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上的行人逐漸散去,街上空蕩蕩的。
玩了一天, 九書三個很是盡興, 只是身上的疲倦卻是難消, 臉上也帶出了一點無力。
聶子陵也不是不擅長察言觀色的人, 自然注意到心上人的些微不適, 隨即拉着林奇和九書幾個人告別,一言一語很是彬彬有禮。
“四小姐,時間不早了, 林奇那傢伙身子弱,我得先送他回去, 不如我們就此告別?對了, 要是四小姐有什麼事情想找我這個地頭蛇幫忙, 直接去之前那家酒樓找掌櫃的,報我的名字就可以。我現在居無定所, 只能先這樣。”
九書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笑着點頭。說句實在話,她現在對聶子陵這個人非常好奇,尋常權貴能擁有稻香居的份子?
林奇卻是在聶子陵停下腳步的時候就感到不妙,接着, 後面損友的行爲更是讓他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雪上加霜。他都快被聶子陵這傢伙氣笑了。不就是毀了他和心上人的第一頓飯嗎?
好吧, 雖然自己確實是做錯了, 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啊, 當着自己本人的面就開始作妖, 說自己身體弱,還不如人家幾個小女孩。好氣哦!
林奇心裡藏不住事, 剛剛轉過一個彎,林奇就死活拽着聶子陵的衣服不讓他走。
“好你個小子,你想要討好張家小姐就算了,幹嘛說我身體差?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在說謊好嗎?”
聶子陵將自己的衣領從林奇的手中解救出來,下頜微收,閉着眼睛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個字:“哦?”
林奇氣結,看着聶子陵那張寫着“我就是這樣幹了,你想怎麼着,打我啊”的臉,恨恨地攥了攥拳頭,又緩緩鬆開。
打也打不過,找後臺也高不過聶子陵,林奇能怎麼辦?只有兩個字可以解決:忍着!
清楚討不回公道,更是得不到身邊人的寬慰,林奇只能焉噠噠地自我開解。反正看聶子陵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將人家四小姐當成了自己的眼珠子。自己惹不起四小姐不假,可是在一旁說些聶子陵的壞話還是可以的。
聶子陵像是腦後有靈一樣,突然出聲說道:“去掉你腦子裡的齷齪想法,回去加練二十圈。”說完他還頓了頓,看着林奇可憐巴巴地的眼神,沒有半點妥協的念頭,“順便,全體士兵圍觀。”
簡直是晴天霹靂!林奇連忙討饒:“額……你不是吧!我什麼都沒幹的啊……喂喂,子陵,子陵哥,算我求你行不?不要讓所有人圍觀。他們平時都被我訓的怨念得不行,讓他們圍觀,我會被嘲笑至少一年的……哎喂!”
林奇遠看着聶子陵飛快消失的身影,委屈地抱住了自己。人生何其艱難!
回到自己暫居的院子裡,九書渾身癱軟在牀上,今天她們逛的地方太多,雖然中間會坐馬車,但是還是自己走的時間比較長。而九書三個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一連走這麼遠的路,差點就在外人面前出醜。
簡單吃過飯,九書三個則是帶着自己今天淘來的小玩意去見還未謀面的外甥外甥女,好親香親香。
到了崔浩真和大姐的住處,九書他們直接刷臉進去,還沒跨過門檻,一個胖嘟嘟的身子就一咕嚕跑了過來,看着像是一個巨大的球在滾動一般,直直地撞在了九書懷裡。
九書笑着,低頭看了看這孩子一眼。這個孩子應該就是大寶吧!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眼,九書就怔愣在了原地,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太像了!和錦生小的時候長得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九書強忍着眼淚,彎下腰,拿出手上的帕子擦了擦小男孩臉上手上的塵土,小心翼翼的樣子讓見慣了小姐嚴肅模樣的紅姨都有些驚訝。
她輕手輕腳地將小男孩抱起來,柔聲問道:“你是世子家的大寶嗎?我是你孃親的妹妹,也是你四姨母,喊我姆媽也行。”
小男孩全程都是笑眯眯的,一點也不怕生,還一直樂呵呵地摟着九書的脖子不下去,讓九書看着更是喜歡。大寶小臉圓嘟嘟的,看着平時照顧的很好,就是有些胖了。不過小孩子,都是胖了纔好看。
九書禁不住鼻尖濃濃奶香的誘惑,直接親了過去,香香軟軟的脣瓣印在大寶臉上,留下一個不明顯的紅印子。
旁邊三小姐和二少爺也是一樣激動地看着自己的小侄子,想要將他也抱在自己懷裡親親,看着九書的眼神都有些豔羨。
九書卻不在意身邊人的目光,高高興興地抱着大寶進去找大姐,看的旁邊人都有些害怕。
九書身子是時下最推崇的羸弱身材,看着弱不經風,所有人都不相信就是九書這樣的弱女子,可以穩穩地直接將幾十斤重的大寶直接抱起來走很遠。
世子妃就站在門口,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帶着自己的大兒子朝着自己走來。她的身後,是保持着護衛姿態的世子崔浩真。
這也算是另一種閤家團圓了吧!
