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婕妤隨手理了理頭髮, 看着安寧郡主,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即刻隱去, 面上浮出一抹笑意, 問道:“安寧郡主大駕光臨, 突然找上我, 可是有什麼要事?”
安寧郡主臉色晦暗不明。她一向心氣兒高, 現在讓她低聲下氣地求人,心裡自然好一番糾結。定了定神,安寧郡主想到自己來的目的, 將心中的不快壓下,屈身行了個不大不小的禮:“娘娘安好。”
姚婕妤撫了撫衣角, 道:“郡主何須多禮。我不過是個婕妤, 郡主可是武成王的掌上明珠呢。”
安寧郡主聽出了她話音兒外的嘲諷, 當即就要變了臉色,邊上的連霜見情況不對, 急忙伸手拉住了她。“娘娘這是哪的話,如今有誰不知道您是咱們皇上心頭寶,掌上珠呢,哪個要是敢因您的身份而看低您,那纔是拙了眼呢!”
姚婕妤笑了笑:“你的嘴倒是甜, 是哪家的丫頭?”
連霜扯了扯郡主, 示意她冷靜, 隨後臉上掛上了得體的微笑:“回娘娘, 霜兒是安王王妃的外甥女, 娘娘怕是之前不認識。不過崔家待霜兒極好,霜兒這才求了郡主幫忙救救崔家, 哪知郡主說娘娘聰穎過人,而且心腸最是柔軟,霜兒這才央求了郡主過來拜見娘娘的。”
“哦,救崔家?我可沒這麼大本事。你還是先說說是什麼事情吧!”說着,姚婕妤衝着身後吩咐了一句,“小心伺候着我們的安寧郡主,可不能惹人家不高興。”
安寧郡主冷哼一聲,也不說別的,用眼神示意連霜趕緊說她的事情。
連霜倒也不怯,慢慢悠悠地將今天的事情說了。
姚婕妤似笑非笑地看着這兩人在自己眼前表演,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茶水。
連霜說的很詳細,姚婕妤聽得也很有趣。不過是簡單的辦個賞荷宴,安寧郡主能鬧成現在這個情況也是能耐了。
不過是特意邀請了人家,湊巧碰見對方和自己撞衫,又湊巧豔壓了自個。按照安寧郡主的小性確實會發飆,不過拿鞭子抽人卻被突然出現的景王擋了,也確是她倒黴了。
只是,這和崔家有什麼關係呢?還不如聶子陵和自己關係大。他居然爲別人擋了鞭子、舉止親暱,真讓自己有些不大高興啊!
因着她與太后的關係,姚婕妤和聶子陵算是青梅竹馬,至少要比安寧郡主和聶子陵的關係要好很多。只是當年,當姚婕妤選擇要嫁給誰的時候,她還是選擇了皇上,而不是聶子陵。
不管怎麼樣,做王妃到底是不如做皇上的妃子好。
只是,她在嫁給皇上之前,並不知道皇上有一個心上人。嫁給皇上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當初做下的決定有多錯誤。然而事既如此,她就不可能再有別的什麼念想。
只是若是聶子陵對別的女子好,她的心裡會有一點點不舒服。
當年她嫁給皇上,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聶子陵待她一般。如果當年他肯爲她,像今天這般對張九書一樣,她也不會做出當年愚蠢的決定。
一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姚婕妤的心情就不是很美了。她看了一眼還在絮絮叨叨的連霜,眼神不耐。
連霜也知趣,連忙趴在地上,輕輕啜泣道:“若不是這個張九書做的實在是太過過分,霜兒也不至於會找到婕妤娘娘。她現在當衆和景王爺動作親暱,不知檢點,傳得滿京城都知道。到時候,我崔家未出嫁的女子名聲可怎麼辦?她這可不是害了我們崔家嗎!”
