就不很喜歡,現在更是討厭。她幾乎已經可以感受到旁人看向她的嘲笑眼神,心裡越發難堪。
她直接站起身,手上甩着鞭子就往九書這邊走去。
周圍人紛紛散開,看着她的背景有些怨憤和驚恐。不過是人家比她好看了些,就想要打人家,這氣量2何止是小一字可以形容?不過是一個郡主罷了!
九書正在和三姐說話,背對着安寧郡主,並不知道她朝這邊過來。
三小姐對安寧郡主臉上的猙獰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覺得不妙,連忙拉着九書往一邊走去。
九書看三姐反應不對,好像在自己身後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她急忙回頭,卻被迎面而來的一道鞭影嚇住。
那一瞬間,她似乎清晰看到了對面女子臉上的殘忍笑意,心裡一冷,就要往一邊躲去。
只是她的速度不夠快,趕不上鞭子飛來的速度。
所有人看着面前即將發生的慘劇,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有的膽小的女子還往別人身後躲去。
這時遲那時快,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九書面前,重重的鞭子“啪”得一聲落在了他的背上,九書安全了。
九書本來以爲自己要受了這一鞭的,只是一聲脆響過後,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疼痛感。她不由得睜大了本來閉上的眼睛,呆呆的看向安寧郡主的方向,卻只看到了聶子陵噙着笑意的臉。
居然是聶子陵爲自己擋了這一鞭!
九書心裡微動,連忙轉到聶子陵身後看他的傷勢。剛剛安寧郡主那一鞭根本沒有留情,即便聶子陵身體不錯,也不值得爲這逞強。
早在看見高高在上的景王爺爲九書擋鞭子的那一刻,園子裡的所有人就驚訝地不行,全神貫注於這件事情的發展。安寧郡主更是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什麼話來。
聶子陵看着九書爲自己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很高興,還特意張開了手臂,讓九書好好檢查。只是剛剛安寧郡主試圖傷害九書這件事,他可不會忘在腦後。
等九書停下來之後,聶子陵轉過身,看向安寧郡主,眼神分外冷酷,語氣像纔在冰裡涮了一遍一樣,無情地可怕。
安寧郡主聽着耳邊心上人說的話,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聲之後,直接昏厥在原地,被人慌慌張張地接住放倒在地上。
聶子陵他剛纔只說了一句話,“安寧郡主如此殘暴,不如去天牢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