……
世子這邊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然而另一邊,崔夫人的院子裡,卻是冷冷清清。
王爺今天歇在一個新得的小妾那裡,沒誰敢在這個時候觸夫人的黴頭。
崔夫人有些氣憤地坐在桌子前,一杯冷茶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只是那火氣卻怎麼也下不去。
王爺好色,崔夫人還年輕的時候,院子裡就有一大堆鶯鶯燕燕伺候着。等崔夫人年長色衰之後,王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幸虧崔夫人肚子爭氣,生了兩個兒子,因此崔夫人對於自己的兒子格外看重,比之自己的眼珠子都不遑多讓。
連霜在心裡思考着崔夫人的弱點,胸有成竹地來到崔夫人這邊,打算藉着崔夫人的勢打壓一下張家人的風頭。今天一天她都在研究那個張九書,越想越覺得是自己的威脅。
連霜記得幾年前,浩然哥哥回來的時候還對那個張九書恨得牙癢癢,可是現在一看見對方的長相,心裡過去的厭惡就全消了,這可不是一個好跡象。
房間裡並沒有一個下人伺候,連霜進到房間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自己姨母甚是憔悴的面孔。連霜連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自己姨夫的干係。
她心裡是對姨夫那種人看不上眼的。明明自己的兩個表哥都是守禮專情的,可是姨夫卻是花心濫情的厲害。要不是知道姨母不可能做出蠢事,連霜肯定會疑惑姨夫頭上是不是一片綠草。
崔夫人見進來的人是連霜,下意識地放鬆下來,自顧自地坐着借冷水澆愁。
所有晚輩中,除了自己兒子之外,崔夫人最喜歡的就是連霜,乖巧懂事,聽話可人,還有不錯的才藝,若不是身份太低,將她配給自己的三子便是最好的。
見姨母還是那般頹廢,連霜垂着頭,也不說話,只是在一邊默默地幫着倒倒水,端端杯子什麼的。
過了一會兒,崔夫人擡頭看了一眼連霜,輕聲嘆了口氣:“我這幾個孩子,還屬霜兒你孝順懂事。瞧瞧你大表哥,一結了親,整天就知道和世子妃膩歪,要不是你大嫂爲姨母我生了好幾個乖孫,我肯定饒不了她。你三表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這幾天也不來看我了。”
連霜眼神微動,試探地看了一眼姨母,欲言又止道:“其實表嫂還挺不錯的,對我們這幾個弟弟妹妹都極好,外面人都羨慕姨母眼光好,給大哥挑了一個賢妻。”
崔夫人擺手,冷聲道:“行了,你別替她開脫。自從她嫁進來,來我這裡請安的次數少之又少,去瞧那死……你奶奶的次數倒是不少。”
連霜站起身笑着給崔夫人捏肩,說道:“這不是替姨母和表哥盡孝嗎?好事一樁纔對。表嫂這般會做事,到時候肯定少不了對您的孝敬,您就等着瞧好吧!”
崔夫人感受着自己肩上的痠痛感在連霜的按揉之下,漸漸消散,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她反手拍了拍連霜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背,感慨道:“你纔是個好的呢!就是……”
連霜聽得出崔夫人的未盡之意,不就是嫌棄自己配不上浩然表哥嗎?連霜看也不看姨母眼中的可惜,她從小就知道,很多東西都得靠自己去爭。身份太低?連霜根本不懼,一個安寧郡主的最好的朋友就足以將她的身價拉到比大多數貴女都高的地步。
靦腆一笑,連霜輕張櫻脣:“只是,雖然表嫂是個好的,但是她那幾個弟弟妹妹卻是比不過表嫂了。”
“嗯?怎麼了?”崔夫人疑惑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三表哥對於張家的四小姐很是關注。嗯,我見過張四小姐,長得很是好看,就是太好看了些,家裡的其他幾個表哥表弟因爲她差點打起來。”
連霜漫不經心地說着讓人心驚肉跳的栽贓。不過嚴格來說,這倒也不算是栽贓,畢竟她只是實話說了而已,稍微誇張了一點也不算什麼。
“什麼?那張家四小姐果真如此?哼!又是一個狐媚子!”崔夫人最聽不得自己兒子爲哪個別的人牽腸掛肚。兒子是自己苦苦養大的,讓別人分了去算什麼!
大兒子那是沒法子,小兒子這裡自己一定要把緊。
……
燭光閃爍,唯有空氣中依舊瀰漫着的蠟燭的焦味證明了一些東西。兩個女人趁着夜色達成了共識,一直對外。
而被針對的“外”——九書,卻是興奮地帶着大寶歇在了世子妃偏房,全了她那一腔澎湃的母愛,全然不知這安王府上有人正處心積慮想要將她趕出去。