姚婕妤心裡微動,不過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連霜繼續說道:“更何況張九書此次已然不是初犯。仗着自己貌美,除了勾搭景王爺之外,她還故意勾引我崔家的少爺,甚至還因爲她而鬧得兄弟失和,實乃禍水。娘娘既爲京中德禮典範,自然要出面呵斥張九書一番,爲我崔家正名。”
姚婕妤眼神暗了暗,瞥了連霜一眼,心裡明白,她說的十成是假話。不過既然她想要收拾張九書,表面上自然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此,姚婕妤只是輕輕點頭。連霜臉上頓時閃現出驚喜的笑容。
安寧郡主又和姚婕妤嘮嗑一會兒之後,便帶着連霜走了。
等旁人都走乾淨了,姚婕妤一個人坐在自己宮裡的座位上發呆。
她身邊的大宮女是姚婕妤從家裡帶過來的,自然是忠心無比。她看着娘娘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連忙勸道:“娘娘,你現在已經是宮妃了,何必在意一個和景王有關的女子呢?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也不好啊!”
姚婕妤一擡頭,臉上的淚痕頓時嚇了大宮女一跳,“娘娘,你怎麼哭起來了?全是奴婢的不對,是奴婢說錯話了!奴婢自打一巴掌給娘娘賠罪!”
一聲脆響,大宮女果然在自己臉上打了一下,姚婕妤頓時也不哭了,連忙拉過大宮女細細看着她臉上的巴掌印。
“你怎麼下得了手?快去找我妝臺夾層的那盒玉露膏拿來擦擦,女孩子怎麼能在臉上有傷呢?”
大宮女卻是絲毫不在意自己臉上的狼狽,眼神灼灼地看着姚婕妤,想知道她攬下今日這樁事的原因。
姚婕妤見狀,只好嘆了口氣,說道:“你當我願意嗎?只是……只是爲了姚家罷了……”
“姚家?!”那宮女的聲音頓時尖利起來,“姚家怎麼敢找上娘娘?姚家拖累娘娘還拖累得不夠嗎?”
“到底是同族。我孃親還在姚家後院,我不能置她不顧。我那個父親前些日子給我傳話,讓我試探試探皇上對於姚家的態度。今天的事,就算是和景王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會答應下來。皇上已經不那麼信任姑母了,我必須看一下他對姚家的忍耐極限。否則……”
大宮女也不說話了,她們都是可憐人,沒法決定自己的自由,在這後宮中相依爲命而已。
夜幕漸漸降臨,偌大的皇宮裡卻沒有點起任何一盞燈,黑壓壓的,像極了最後的一點孽障。
同樣的月光下,九書卻是想着今天的事情,然後就忍不住羞紅臉,躲在被子裡偷笑。
從安寧郡主家離開之後,九書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回到崔小姑家裡。結果,在進入房間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剛剛還在牽腸掛肚的聶子陵。
她的心一瞬間就像開了花,她無法掩飾自己的心動,只能傻笑。
聶子陵卻是精明,拿着自己的傷做筏子,故意哼哼唧唧,裝的很難受的樣子,讓九書都不好意思表示自己的謝意,只能忽視崔小姑曖昧的眼神給聶子陵驗傷。
可誰知,他背上居然一點傷勢都沒有,讓九書又高興又生氣。高興的是他沒有受傷,生氣的是他居然裝作自己受了傷。這哪有人特意說自己生病的?聶子陵在自己咒自己這方面,也算是拔了頭籌了。
九書當時就直接將手上的溼手巾扔到聶子陵的頭上,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連聶子陵追在身後喊的道歉也聽不進去。
現在一想,自己今天的行動可真是幼稚。
九書趴在桌子上托腮,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她房間的窗戶突然被人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每一個停頓都一模一樣,節奏規律。
九書站起身,慢慢地往窗戶邊走去,打開窗戶,外面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原來是有云彩遮住了月亮。
不過剛剛來敲窗戶的人呢?
一陣風吹過,雲彩散開,月亮漸漸露出了全貌。月光皎潔,地面上也開始亮堂起來。
一丈遠的地方,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從黑暗中顯示出了全身。
一隻耳朵……半張臉……一整張臉……
月光下,聶子陵英俊的面孔像是鍍着一層柔光,讓人的眼睛禁不住發暈。
九書震驚地張大了嘴巴,看着面前的男子,眼睛卻是微微彎起,一個大大的微笑緩緩爬上了她白皙的面龐。
聶子陵見九書看見了自己,也不賣關子,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白色的外衣映的他整個人更加丰神俊朗,飄飄欲仙,看着彷彿是踏月而來應約的神。
他認真而渴望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怯於身上凜冽的寒意而沒有將人擁入自己懷中。
依舊勾人的嗓音在九書耳畔響起,“九書,你可願意今日做錯了一件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